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众星拱月,就那么簇拥着她,环绕着她。
而夜熙尧则是一脸的恍惚,
他愣愣地望着那道深夜之下的一模白衣,瞧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回忆着那人方才的一颦一笑,
末了,又突然红透了眼圈,旋即又狠狠地长吁口气。
楚熹年见了这,也是一顿,而后又抬手轻轻拍拍夜熙尧肩膀。
“走吧,别让她多等。”
…
等一行人移步饭厅之后,言卿招呼着众人一起落座。
这种事自然少不了红姨,
这都大半夜了,但红姨却好似赖在这灵馨苑不走了一样,她牵着齐家那位小叔齐秀恒的手,与几人一起落座。
眼下这里没外人,她也就更加直白也更加放肆些,盯着夜熙尧那边瞅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坐在她右手边的楚熹年。
楚熹年则是尔雅一笑,
他们就这么平静地吃了一顿饭,难得所有人都很眼色,没提那些煞风景的话题,
尤其江家那边人数足够多,兄弟六人有的忙着给言卿端茶,有的忙着为言卿布菜,
期间也难免叽叽喳喳,就好比小五江隽意的位置离言卿比较远,隔空举着个大鸡腿问言卿,
“妻主妻主?吃不吃不?”
“这个可香了,我刚刚帮你尝过了!”
那眼神亮晶晶的,他自己盘子里也摆着一只啃了一口的大鸡腿,
桌子上总共两只大鸡腿,竟然全叫他眼疾手快地夹走了。
一只留给了他自己,另一只则是殷勤献宝似地举给了言卿。
可谁知这话刚问完,就见他二哥给妻主添了一碗汤,大哥给妻主夹了一筷子酸溜溜的开胃菜,还有三哥,
竟然直接拉来一整盘子的酱牛肉摆在了妻主的手边。
小五:“??”
顿时就不大乐呵了。
干啥呀!咋人人都抢着投喂妻主呢?
同样离言卿位置比较远的老四江斯蘅、小六儿江雪翎:“……”
俩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总之这顿饭,这几个吃得是愤愤不平。
而言卿则是一脸好笑,“够了够了,再多就吃不下了。”
连忙抬手制止几人这仿佛喂猪一样的行为,又取来三个小碟子,分别夹了一些菜,依次递给老四小五和六儿。
就这么,才总算是把那仨给哄好。
事实上不但哄好了,那仨还美滋滋的,看起来心情非常的不错。
就好比老四江斯蘅嘴角疯狂上扬,又拼命忍住,然后埋头嘁哩喀喳地一顿吃,那眼神都吃亮了。
小五江隽意则是洋洋得意,还哼弟弟一声,冲着几位兄长那边吊高了眼梢,仿佛妻主亲自夹的菜,他们有,但大哥二哥三哥却没有,
就算坐得近又如何,可妻主还不是没给他们夹菜嘛!
小五是越想越高兴了,
而小六儿江雪翎则是恬淡一笑,少年一副温驯柔弱的模样,却在那里轻尝慢品,好似是想用心记住这些饭菜的味道,留待往后再从这份甜蜜的回忆里翻出来回味。
至于上头那几个,对此倒是不咸不淡的。
他大哥压根儿没把小五的耀武扬威当回事,他二哥看小五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货。
他三哥则是嗖地一下,又拽来一盘酱肘子摆在了妻主的手边。
言卿:“?”
瞧着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
而这一幕又一幕,也全部都落入了夜熙尧眼中。
…
这顿饭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
吃完之后言卿就有点犯懒,那精神头也不是很足了,整个人仿佛从骨子里散发出几分娇慵来。
但她往身后的座椅中一靠,懒洋洋的,看起来似乎也颇为惬意,手中则是捧着一杯江虞羲给她倒的一杯茶,而手边那些硬菜也换成了一盏梅子蜜饯儿。
这蜜饯儿里加了料,是小五搞出来的,主要是为了给她消食用的,是为了避免她夜里积食。
而她则是目光柔和地看向了夜熙尧。
夜熙尧:“……”
思来想去,才终于用那沙哑至极的嗓音说,
“看来,”
“他们几个,”
“对你不错?”
第485章 如他这般污秽的兄长
红姨本是没敢吱声,
但一听夜熙尧这话,不知怎的,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止不错?”
