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让步但也有她自己的坚持,可不论如何,李颜姝的诉求就只是想保下宋冥一命而已,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危机也在此刻宣布解除。
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她也长袖一拢,冲着言卿那边行礼作揖。
“颜姝拜谢殿下恩德。”
就只这么一句,总算为今日划上一个不是那么太完美,但双方皆已尽力,且皆已适当妥协的结局。
…
暮色黄昏,天已近晚,今日长街之上死了不少人,不过那些人多是地盟那边的,为宋冥做事的。
言卿这边倒是没什么损伤,不过想也知道,此地已不可久留,不然若有心人来此探查很轻易就能将他们这些人全部从城里揪出来。
因此在尘埃落定后,言卿与李颜姝便已登上马车,双方人手低调出城,直至又走出了十里路,这马车的车速才算是慢了下来。
江斯蘅手里有小五江隽意调配的毒药,什么伸腿瞪眼丸,什么麻痹散等等,也有一些如言卿所言,是需定期服用解药的剧毒。
当那药丸子一喂,被五花大绑的宋冥薄唇一抿。
“看什么看!”
江老四一巴掌削他脑袋上,
“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那位凌王庶女力保于你,明年今天就是你忌日。”
宋冥:“……”
心底一涩,但又看了江斯蘅几眼,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仅仅是安分地低下了头……
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宋冥心里想着,
可心里也很慌,
毕竟一直以来掩盖深藏的另一面,如今已经被李颜姝所知……
往后又该如何?
又能如何?
他咽下心底的苦涩,也因此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
另一边,那青铜战车上。
“殿下既是夜家之人,那便也该知晓,凡有王女必为女君,且这王女也必是王品信香。”
李颜姝和言卿一起坐在这辆青铜战车上,赶车的人是白桉,队伍正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而言卿听后稍作沉思,才又摇了摇头,“外人的确是这么以为,但首先,我夜王府一向有能者居之,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但很凑巧,历代女君皆为嫡系王女,大抵是因血脉传承的缘故。
而李颜姝则说:“殿下难道就不曾想过,为何你夜家王女全是王品信香?”
言卿微微眯了一下眼,
李颜姝则接着道:“信香源自于苗疆信蛊,此物由来已久,据传最初夜家女君之家夜族,为夜者逢乱必出,当时我等妻主如被圈禁,这天下人间由夫侍掌权。”
“男尊当道,男帝为天下之首,而女妻也不过如后宅禁脔,那一时期像是缠足裹脚、对女子行割礼,等成婚之日再由夫侍剪开下体等……诸如此事多不胜数。”
“甚至那时也有三从四德,但所谓三从,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说白了便是看尽那些男人的脸色,事事听从,不得违抗。”
“男儿有志在四方,女眷志向束缚于闺阁,被困于后宅方寸间,甚至那一时期也曾三妻四妾,一名男子可迎娶多女做妻。”
“而那时候世人称我等女眷,也并非妻主,我辈女子也曾沦为那些男子的附属,许多女眷甚至只能冠以夫姓或父姓,不配享有自己的姓名。”
而当时正值乱世,且那个乱世远在大梁之前,已经是上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夜家先祖横空出世,那位先祖被称作初代,逢乱必出救死扶伤,身边也集结了许多能人异士,一起为天下女子发声。
其中像是江家那位祖上,曾远渡重洋,弄来了信蛊,又制成了信香,利用信香统治实现对天下女子的托举,从此增加女眷的话语权,也因此废除了当时的男尊霸权。
“她们初代那些人,皆是心智佼佼者,虽托举天下,但人非圣贤,既然是人便也一定有私心,所以她们当时也曾留下不少后手。”
男帝当废,女尊当立!为确保后代子孙千秋万代,如那位江家先祖,便曾留下过一个后手。
第607章 女王,逍遥女王
凡是身怀其血脉之人,凡是其后代子嗣,皆可无视信香,不受信香影响,也不受任何妻主操控。
也如夜家,凡是嫡系,必为王女,也必然是身怀王品信香。
“现如今,所存世的王品信香,主要来自那么几个大家族,但大多是与初代那些先祖有关,皆在当时曾与过那一场变革,曾废除千年前的男尊暴政。”
“如夜家,也如江家,江家无女,但江家若有娘子降世,也必然为王品信香,这乃是初代先祖的馈赠。”
“可唯有皇室不同。”
李颜姝说着,又摇头失笑。
“梁为皇姓,可这大梁皇室,从前也不过是平民出身,昔日初代众人以一己之力托举天下女眷,福泽众生,梁家也因此而受恵。”
“但哪怕觉醒信香,也多是凡品信香,偶尔运气好,才能出现那么一两个珍品而已,”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的。”
“据传前朝苛刻,梁家趁乱起义,在当时结识了你夜家之人,双方将彼此引以为知己,义结金兰,但真若论身份,这夜氏之人远比梁家贵重太多。”
“只是夜家志不在此,欲做披荆斩棘的一把刀,对那凤椅帝位没兴趣,所以开国女帝才成了那梁家之人。”
“但其实那位开国女帝也不过是个珍品信香罢了。”
言卿:“??”
