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实那些人依然昏睡不醒,
期间有人奉命喂食,私底下还曾嘀咕,
“老子这辈子只伺候过妻主娘子,还从未伺候过这些毛头小子们。”
“霜统领,反正咱的目标也只是那位王女罢了,为何偏得带上这些累赘们?”
银霜听得神色一冷,“蠢货。”
她瞧了一眼那开口之人,道:“你莫不是以为,那位王女文不成武不就,是个任由我等拿捏的废物?”
“还是说,真就只凭一柄匕首,就能胁迫她就范?”
对方听得一愣,
而银霜却说:“夜氏之人总是如此,从不做无畏的牺牲,总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全更多人,从不愿因她们自己而损伤旁人的性命。”
“……她是如此,”
“楚熹年如此,”
“当年那些人,也一样是如此……”
银霜似在想些什么,
而被她呵斥的几名黑衣人却是面面相觑,不论心中如何作想,愣是屁都没敢放一个。
一旁的那位娘子则是冷笑说:“蠢东西,银霜还真是没骂错你们。”
那娘子一脸嫌弃,
“王女!为女君之位精心栽培了十几年的王女,又怎么可能真那么简单被俘?”
“不外乎是被拿捏住了,是因她并非独自一人,是因她从青山数十人手,而这些人手皆是沦为我等手中的筹码。”
否则,若是没了这些筹码,天晓得那位王女会如何反击,
况且算算日子,那位王女应已十八,王品信香的觉醒相对漫长,
若不是算准了这一点,她们也未必敢对王女动手,否则来多少送多少,就算有银霜坐镇,也未必能成事。
至于此刻正悄然旁听的言卿:“?”
坏了!
被人预判了,
这些人还真是难对付。
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该如何脱身?
出发前曾留下书信,声称三日必回,但如今早已超过三日。
江虞羲,江孤昀,江斯蘅,江隽意,
还有小六儿江雪翎……
他们那些人等了这么久,怕是早就着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言卿暗暗一蹙眉,旋即又再度悄然思忖了起来。
接下来再次从水路换成了马车。
这些人看起来十分严谨,
兜兜转转了许久,
这才总算进入一座城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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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独孤
这期间言卿一直被蒙着眼,被捆绑住双手,唯有每日早晚两次,银霜会灭掉迷香。
每当那时言卿都会假作苏醒,然后装出一副手软脚软的模样,被银霜从马车上搀扶下去,方便一下,放放水,解决人有三急的问题。
然后再重新被银霜带回马车,继续点上迷香。
这日下午,天气阴得厉害,前方城池犹若一座漆黑堡垒,远观仿佛一座军事要塞。
此时距离言卿被俘已经足足过去十日时间。
腊月二十三,幽州这边称呼此地为“小年节”,也有人称之为“扫尘节”,
每年的这一天总会为过年做准备,会清扫家中灰尘,走街串巷置办年货等等。
这座城池也因此变得热闹异常。
当数十辆伪装成运粮商队的马车通过城门时,言卿人在马车内,听见城门处喧嚣鼎沸的声浪。
“这就是濮阳城?听闻濮阳乃是产煤大户,就连幽州之外烧的煤炭也有许多是从濮阳这边运出去的……”
“这濮阳城虽不如府城繁华,但辖下足有十几个县城……”
“嘿,这位老乡,一听你就是外地人,不知老乡此次来我濮阳是为什么?是来探亲访友的,还是来走亲戚的?”
“害,这不是听说濮阳有个销金窟,那地方可了不得,有人一夜倾家荡产,也有人带着二两银子进入销金窟,只片刻功夫就已赢了个万贯身家……这不是想试试手气吗。”
马车里,言卿:“?”
销金窟!??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江孤昀。
貌似以前曾听说,那江家哥几个,实则背地里早就富得流油了,
尤其是大哥江虞羲,二哥江孤昀。
这二人一个手握六福商号,另一个则是名下挂着不少私产,其中便有这销金窟。
但,言卿转念又一想,“也不知这销金窟,是不是江孤昀经营的那个。”
“但倘若真是,或许我可以借助那个销金窟,向那哥几个传递些消息?”
