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嗣!风向变了!”不知何时,有人浑身是血地前来汇报。他所在这一方位还算隐蔽,也就几名隐秘的心腹知晓他踪迹,而他则是隐于暗中把控全局。
外面有很多人在找他,如皇室,如死敌,恨不得杀他而后快,以他性命来泄愤。但他也知晓,在这些人之中,同样也有一些人,是想要救他,想要带他走。
可这残破的身躯便是离开此处又能如何?打仗是一场消耗,而他无疑是个疯狂的赌徒,今夜之事他已押注所有,手中凡是能够动用的兵力皆已调动,再没有第二次翻盘的机会。
然而可悲的是,就算他已如此用心,就算今夜一切顺利,他也无法将那些人彻底铲除,也不过是用一条毒计,企图换取那些家族因人才断送的灭亡。
可未来之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七王嗣!您该走了,此地不可久留!”那心腹如此劝道,可夜七半点也听不进去,他就算走,他又能够去何处?
自从夜家覆灭起,天下之大却无处为家,他夜七已经没了归处,皇室太狠,女帝心毒,便是夜家祖坟都已被刨了个干净。
他笑着摇了摇头,却说:“通知咱们的人,可以撤了,足够了。”
今夜牺牲已足够多,他或许想拉所有人上路,但如果有可能,他也想给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一条活路。
这时又有一人飞奔而来:“七王嗣!!咱们的人发现了十五王嗣,他似乎在找您,另外还有一伙人……暂且不知是何来路,但自从事发之后,那些人也全卷了进来。”
这人说的是言情和江家那哥几个,奈何双方并未正式碰头,彼此皆不知对方存在。
但哪怕如此也是够了,夜七又看了看远方那场即将熄灭的战火,知晓一切已走到终局。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去接应一下小十五,你们随他一起走。”
“那您呢?”
夜七却只是沉默着。
他入目所及全是尸骸,那些鲜活的尸首来自敌我双方,他最终也只是一笑,却并未再继续多说。
…
十五急疯了,他生怕七哥有什么意外,不见上一面他就难以安心。奈何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
江斯蘅一直觉得自己挺莽的,可如今竟然碰上一个比自己更莽更没脑子的,他眼皮子突突直跳,然后实在看不过去了,一把薅着十五的后脖颈子,把人拎至他家妻主这边。
“你放开我!我得找七哥,还有王妹!我不放心他们俩……”十五本还激烈挣扎着,可等下了马,又突然一僵。
只见那好似一片世外桃源,夜色之下芳草青青,有人一袭白衣立在此处,他一瞬消音,而后又眼眶通红地看了那人一眼又一眼。
言卿没有废话,她一步上前问:“你先冷静冷静,仔细想想七王兄他有可能在何处?眼下局面混杂,他应是隐匿起来……你与他相处较多,你试试看,能否推出什么蛛丝马迹?”
言卿此刻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但其实她心中也怕来不及。夜家之人或许忠肝义胆,但骨子里也多少有几分偏激。
这份偏激她曾在夜熙尧身上见过,也在楚熹年身上见过,甚至就连夜王、夜莺他们,细说起来也有偏激。
十五就更不用提了,今夜若不是出了这种事,按他原本的打算,哪怕人手不足也要来救人,哪怕明知送死也不会犹豫。
该说不愧是一家人吗?不愧皆是夜家子嗣吗?
可十五被她问得愣住了,“我、我……”他支吾许久,却难以给出一个精准答复。
他不知七哥在何处,他若知晓那还至于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家里这些人之中,恐怕脑子最不好使的人就是他,他是被宠爱长大的,也曾被兄长们的爱护所包围,论起心计城府他皆不如兄长,而他越是这般想,心里越无力,那份无能为力甚至化作对他自己的愤怒。
这愤怒也一瞬烧红他自己的双眼。
言卿:“……”
沉默片刻,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还有办法!”
她说着,又再次深深一呼吸,想了想,忽然抄起一顶白纱笠帽戴上,她一步上前,刹那之间就已凌空而起。
从前跟着老三练过的轻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而言卿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试着调动自己的内力。
“七王兄,”
“是我!!”
