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很了解她,
可除此之外呢?
这份了解太片面,是日月积累,三年来一点一滴攒下的,可那人心里又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事已至此夜熙尧才突然发现,
哪怕以妻夫之名相伴三年,
可原来他们两个,竟从未有过任何交心之举。
第598章 他注定一死
夜熙尧算知无不言,将他所知晓的那些事说了一遍,比如李颜姝的个人习惯,一些小嗜好,从前曾做过什么,与凌王府众人的关系等等。
言卿听得也认真,只是听过之后,又不禁看了看夜熙尧,
“你这般太苦。”
“有什么好苦的?”他也不过是一笑。
言卿深吸气,“今日你告诉我这些,倘若我有心针对,李颜姝她在劫难逃。”
“王兄不妨试想一下,倘若她当真死于我手,往后再也见不到像她那样的一个人……王兄又会如何呢?”
她或许是想错了一件事,
不是爱得不够深,而是他心知肚明,这份感情的诞生从一开始便是错误。
所以不论心中有多少感情,他都只能死死压着,不能让那些感情显露,
换言之他在拼了命的抵抗,尽可能地维持清醒,夜家那些事在他心中比例太重,早已胜过儿女私情。
但倘若有天李颜姝当真身死,像他这种人,像他这样的性格,怕是此生都难以释怀。
她这王兄真是出人意料的拧巴。
而夜熙尧听着她那些话,忽而侧首看了看凉亭外的池塘。
天色正好,微风和煦,而池塘水面上正波光粼粼,破碎的阳光落入其中,漾起的水波美如梦幻。
“如我如她,打一开始,便是身在刀山,身处火海。”
他又忽而一笑,
重新看向言卿,
“你太杞人忧天了,小十七。”
“有些事,总归是避无可避,既然存在,那么不论如何,都只能面对。”
哪怕像自断一臂,像从自己心上剜下一块肉,哪怕终有一日痛不欲生,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选择。
这人世间从未给他们留太多余地,天意宿命也没那么慷慨。
而这种事,他夜熙尧,其实早就已深有体会。
…
这一场谈话后,言卿又思量许久,最终做出个决定,
“准备一下,明日出发。”
她决定去找江斯蘅, 眼下正值关键时刻,李颜姝那边需慎重处理,而这种事她希望能从旁盯着,避免任何不该有的意外发生。
言卿出发前也让人给夜熙尧带了一句话,问他是否要一起前往。
不过白桉去找了夜熙尧一趟,回来时却满头雾水说:“十一王嗣不见了,但留下一封书信,您且过目。”
言卿拿起一看,就见那一笔狂草龙飞凤舞,本该意气风发锐气满盈,可如今那狂乱字迹却全是颓靡之感,像是早已暗藏死气于其中。
那草书虽凌乱,但也简洁得很,只简单交代了一下去向,并叮嘱言卿不必太过担心。
言卿:“……”
“麻烦。”
她轻啧一声,咂了咂舌,旋即又红唇一抿。
“罢了,他这事儿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且先搞清楚那李颜姝到底是什么立场,至于旁的,也只能往后再说了。”
这么说着,言卿便收起书信,当日晚间便轻装简出。
夏侯雪芙需留在这边,明面上这人算是萧长慎的亲信之一,为防萧长慎突然召唤,她也只能噘着个小嘴儿不甘不愿地留下来坐守后方。
言卿出门时身边只带了个白桉,但等出城之后,十几名夜家军做护卫打扮,骑着马悄然融入了队伍,而暗地里亦有数十人隐于暗中悄然护送。
路上足足耽误了两日之久,
终于,
言卿抵达了落水这边。
…
“这是怎了?又噩梦了?”
