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江隽意平时顽劣得很,但他这人似乎永远这样,平时轻佻散漫玩心重,可一遇大事又总是很可靠。
就好似此刻他难得收敛,难得乖觉,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十分稳妥,不曾有过半点纰漏,全部都是在尽善尽美。
只是沿着这满地红绸一步一跪时,眼见离那梧桐小院越来越近,他眼底的神采也越发明亮,
几乎溢出一种近乎咄咄逼人的锋芒,那是罕少有人能看见的锋利之色,像在酝酿着想将人夺取入怀。
六儿江雪翎则是一直轻抿着薄唇,可是这一路走来他眼角儿也越来越红,眼底好似渐渐盛起了水雾,
那浓浓的水雾已经朦胧了他神色,他不停地小声吸气,可心中翻涌的那些感觉,那些情愫,却根本压不住,便是想忍也忍不住。
“妻主、妻主……”
好似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这一份尘埃落定他也盼了很久,
一直很怕被抛下,很怕被留下,很怕不被人选择,
可直至这一刻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儿真实感。
他,属于她,
他们,属于她。
…
这场婚礼盛大而庄重。
嵊唐这么一个小地方,几百年来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阵仗。
而那梧桐小院中,
窗格上早已贴好大红的喜字,就连檐下也已系满了红绸,门前高挂着大红灯笼,
这边人也是不少,
“快快快!言娘子,快准备准备,赶紧坐好!”
“羲郎君他们正往这边走呢!”
“那个什么,盆子呢?还有杯子呢?都准备妥了没?”
简直是一片兵荒马乱,小陶娘子和王娘子忙得晕头转向的,一个凭着托盘,上面摆着精致的玉壶玉杯,还有其他东西,全是这场大婚需要用的。
至于夜厌爵、楚熹年、红姨、仇翼晟,还有过来凑热闹的姚千音等等,甚至就连秦长洲,这些人都算言卿这边的,
自然也全在这边守着呢,
夜厌爵深吸一气,他是叔伯辈儿的,听着宗族外持续奏响的锣鼓,远远看见几道红衣身影一路三跪九叩,沿着那红绸而来,
他自己也心神跌宕,一时便也红透了双眼。
“王女大婚……”
这样的一场婚礼,到底还是简陋了些,
本来若换做三年前,若换做夜王等人在世时,该是宴请全城,满京的权贵王侯亲身道贺,百万雄狮一同贺喜,数十万的将士一同压阵,
可如今在此处……
夜厌爵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而这时秦长洲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却恭恭敬敬地走至他身旁,
他与夜厌爵不熟,可那位年少时便曾有过杀神之名的修罗将军,他却是耳闻已久,也神交已久。
此刻他与夜厌爵对视了一眼,夜厌爵也和悦地点了点头,他沙哑地说,“准备一下,想进咱家这大门儿,那几个小子可别想太容易了。”
楚熹年今日气色好了不少,他也在笑着,“确实,此时若是不尽兴,往后便是想尽兴,怕是卿儿那边也得护着些,那便不好下手了。”
这话说的,多少是有点想公报私仇的意思,江虞羲之前在濮阳城可打得他鼻青脸肿,还弄得他断了好几根肋骨呢,
虽说在俩人看来那不过是开个玩笑小打小闹,但这位大舅哥儿的心眼子也确实没大到哪里去,
所以今儿这场大婚倒是很适合闹一闹,也适合调理一下那些人。
夜厌爵听得一笑,“也是,往后成了枕边人,以卿儿那心性准会想方设法地护着。”
就这么,当六人一步步来至这梧桐小院,
秦长洲一步走出,拦下六人,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来者江氏,为求妻娶!”
秦长洲一杆长枪重重落地,“若为求娶,当过此关!”
江虞羲眉梢一挑,接着瞟眼小五,
江隽意好似翻了个白眼,然后蹭地一步挺身而出,“我来!”
这事儿他熟!
从前跟着夜厌爵一起悬壶济世,一些地方的婚俗嫁娶他也见过,
这大婚之日那是得过五关斩六将的,恨嫁的夫侍们非得披荆斩棘才能求得一妻,想跟妻主拜天地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他江小五技多不压身!
于是小手一动,一捧药粉撒了出去,
秦长洲:“???”
