夫君玩命争宠,我卷铺盖连夜逃跑_忘川秋水【完结+番外】(53)

  但他穿一身陈旧黑衣,他跪在坟前,他重重磕头,他声嘶力竭。

  他的哀嚎声,每一声都如椎心泣血。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不该靠近我,不该帮我,不该来找我!”

  “我该早点杀了那些畜牲们!我该早一点!如果早一些,那该有多好?”

  “是我,都怪我!全是我的错!”

  第72章 没骗他,但骗妻主了呀

  那个雷雨交织的深夜,那些嘶哑的哭嚎在暴雨声中震耳欲聋,就好似天边那些惊雷。

  那时的江雪翎还太小,在家行六,从前曾有爹爹的溺爱,自幼便因体质不好而常年生病,据传当年刚出生时险些没养活。

  平日兄长们总是忍不住多关心他几分,他是江家娇养的小六儿。

  但那是他头一回看见四哥哭,原来平时发疯嘶吼,每当犯病都骇人得像一头恶鬼的四哥,竟然也会哭。

  可四哥哭得这么厉害,他也想哭了,他想爹爹了。

  他们两个也不知怎的,在那个暴雨深夜,一个悲痛欲绝,另一个呜呜咽咽,而另外几位兄长哄完这个哄那个,奈何始终哄不好。

  最后年幼的小六儿吸着鼻子一摸脸,跌跌撞撞地走向他那个四哥,藕白的小手一把抱住了四哥。

  四哥身形一颤,而后红透了双眸,将整张脸都已埋进了他怀中。

  后来大哥说:“你别看他不爱哭,平时哪怕摔断一条腿,也没见他流过半滴泪。”

  “但有些人的泪,是流在心里的;他不哭,不代表他不痛。”

  大哥还说:“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衣裳吗?”

  六儿摇着头,他不懂,他不知道。

  大哥说:“他那人,太过重情,也太过念旧。”

  “从前在他亲爹那边,险些无衣可穿,险些衣不蔽体,还没等懂事,就先学会了挨打忍痛。”

  “他身上那件黑衣是沈叔当初硬买给他的,他喜欢吃的包子馒头、面条,也全是沈叔以前带他一起吃过的。”

  少时无衣可穿,无餐可食,他能活下来是命硬,也是他命大。

  六儿的爹叫沈丛吟,他管沈丛吟叫一声沈叔,可其实心底里早已将沈丛吟当成了父亲。

  遇见沈丛吟之前,从未有任何人在乎他死活,也不曾有任何人关心,而遇见沈丛吟之后,他就觉得,旁人口中的父爱,就是沈丛吟这个模样的。

  但沈丛吟死了,为救他而死。

  苏家想把江斯蘅卖了,那一夜沈丛吟让他逃,但沈丛吟被苏父一刀捅穿了心脏,苏家那些人也把他活捉回去。

  此后漫长的一个多月,他无时无刻生不如死,他在阴冷的地窖里回忆着沈丛吟的死,他备受折磨,也是在那一个多月里,才逐渐被人逼疯的。

  但不论如何日子还在继续往下过,可所有人都渐渐发现了一件事,江斯蘅似乎有点变了。

  他把他自己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依然有他自己阴鸷狠戾的底色,可从前总是一言不发,像个小哑巴一样的他,渐渐学会了笑,学会了挑眉,学会一副轻佻的神色,甚至学来几分阴阳怪气挖苦人的口吻。

  就算眉眼依旧森然阴冷,但他也总是笑吟吟,偶尔眼底噙着一两分愉快,就连这,都好似与沈丛吟如出一辙。

  江斯蘅第一次生气,是因为六儿这个小病秧子被族人推得摔了一个屁股蹲,他一怒之下抄起一把刀,就那么闯进族人家中,险些见血,好在后来大哥老三把他制服,将他绑了回来。

  他第一次动怒,也是为了六儿,他生平的许多第一次,许多情绪起伏,许多次发疯犯病,几乎全是和六儿有关。

  一开始江雪翎不懂,毕竟他太小,年纪太小,见识短浅,也没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

  可是后来江雪翎想,他宁愿四哥不是这个模样。

  因为他也会像四哥一样,他的心会痛。

  看着那样的四哥,他的心会痛。

  …

  “……醒了?”

  夜已经深了,在江雪翎呻吟着睁开双眼时,就突然听见一道清冷的嗓音从旁问。

  江雪翎怔住一瞬,等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时,他突然弹身坐起,并惊魂未定地看向他那位二哥江孤昀。

  “四!四哥呢!??”