落水客栈,
此刻正值一大清早,天边薄雾飘泊,而那天色也是将亮未亮,
远方的一抹鱼肚白象征着新一天的开始,
但客栈这边反而冷清得很。
李颜姝坐在床上,那神色一脸恍惚,她身边那位心腹仆从宋冥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一看她脸色,又瞧见那一脸的苍白,宋冥便眉心微蹙。
李颜姝怔了怔神,才沙哑地说:“这一觉睡得有些乏累,夜里梦见了阿尧……梦见两军对垒,他死于沙场。”
宋冥一顿,而后坐在床边,将那碗汤药递给了她,“梦是反的,别自己吓自己。”
但李颜姝也摇头一笑,“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切皆有迹可循。”
若非白日担忧,又怎会在夜里梦见那般噩耗。
那人与皇室,与萧国舅,注定了不死不休,而今女帝与国舅反目,于那人有利,但夜家军到底是元气大伤,夜家早已大不如前,在这种情况下真若正面交锋……
扛不住的。
注定了要一死。
不论是女帝出手,还是国舅出手,
他那死局都是必不可免。
宋冥又顿了顿,但没再多说什么,
等李颜姝喝下了那碗汤药,他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收走了空碗说:“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而李颜姝轻嗯了一声,只是待重新躺下后,哪怕已经闭上眼,但依然是睡意全无。
宋冥为她掖好了被子,旋即从房中走出,等小心地掩上房门,他又沉默着在这里伫立了许久。
其实宋冥不太明白,为何她竟爱得那般艰难,分明一切心知肚明,可依然为了那人甘之如饴。
就好似他也不太明白,分明知晓这是一份无果之爱,自年幼便开始相伴,颜姝视他如兄长至亲,而他起初也只是不含杂念,只是想守在她身边罢了,可怎的,竟然渐渐地,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日复一日,看她为情所苦,看她把旁人护成掌中明珠,看她伪装淡然实则日夜思念,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使他自己苦透了一颗心。
情关难破,
他所爱之人,也正如他这份所爱,深深的爱着另一个人。
“宋郎君。”
忽然,一名下人悄然走近,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宋冥也长吁口气,他眼底神色逐渐冷却,眉眼也逐渐冰冷了些。
他使个眼色,带着那下人一起离开。
等来到客栈楼下后,
那下人辛辛苦苦地忍了一路,也憋了一路,
直至见四下无人,那下人才忽一倾身,以手掩唇在宋冥耳边低语,
“白釉来了,有事汇报!”
第599章 言妻主来了(加更!)
人一旦先入为主,就很容易陷入思维盲区。
地盟那边共有十二地支,那位亥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言卿也跟楚熹年谈过,从楚熹年之口,得知这所谓的“十二分支”由来已久。
许多年前,那位亥夫人或许真是一位妻主娘子,而每当一位妻主娘子死去,自然有另一位亥夫人接替这地支之位。
换言之,这所谓的“亥夫人”,其实并不是在特指某人,而是在指某一个位置,更类似于一个称号。
所以那时言卿就在想,亥夫人所做的那些事,几乎全是在损害妻主娘子自身利益,妄想匡复男尊天下,在蓄意制造妻主与夫侍之间的矛盾,彼此离间,进行煽动,使双方冲突加剧恶化。
又有谁规定这人便一定是一位娘子?而不能是一位夫侍顶着“亥夫人”的名头来做事?
她是心系之人,纵观全局从不轻易下任何定论,而此刻言卿当初的那个猜想也好似应验。
那亥夫人,其真身并非一位妻主娘子,
也并非柳大人所怀疑过的李颜姝,
而是李颜姝身边这位如兄如友的心腹仆从,
宋冥。
…
客栈后院,
这里有条偏僻小巷,那中年男子白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待见了宋冥之后他立即便行一礼。
“近日风向不太对,自打濮阳城那边的元老会被人剿杀后,便一直有人在查探您的下落,但您隐于幕后从未显眼,那边的人本也没什么头绪。”
“可最近底下那些人外出办事时却发现,疑似是那楚熹年出手,我等多个据点已被清缴,您看是不是该尽快通知另外几位大人?”
白釉神色有些凝重,而宋冥听后神色一淡,
“皆是那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空有野心也不过是暗地里的肮脏鼠辈,我们这边情况不妙,他们那边怕也好不了多少。”
他说完也似是一笑,眼底多少有几许荒唐,似在嘲讽些什么。
白釉听后却一愣:“您难道怀疑……那楚熹年不但对您出手,也已派人清缴另外那十几位地支大人?”
宋冥眼一寒,“以那人心计,不出手则已,可一旦出手必不留任何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