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片草原本就辽阔,而这集市规模又实在太大,偏巧他们两个此次又是临时决定提前过来的,以至于:“……”
“嗯?人呢?”
江孤昀下榻的地方他二人自然知晓,不过等抵达这边时却发现扑了个空。
江孤昀几人早就已经出门了,住宿的地方只留下了几个下人看守。
于是两人对视了一眼:“……”
“罢了,那就先逛逛。”
言卿看向那些络绎不绝的商贩,人挨人,人挤人,这整个集市几乎要人满为患。
对此江虞羲自然没什么意见,他这人也向来如此,看似心里装着天大的主意,也并非随波逐流没主见的那种人,但只要是跟他家小卿在一起,他就全听小卿吩咐。
说白了就是言卿往东走他从不往西拐,让撵狗绝对不撵鸡。虽说这种话放在江虞羲身上貌似不太合适,但某些时候这人也确实是乖得不可思议。
可能那份纵容本身就是他宠妻的一种方式。
另一边江孤昀此刻正坐在一个蒙古包中,他左边是老四江斯蘅,右边是小六儿江雪翎,今日哥几个,包括夜熙尧一起全部出动了,主要是为了跟夜七那边碰头。
不过七王嗣如今正被燕巢那些人盯着,行事不方便。
但说来也算凑巧了些,
“我家妻主有一好友,今日正是缺些好货色伺候,听闻店家您这儿有不少合适的,不知那些郎君品相如何?”
江孤昀今日出门时特地捯饬了一顿,金银之物他本嫌俗气,但今日也耐着性子穿戴上,撑出一个非富即贵的排面。
甚至就连往日总是穿着一件陈旧黑衣的江斯蘅也换上一袭崭新的蟒纹黑袍,腰上挂着一枚龙纹佩,随身携带的匕首、刀剑,更是全都换成那些镶嵌宝石一看就很名贵的款式。
六儿那更不用提了,娇养出来的小少爷细皮嫩肉,本就自带矜贵,一件浅绿色的长衫披上身,那肤如凝脂白如芙蓉粉玉,哪怕没那些金银妆点也自带高贵。
而此刻这蒙古包中,一个中年男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这哥仨几眼,又忍不住看了看伪装成护卫模样,脸上扣着一张面具,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夜熙尧。
戴着面具的独眼夜熙尧:“……”
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不过就算他当真笑出来也没啥,反正那面具早就将他真容掩盖干净了。
“我观几位郎君不像我雁洲本地人?”那中年人笑着说了句,也没急着谈这笔生意,而是慢悠悠地给他自己沏了一壶茶。
“啪”地一声,江孤昀展开一把纸扇,那纸扇是一幅水墨画,乃是一掷千金买来的名家真迹,其上还盖着一个私人印章。
而他一身清贵,听了此话反而淡淡一笑,“你这店家倒是很有几分眼色。”
那冷淡话语似带着桀骜,单听口音像是一口官话,没半分方言马脚。
而那店家心里直琢磨,“还请郎君莫要难为在下,观您这一身气宇不似寻常,只是我这手中虽有不少好货,但几乎皆已被旁人提前预订。”
“那可难办了,”
江孤昀说:“我家妻主那位友人挑剔了些,若非绝色可绝难看上。”
说罢,他又啪地一声合拢纸扇,而后用扇柄敲了敲掌心,又指了指一旁充当护卫的夜熙尧。
夜熙尧:“……”
他以前是真没看出来,这江老二竟然还有这本事,就刚刚那副架子拿出来,简直是纨绔之中的纨绔。
夜熙尧又不禁想起昔年夜家鼎盛时,他夜王府中也曾有一些纨绔子弟,但也不知是不是家教太森严,那所谓纨绔跟江老二演出来的模样一比,着实是相形见绌了。
他心里想着那些杂七杂八的,面上却一副恭敬作态,立即就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走上前,
那店家瞥上一眼,而夜熙尧已当着店家的面打开了木盒。
江孤昀说:“此为东海佛珠,共计一百八十一颗海明珠雕刻而成,单只一枚海明珠若拿于外界便至少可值千两黄金。”
那店家:“……”
眼皮子突突直跳,尤其再一瞧那江孤昀的神色,纨绔之中又有几分潇洒冷傲,而其一出手就是一个惊人的大手笔,着实是财力惊人,哪怕那些远从京城赶来的贵人都未必能比得上他出手大方。
而江孤昀也冷笑一声,那眉眼似带上蔑视:“我观店家是个聪明人,那就恕我直言了。我们妻主与那夜家有仇,不如店家自己衡量。”
说罢,他便站起了身,夜熙尧见此立即将那个檀木盒子放在旁边桌子上,跟着这哥几个一起往外走。
而那店家眼皮子突突直跳,“郎君且慢,您这礼未免太重,小人实在愧不敢当。”
可江孤昀却头都没回,只扬起扇子背对着那位店家摇了摇:“一些小玩意儿罢了,不当事儿的。”
一些小玩意??