  江孤昀眉心轻蹙,又看了江雪翎几眼,才道:“小声一点,隔壁睡了。”

  江雪翎又是一怔,侧首看向窗外的明月,已是月至中天,深夜子时。

  江孤昀压低了声音道:“老四那边情况不明,但想来应该并无大碍,毕竟廖先生哪怕云游四海,但医庐那边的药童本领超群,且还留下了许多药物……”

  他仿佛在安抚江雪翎,也仿佛在安抚他自己,只是那冷玉似的嗓音莫名沙哑了些。

  江雪翎又是怔忡许久,才不太确定地问:“四哥他……他真的没事??不是报喜不报忧??”

  “!”

  江孤昀突然一窒,接着疏离冷淡地瞧了江雪翎几眼,“闲的?”

  江雪翎没吭声。

  江孤昀问:“我犯得着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江雪翎抿了抿嘴。

  心想,是没骗过他,但骗过隔壁那位妻主,之前还谎称五哥死了来着。

  只是一想那位妻主,少年心中又是一紧。

  他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安,那双手不禁抓皱了身上的被子,然后余光又悄悄看向窗边的土墙。

  墙的另一边,是那位妻主,那位言姓妻主。

  …

  言卿醒来时听见屋外淅淅沥沥的,又下雨了。

  推窗一看,秋雨细朦胧,檐外雨声潺。

  滴滴答答的水珠儿顺着屋檐坠落而下,院里院外已是一片泥泞。

  “这地方气候不大好,怎么总下雨?不如回头弄点碎砖头?”

  好歹把院子里头铺一铺,不然每回下雨,只要一出门,那真是一脚一个泥窝子,一脚一个大黄泥。

  “妻!妻妻妻,妻主?您醒了??”

  突然听见少年那仿佛紧张至极的声音,言卿侧首一看,就见少年捧着个黄铜水盆,正站在隔壁屋门外。

  那脸白白的,身子也僵僵的,而当言卿朝他看去时,他立即身形一颤,眼圈儿都红了。

  “嗯?怎么了?”言卿狐疑地问,同时单臂一撑,直接就借着窗户从屋里翻了出来。

  她步履轻松,看神色也算轻快,但江雪翎薄唇一抿,而后,“……”

  又抿了抿!

  那眼圈儿更红了,仿佛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这时一声沙哑轻咳,突然从隔壁的屋子里传来。

  第73章 四哥怕雨,更怕天黑

  “六儿,怎么了?她起来了?”

  江孤昀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沙哑,甚至还带出几分虚弱之感。

  江雪翎立即应了一声,“对,妻主刚醒……二哥你等等,我先服侍妻主洗漱。”

  说完之后他转身,竟然踉踉跄跄地跑走,盆中水都险些洒了一地,差点弄湿他自己的衣裳。

  言卿:“?”

  错愕片刻,接着恍然大悟。

  “难道是因为昨天?”

  小六儿江雪翎曾险些捅她一刀,估计是此刻尴尬了?或者太纠结?

  说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言卿又看向隔壁那扇紧闭的门窗。

  刚才江孤昀一开口她就听出来有点不对,怎么像是发烧感冒了一样?

  正这么想着,突然言卿脸色又立即一变。

  “坏了!”

  昨儿还想起抗生素这个东西来着,担心老四江斯蘅挨了一刀外伤感染。

  但其实那老二江孤昀也是一身的血腥气,也是受了不轻的皮外伤。

  江斯蘅那边的情况暂且不知道,可这江孤昀……该不会是伤口发炎了吧?

  言卿这么想着,突然噌地一下推门而入。

  “又怎么了?”

  昏沉而又简陋的房间里,男人已经换了件衣裳,身上穿的不再是昨日那一身青衣。

  说起来那身青色衣裳本是官媒那边让人找来的,这些个夫侍一旦进了刑狱不死也得脱层皮,原本那身衣裳早就叫鞭子抽烂了,甚至出狱后还必须先清洗一番,免得自家妻主因此嫌弃。

  此刻就见他长发如墨,那三千青丝披散而下,眉目疏朗,但眼角微红,对比平时也少了些凉薄淡然,倒是多了几分宽容平和。

  不过,这副温和模样也仅仅只持续了一刹那。

  “原是妻主?还以为是小六儿过来了。”

  他又咳了一声,旋即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又薄唇一抹,但两片薄唇的缝隙里溢出一抹血红的痕迹。

  随着喉结轻微吞咽,他又再度弯了弯唇,一副神色如常的模样,只是那份疏离也越发明显。

  “孤昀今日有些不适,不知妻主可是想要孤昀伺候?”

  他坐在床上问,双腿盖着条破旧的被子,手中则是拿着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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