倘若夜熙尧见过这几人婚前的模样,又或者曾赶上小十七新婚燕尔那阵子,就一定能明白,那几个人简直是把她当成命一样。
楚熹年也笑了声,“我每次瞧见他们这副模样,总是不禁感叹夜王当真很有先见之明。”
就江虞羲那脾气,当初夜族之中反对这桩亲事的声浪更多些,甚至有人直言不讳,说江虞羲太不可控,那样的一个小魔头根本不配做王夫。
是夜王独排众议,执意决定了此事,这才有了今日的这些。
但江虞羲听了这话反而凉凉地瞧了一眼楚熹年。
“远见?呵呵,”那老奸巨猾的夜王当年分明是看上他心智,认为他若为王夫,若王女夜卿当真能够降服他,不论他本人,还是他背后的江家,甚至是他那位早在多年前便已过世的曾祖父,都将是王女手中的得力臂助。
而夜熙尧也再次长吁口气,那神色多少是有些怅惘,心中翻涌着许多杂念,但此刻也好似释怀了什么。
“不错就行。”
“他们几个,对你好,就行。”
从他来到灵馨苑至今,直至此刻才说出这么一句心里话。
而言卿神色微顿,须臾,才又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
“三年前,夜王府覆灭后,王府暗部豢养的三千死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已经死了,而根据楚熹年之前查出的情报,是因夜熙尧而死,是夜熙尧把那三千死士献给了萧国舅的党羽,以至于那些死士临死之前曾被严刑拷问,死状无不凄惨不已。
“有人叛变,早已被暗中收买,当年乃是将计就计,给他们做了一个局。”
夜熙尧这么说。
言卿又一垂眸,然后又重新抬眼看了看夜熙尧,“三千死士全部叛变?”
夜熙尧顿住片刻,才又摇了摇头,“并不是,也有一些无辜者。”
言卿:“……”
她忽然就有那么一种感觉,
从前的夜熙尧,在她往日那些回忆中,分明是个那么光明磊落的性子,也绝不可能做出殃及无辜这种事。
可有些人,有些事,在经历了一些东西后,变了就是变了。
她大概也能猜得到他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
大抵是……
夜王府的覆灭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份沉重的打击,也有些破罐子破摔,
夜家死了那么多人,无毒不丈夫!他不惧任何牺牲,他也变得可以牺牲任何人,哪怕那些人无辜。
换言之,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倒不太像是言卿记忆中那位干脆爽直的十一王兄。
从前那般直白暴烈的一个人,如今竟也有了这般冷血的城府。
“那么,王府当年隐藏于西北之地的那些驻军呢?那些驻军又是否叛变?为何那些驻军被围剿,而此事又与王兄你扯上了关系?”
夜熙尧:“……”
稍作停顿后,才又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
“……西北驻军以傅无量为首,那人曾是我夜家幕僚,”
“当年夜家出事,人人自危,王父隐藏于西北的那些兵力本是交给傅无量负责,那人曾是王府幕僚。”
“但夜王府出事后,那人风声鹤唳,成了个墙头草,为求保命,也担心萧国舅将他视为夜家党羽一并清算,所以曾想派人活捉熹年和夜莺,想借此作为一份投名状。”
所以他便先下手为强,于是后来那件事就变成了,傅无量带兵抵死顽抗,不肯屈从,而他夜熙尧也成了葬送西北兵马的那个恶人。
但这么说,或许也没错,他确实是一罪魁祸首,使计坑杀了那些人。
言卿思量着,又再度轻点了一下头,
接着,
两个人一问一答,楚熹年之前曾查出过不少事,线索全指向夜熙尧,全是与夜熙尧有关。
而夜熙尧也足够坦白。
他确实杀过一些无辜之人,也曾间接害过一些无关之人,他也没做任何隐瞒。
似乎不论是那些好的,还是坏的,只要小十七问了,他便全部都摊开了说,不遮不掩,让她看一个明白。
他也确实变了。
从前的夜熙尧忠肝义胆,那份光明磊落甚至不输江雲庭,可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憾事惨事后,当年那份初心也早已变成另一副模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论阴谋还是阳谋,
这期间所伴随的牺牲,损失,
他心里全都清楚,也全都考虑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