艹!!
一百八十一颗海明珠,一颗至少值千金,这加起来得是多少万两黄金?
见过败家的,但没见过这么败家的!尤其是这罕世的珍宝都能当个“小玩意儿”,这若说没点来头谁能信?
那店家心里一琢磨,就觉得这事儿很不好处理,于是江孤昀那边一走他就赶忙起身,喊来一名下人交代几句:“你赶紧去给燕巢那边送个信,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过江猛龙,这是直奔那夜七而来的,对夜七势在必得呢。”
且不提这边,
那哥几个上了马车,江斯蘅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也不知是不是这阵子总跟在二哥身边办事,他也确实历练出来几分,至少没像从前那么性急了。
足足过了好半晌,确定无人跟踪尾随后,他这才一脸糊涂地问道:“咱们就这么走了?你刚到底给那店家下了一个什么套儿?你又怎知他一定就能如了你的意?”
他也算不耻下问了。
第668章 万事俱备
而此刻江孤昀已收起那一身张狂,神色也没了桀骜,恢复成平日矜持冷贵的模样。
他清清冷冷地瞥了江斯蘅一眼,随后又一笑:“那店家乃是燕巢之人,七王嗣如今在燕巢手中,已有风声传出过几日这草原盛会将有一场拍卖。”
“而眼下越是让那边摸不着头绪,反而越能让那些人忌惮。”
财力从某方面来讲,可以代表很多东西,比如家世、财富、权利、贵重,他所送出的何止是一串海明珠而已,那分明就是一个软刀子,是在变相向那边儿施压。
随后,江孤昀又说:“接下来等着便是,不过咱们这边也该露两手,稍后让人集结,眼下不怕高调,唯有高调,方可震慑那些魑魅魍魉。”
江斯蘅听后又一脸认真,用他自个儿那大智若愚的脑袋瓜儿使劲地想了想,也不知他到底听没听明白,反正最终就见他用力地点点头,“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
江孤昀:“?”
忍俊不禁地瞧了江斯蘅几眼,而后又一脸好笑地直摇头。
而六儿则是思忖着,“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七王嗣那边怕是有很多人盯着,别的或许能勉强应对,可皇室那边若出手,怕是此事要被人截胡。”
而江孤昀则眯了一下眼:“大概再过个一两日妻主便要抵达这边,真到了那时候,也不过是一战。”
若能智取,那便智取,若是不能,他家言妻主那双王信香至今从未全力显露过,言卿急着赶来也是为了给江孤昀这边托底。
这天下到底还是女人的天下,妻主娘子的信香无往不利,夫侍之间的权谋争斗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妻主们的信香孰弱孰强才是那真正的高端局。
同一时间,集市边缘被人圈出一片区域,这边有上百顶帐篷,马车更是无数,而这一区域主要是做贩卖小郎君的生意,时不时就能瞧见一些年幼的,或是年长的,貌美的郎君被人推进一顶顶帐篷,
偶尔也会传出几声惨叫,有人鞭笞,有人咒骂,那些管事也全是男的,但同性相残这种事在这大梁可并不稀奇,早就已司空见惯。
其中一定帐篷中,一袭红衣的夜七刚下马车不久,他双手戴着一条金锁链,双足也同样套着一条金脚镣,或许是因身份特殊,他一人独占一整个帐篷,倒是不必像其他人那样,几个人,或者十几人挤在一起。
眼下他坐在一张椅子上,那眉眼沉静,可神色深处也好似全是深沉凄怆,那模样看着有些苍凉,而他就这么怔怔出神。
直至晌午一名小厮过来给他送饭,照例不是什么像样儿的吃食,也就保证他饿不死而已,但每餐之中总会有些糕饼馒头。
先不提口感好不好,但总之每次夜七进食时,总会先拿起一个馒头看看,再从那馒头之中取出一纸条,
这回也不例外。
但今日的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万事俱备。】
夜七看了一眼,然后神色平静地将那纸条含入口中,像往常一样就这么生吞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