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虞羲却只是摇摇头,“我倒是更想听你亲自开口,说你心悦我。”
“不过这不急,时日还长着,以后慢慢来。”
心弦被扣动或许也不过是那么一瞬间,她自觉理亏,她也内疚,可在这种时候他却无条件地包容了她,接纳了她,
言卿不禁在想,她上辈子到底是积了多少德,才能换来这一世的深情厚爱?
她不禁再度低笑一声,也微微一倾身,额头碰在他腹部,整张脸都好似埋在他怀中,而江虞羲也长吁口气,而后揽住了她肩膀,那双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好似在借此证明她存在。
而此刻那房门外,江孤昀抬起的手尚未落下,就这么顿在半空中,他本是想敲门。
老三江雲庭手里提着一坛酒,还拎着一只烧鸡和一盘酱牛肉。
老四则是有些踌躇,小五两手伸向脑后抱着他自己的后脑勺,
小六儿则是捧着一份琴谱,打算给妻主弹个解忧抒情的曲子。
但此刻门外这哥几个对视了一眼,江孤昀:“……”
渐渐放下了手,
“走吧,”
有大哥在,那他们这些人也派不上用场了。
而客栈走廊的另一头,夜七微微推开房门,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思量片刻,旋即一笑,好似释然,也好似放心了许多,更好似由衷地庆幸了起来。
能得这六夫,于王妹来讲,也是一大幸事,不是么?
虚情假意不过尔尔,却最怕那些真挚情意打动人心。
而这份真情真心,以大梁这国情来讲,却又那般难得,
想使妻主善待,实在太难,
而想使夫侍真正倾心,也是难上加难。
许多人哪怕为夫,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看似情深,实则心底从未当真,也不过是迫于无奈的屈从罢了。
而她们这一妻六夫,能得彼此,被彼此以真心相待,又是何等罕见,何等珍贵。
…
虽然雨下了很久,但也总有停歇的时候。
翌日言卿睁开眼,就见房门已敞开,六儿拿起一套干净的衣裳摆在床头,老三提来了一桶洗澡水,小五捧着个糕点碟子小声念叨妻主咋还不醒,啥时候开饭,
老四气得直瞪他,让他少吃点儿,不然万一全叫他吃光,等下妻主醒了就没饭吃了。
他们二哥则是一脸清冷手里拿着个账册,似是有些嫌烦,嫌他们聒噪。
而他们大哥则是一脸好笑,慢悠悠地拿起一白玉棋子落于棋盘,又冲翻看账本的二哥仰了仰头,示意该你了。
言卿:“……”
昨夜分明一室冷清,但也只一个晚上而已就恢复如常,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妻主,您醒了?”
在她睁眼时,六儿笑着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言卿轻嗯了一声:“你们怎么全都在?”
“闲着无聊呀!”
“给您提热水澡?”
“当然是等妻主醒来了!”
“该用膳了,小卿。”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嘴,愣是跟一千只鸭子似的,吵得跟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可言卿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竟还笑了,
“嗯,这就起。”
她神色柔和了一些,这也跟以往一样,但忽然神情一顿,而后又仔细地看了看他们的模样,像是想把他们每一个都记在心里,刻在心上,
心底有扇门,那门紧闭着,可这一刻门外的他们在执着等候,而门内的她,也正在用尽全力的,想把那扇门推开,想从那门内走出,与他们相聚……
或许她真的太过死板,而她也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变得灵通一点。
只是谁也没成想,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场战火突然点燃,并以燎原之势迅猛扩散……
第685章 烽火骤起
事情发生于某个平静的午后。
当一场关系出现裂痕时,哪怕所有人都在尽量维持原样,可那裂痕到底还是存在着的。哪怕在所有人的齐心合力下,那裂痕在逐渐修补,但愈合的速度却太过缓慢……
午后阳光正好,言卿她们本是聚集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燕巢这边共有三处燕巢,一处已被言卿借萧长慎和陈大将等人的手剿灭,而另一处虽尚未剿灭,但之前夜七在草原集市搞事情,那些燕巢死士也被牵连许多,留守的人手已不足为惧,
他们这边只需一声令下,随时都能拿下那第二处燕巢。这么一来燕巢就只剩这最后一处燕巢。
“稍后不如兵分两路,我已给长安姐她们传信,她和夏侯雪芙一个在陈大将那边,一个在萧长慎那边,可让他们一路北下,直接屠了这最后一处燕巢。”
至于另一处,所剩不过虾兵蟹将,他们这边完全能处理,不论是小五的毒,还是孤昀的计谋,甚至是雲庭的领兵能力等等,都足以十拿九稳拿下这一场胜仗。
“等这边收尾之后,便直接去京城。”言卿这么说着。
当然,那梁湛芸暗地里尊为燕巢之主,而这燕巢暗中经营这么久,私底下的据点可远不止这么几处而已,不过倒也不必着急,大可容后再说,万一路上碰见了,顺手解决了便是。
另外言卿也已经给十九叔传信,让十九叔尽快集结兵马,她这边不宜大张旗鼓,
事实上自从离开幽州之后,言卿手中始终有着几千人马,但这几千人听起来不多,可一旦大部队行军开拔很容易被人发现踪影,所以这一路言卿一直在化整为零。
十九叔那边也是一个差不多的情况,尽量打散人马,避免过早被皇家察觉。
而至此夜七和夜十五也总算明白,为何每当两人用人时总是找不来人手,敢情是因早就被十九叔那边给抢先截了胡。
不过老话说得好,正所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言卿这边按部就班地做出一系列安排,但谁知这局面早已是瞬息万变。
“殿下,不好了!!”