艹!
不讲武德!
这长枪大刀毫无用武之地,直接就叫江小五这阴损的用一把药粉撂倒了,当场瞪着眼直愣愣地往后一仰,
若不是仇翼晟恰好伸手捞了他一把,那是非得出一洋相不可。
等秦长洲被人抬走后,
仇翼晟回头看看身后夜厌爵那些人,又咳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六人可入一,”损归损了,但好歹赢了不是吗。
小五算是通关了,站一边等着就是了。
但接着一张铺着大红桌布的大桌子抬了上来,
仇翼晟还挺有自信的,一把拍开了一坛子泥塑封好的烈酒,
“谁人应战!”
江雲庭:“??”
嘶地一声,又一言难尽地瞅了瞅仇翼晟,
倒是还把仇翼晟给看得莫名其妙的,
而他大哥二哥则是朝他看来,
于是江雲庭走出一步,
“我来!”
第465章 求娶(加更!)
然后抡起坛子喝就得了!
直接猛饮一坛子,又哐地一声撂下那据传名叫千日醉,一喝一个不吱声,保准能叫人鼾声如雷立即睡死过去的酒坛子。
仇翼晟:“??”
“咳,挺好,酒量不错?”
说来从前搭救过这江老三,但俩人还真是从未一起喝过酒,本来还以为真能把这几人醉死过去呢,
可他瞧着人家猛饮一坛子,也就喝得急,脸上有些红,却晃都没晃一下子,
呃……
这不献丑了吗,
霎时赶忙抱着他的大酒坛子退到了一旁。
“六人可入二,下一个!”
小六儿江雪翎看向一旁,立即有人将那张登仙琴抱了出来,他对面的人是红姨,
红姨刚想开腔呢,可一瞅这恬静秀气的少年,美得秀色可餐,还含羞带怯的,娇弱怜人,
然而人家琴音一出,
红姨:“……”
“过过过,下一个下一个!”这一个搞不好都能把她弄死在这儿,关于那登仙琴她也是知道的好吗,
深藏不露的小六儿在她看来比起另外几个更难对付。
“六人可入三,下一个!”
这下子,老四江斯蘅左看看右看看,他浑身僵僵硬硬的,头皮都麻了。
“咋……咋办??”他忍不住捅咕一下他大哥,又捅咕一下他二哥,
看来这是得上才艺的,六儿他们都过关了,那他这边该咋整?
文不如二哥,武不如三哥,医不如小五,音律亦不如六儿。
刹那之间,
江斯蘅越想越忐忑,心态都破了,整个一大写的绝望。
而此时白桉娘子嗖地一下,攥着个匕首凑上前,“谁来跟我练练?”
江斯蘅:“?”
呀,这不巧了,
这题他会!
“我来我来我来!”
赶紧撸起袖子就往上头冲,
武不如三哥,三哥于习武一道那简直跟二哥那心智谋略似的,凤毛麟角天赋异禀纯纯一妖孽!
但他打不过三哥却不代表打不过旁人啊。
当场他跟白桉娘子打得有来有往的,直至又来了个空手夺白刃。
白桉娘子:“??”
眼皮儿一掀,眼角儿一抽抽,
还以为这是个好欺负的,结果居然没能欺负成?
“啧,过了!”
然后又看向江虞羲跟江孤昀那边,心说这二人自求多福吧。
“六人可入四,下一个!”
这一次是夜厌爵上场,他笑着瞧了瞧,又来回看了看江虞羲和江孤昀,
“我这一关,比的是医术,你二人谁来应战?”
早就已经站在一旁吃瓜看戏的小五江隽意:“啥!??”
果然师徒一家亲吗?
他刚一把药粉放倒了妄想跟他动武的秦长洲,
然后他师父也不讲武德,妄想拿医术对付不懂医的大哥和二哥?
不过,
“诶?”
小五又轻眨一下眼,然后,“哈!~~~”
那他这便宜师父怕是要失算了。
江孤昀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一步上前,“还请十九叔赐教。”
“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场夜厌爵直接出了一个偏僻至极的千古奇方,
可令人意外的是那江孤昀神色淡淡对答如流:“取黄芪三两、茯苓、白莲、水生草……以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