清冷的嗓音一瞬在夜下传扬,所有人都能听出那是一位妻主娘子的声音,而就在这么一刻,不论是正在交手的,正在打斗的,还是正在盘算对策的,全是一怔。
他们有人循声望去。
“夜家余孽!??”
皇室那边一瞬就变了脸色,有人目睹言卿那一袭白衣,一瞬想起传言中曾穿着一件雪白衣裳杀穿漠北的莺王女。
“是夜莺??她管夜七叫七王兄??她是夜家之人??”
“杀!!”
立即便有箭矢瞄准了言卿,
可一面黑旗之下,夜七本是一脸恍惚,但突然听见那一声清冷的呼唤,
他瞳孔猛然一缩,而那神色也微微地变了一变。
他与言卿离得有些远,他也有点难以看清言卿那边,只模糊瞧见一抹白衣身影立于雨夜之中,
可他那神色却好似染上深深的震惊错愕。
第678章 怒!
夜莺从不会这么称呼夜七,她通常只会喊七哥,
两位王妹中,只有当年那位已故的卿王女,才会这么一板一眼,一本正经地唤他七王兄。
听起来更正式一些,少了些兄妹之间的亲昵,却也好像比起旁人多担了几分责任,也多扛起了几分重担。
“妻主当心!!”
江斯蘅一见情况不妙,立即就要飞身而起,但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掠过,江虞羲已来至言卿身前,他长袖一甩又狠狠一震,便冷着脸化解了那些朝言卿飞射而来的箭矢。
“走!”
他一声低喝,同时一把揽紧言卿的腰肢,言卿此举无疑将她自己变成了一个活靶子,她暴露自身方位,固然会引起夜七的注意,可同时她也使她自己暴露在那些刀口之下。
可看言卿那模样却很冷静,“七王兄若听见,必然会朝此地赶来,还有那些人,她们也一定会尽快杀过来。”
王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何况夜家王女多是王品信香,那些人绝不可能留真么大的一个隐患,再不济也得派人来探听情况。
“化整为零,所有人,立即散开!十一王兄你且带人引走他们,”
言卿脱下自己身上这件雪白的外袍,递给一名与她身形相似的护卫,不过片刻功夫就已将这边安排妥当。
而此时江孤昀朝他走来,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衣袍披在了言卿身上。
夜熙尧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跟我走!!”
他大手一挥,立即向远方逃去,
而言卿则微微屏息,“先就近找个地方藏起来,尽量稳妥些,剩下的,就是守株待兔。”
既然她们这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夜七,那不如引蛇出洞,等着夜七来找她!
江虞羲看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下颚一绷,那眼色也凉。
他显然动怒,气她不顾自己的安危,但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能做的只有一言不发地守在她身旁,
甚至就连江孤昀、江斯蘅,还有六儿,也全是如此,几人出奇地沉默。
而十五则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一时哑然了起来。
“七哥……你到底在哪儿?”
…
夜七在哪儿?
夜七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刚刚那个……到底是谁?”
“是夜莺?又或者……”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兴许只是一场骗局,可那个声音,那个身形……”
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能错过,甚至哪怕那人是夜莺, 他也必须尽快赶过去。
今夜这场浑水已经被他彻底搅乱了,他会担心那人的安危。
但这一路也并不是这么好走的,果然就如言卿所想,那位七皇女惊疑不定,但也不过片刻就立即下令。
“八妹九妹!你们两个带一百娘子和禁军护卫,一起去那边看看!如果真是那夜家王女,当杀无赦!”
“不!……按时间推算,她早在去年便已年满十八,应是已觉醒王品信香,那恐怕不可力敌,尽量注意安全,只需查清她在何处落脚便可!”
七皇女这边进行部署,而另外几方势力也是这么想的,以至于半路上夜七便曾撞见一些人,不过他这边的人手也不少。
“七王嗣!我等来支援!”
“方才那是何人?当真是王女不成?”
本以为此地只有一位王嗣,可没成想竟连王女都已露面。要知自从夜王府出事后,夜家王女就已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