白桉拿着一封急报匆忙赶来,一听她语气不对言卿就心里一咯噔。
“怎么了?”她问。
白桉则匆匆地说:“是十一王嗣让人送回的战报!燕州出事了,大事!!”
白桉立即将那封战报呈上,当言卿接过一看,立即脸色一变,“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没能防住!”
这出事的何止是燕州?大梁共有十三州,先不提极南极北那些离得太远的,单只说以燕州为中心的这五大州几乎一夜之间便已风云变幻。
这事儿发生在三日前,夜熙尧那边一见事态不妙就已立即派人给这边送信,奈何双方离得远,路上也耽搁了一些。
原来是当日在草原集市,夜熙尧等人引走那些皇子皇女和世家勋贵,这几日一方追一方逃,
夜熙尧正准备甩开后方追兵,却突然遇见民间起义,首先是一座县城,诸多妻主娘子突然无故暴毙,然后是一座城池,有夫侍怒起行刺妻主,也有娘子一怒之下释放信香大开杀戒,双方冲突越演越烈,一整座城竟然因此而沦陷。
且就在这时,又有人匆忙赶来,
“殿下!出大事了!!”继白桉之后又有一人前来报信,那人来自天地盟,言卿曾在楚熹年身边见过。
这人带来的同样是一噩耗,短短三日这场起义已经席卷了大半个燕州。
接着是六福商号,还有江孤昀那个销金窟醉情楼等等,也纷纷得到了相关消息。
言卿一时心头直发冷:“地盟,那十二地支!”
出了这种事她不作他想,必然是那十二地支动的手。有关这十二地支,言卿此前仅与位居末位,被人称作“亥夫人”的宋冥打过交道。
那宋冥已经拿下,但后又被李颜姝保下,这事儿言卿没再过多干涉,但李颜姝为了保住宋冥也拿出极大诚意,不但透露出江家六人的生母乃是那位逍遥亲王梁湛芸,甚至还曾亲审宋冥,
宋冥最终也交代了一些东西,不过十二地支之间的来往太过隐秘,甚至就连彼此之间也不知其真实姓名和身份,
但唯有一点能够确定,早在海州之时,这宋冥曾想煽动当地夫侍起义造反,只不过阴差阳错被言卿阻断。
“立即准备一下,其余容后再说,先赶去与阿兄汇合。”
她这么说着立即起身。
他们这边离楚熹年比较近,离夜熙尧要稍远一些,最开始出事的是夜熙尧那边,而夜熙尧所在方位已是燕州的边陲地带。
…
所谓失控或许不过一瞬间,就在数日之前言卿赶去草原时,也曾路过一些城池乡镇,虽不算国泰民安,市井之下也隐藏一些暗潮,偶尔也能见一些妻主娘子惩治自家夫侍,但总得来讲也还算太平。
可这次出发之后,沿途所见,数不清的伤兵败将,有土匪山贼占地为王,也有一些夫侍系起一条蓝色头巾自称为“蓝巾党”,这大梁如今是男多女少,官方公布的比例是几十比一,但事实上这一数据已经很久没有重新统计过,根据言卿这边的观察,怕是百人之中也才有一名娘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