她听得一怔,“珍品!??”
她此前一直以为皇室那边全是帝品。
李颜姝则继续说道:“世间无帝。”
“初代那些娘子全是王品信香,她们彼此之间乃志同道合,乃是平等,又怎么可能弄出一个帝品,让其中一人凌驾所有人之上。”
“所谓帝品也不过是皇室那边吹嘘出来的幌子罢了,是为彰显自身与众不同,但其实本质上,这不过是个千古骗局,皇室的帝品,其实是王品。”
“并且这一王品,也并非她们自身所有,而是透过一些方式,比如与你夜家联姻,迎娶夜家嫡子做皇夫,又经繁衍后代,才生育而出。”
“!!”
这真是言卿所意想不到的。
她也因此呼吸一紧。
而李颜姝则是沉默了片刻,她今日这番言辞,算是彻底把皇室那边的遮羞布给扒了个干净。
而短暂的停顿之后,她接着又道:“如今皇室之人皆为王品,”
“若要溯本回原,那些皇亲也全是从前与你夜家,以及另外几个王品家族联姻而来。”
“不过从前,这皇室之中曾有一位皇长女。”
“这位皇长女因居长居嫡,一出生便立即被立为皇太女,而皇太女为一国储君,本该继承皇权大统,只等先帝百年便要登基为新一代女帝。”
“但当年先帝病重,皇女夺嫡,这皇长女也中了暗算,被另外一位皇女废了信香,而后又被贬幽州,曾沦为去幽州配种的平民妻主。”
“不过皇长女虽已被废,但其亲妹六皇女尚在,后续多年六皇女与其余皇女争夺帝位,直至尘埃落定登临帝位,才命人将这位皇长女从幽州迎回。”
“换言之,这位皇长女,也便是女帝亲姐,如今的逍遥女王,便是你江家那些夫侍的亲生母亲。”
江虞羲他们,体内所流淌的,乃是皇室之血,亦可称作为王血,细数下来几百年前没准全是一个老祖宗的。
若他们这些人是妻主娘子,那么必然如言卿一样身怀祖上传承的王品信香,毕竟江家祖上本就是王品,而生母也曾是王品。
可惜他们生为男子,那么就算体内流淌王血也没用。
而言卿听完这些后,恍惚了许久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女帝、六皇女……皇长女……”
本为一国储君,本该登基为女帝,但因信香被废,与帝位失之交臂,
那位逍遥女王又怎能甘心?
忽然言卿眼皮儿一跳。
她问,
“那逍遥女王与萧国舅是何关系?”
萧长慎曾囚禁女侯安韶容,针对妻主信香做过不少研究,侯府那些死士娘子的信香,哪怕只是凡品,但也能发挥出不弱于珍品的威力。
地盟十二地支曾有人以妻主娘子身份为耻,从前言卿曾听闻有地盟娘子自废信香,
另外就是这十二地支与萧国舅一样,想匡扶男权,废除女尊。
这些人兜兜转转竟是圈在了一起。
所以这个逍遥王,是否与萧国舅有关,又是否,与地盟那十二地支有关?
但李颜姝摇摇头,
“此事我不知,但还请殿下别忘了,国舅国舅,国舅名萧獠,而那萧獠,乃是女帝与逍遥女王的亲舅舅。”
若时间往前倒推个二三十年,那时候逍遥王还是皇长女,被立为储君皇太女,萧獠必然是个坚定的太女党,也必然坚定不移地站队在皇长女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