至少先让其安心,不然这突然之间就人间蒸发,换谁都得心里犯嘀咕,
尤其是……
一想那哥几个的性子,别人还好,可唯独那个江虞羲,
怎么说呢,言卿总觉得有点看不透那人,又或者不是看不透,只是不愿承认,
平日一副风光霁月仙人临尘的模样,可骨子里的疯狂比谁都骇人,
一年前能在集秀营血洗半座城,如今若失控,天晓得那江虞羲会做出什么来。
这么想着,言卿也陷入沉思,而伪装成商队的人马也已通过了城门。
但此刻言卿却不知,那城门外,之前闲聊的那些人,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你可知那销金窟的幕后东家是何人?”
“按理咱幽州这地方,一旦夫侍成了家,其名下产业皆成妻主娘子的私产。”
“那销金窟、醉情楼、风月阁,还有宝光斋,听闻这几个地方全是一个幕后东家,”
“这东家背后肯定有位妻主吧?”
提起这事儿,顿时又引发一阵窃窃私语。
“这在咱濮阳城不算秘密,”
“我曾听闻,这些产业的幕后东家,正是濮阳家的人。”
“濮阳为复姓,城主便是姓濮阳,而这濮阳家的根基在府城,听闻乃是府城四大世家之一。”
“不过这事儿也怪得很,坊间还曾流传另一则传言,”
“有人说那幕后东家,并非濮阳家的人,而是来自另一个家族,”
“而那一世家,”
“复姓独孤。”
…
进城之后,大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最终这些马车分散开来,分别行驶向四面八方。
而言卿则是窝在马车上,继续装晕装昏迷,
直至马车停下时,
银霜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她在看见言卿时微微一皱眉,旋即弯下腰,一个用力将人抱起。
“霜夫人!您回来了?”
这是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朱红门楣,门前屹立着两座石狮雕像,
有人在此把守,一看见抱着言卿进门的银霜,那些人便立即一脸热切,
甚至还有管家,张罗着让下人准备膳食和热水。
而银霜仅是冷淡地嗯上一声。
这里的管家竟是一位娘子,看年纪大概有三十来岁,但不知为何脸上竟有大片烫伤痕迹,看起来竟是一副毁容模样。
管家娘子不禁看了看言卿,此刻言卿依然被黑布条蒙着双眼,双手也依然被反绑。
管家娘子诧异地问:“夫人,不知这位是?”
银霜冷眼一扫,而那管家娘子忽地窒息,连忙小心地低下了头,似是不敢与银霜对视。
就这么穿过大片宅院,直至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
银霜屏退了那些下人们,
在把言卿放在床上时,她仿似不经意地说道:“王女殿下既然想装,那便装得像一些。”
“也请殿下安分些,莫要使我方为难。”
“否则刀剑无眼,在您那个王品信香彻底觉醒前,还请殿下尽量乖觉。”
言卿:“……”
她眉心微蹙,而后徐徐睁开了双眼,也在此时银霜一把扯下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条。
“你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楚熹年虽为地盟之主,但早已有人对他有所不满。”
“他为拦路虎,亦是绊脚石,此次诸位地盟元老已下令,决心将其铲除!而将您俘虏至此,亦是那些元老的授意。”
早在进城之前,本是黑衣蒙面的银霜就已换了身行头。
如今身上穿的,是一袭雍容紫衣,那容貌也没再遮挡。
她天生凤目,看那神色虽冷清凌厉,然而那张脸,却着实艳丽,
甚至可以称之为妖娆。
人间尤物,倾国倾城,只是那神色却太冷,看不出多少个人情绪。
另外则是这人的年纪。
那狭长的眼角似生出些许细纹,并不显老,但也能看出几分岁月之感,
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模样。
稍作沉吟后,言卿才问:“霜夫人似亦正亦邪,您究竟站在哪边?”
银霜本已转身准备离去,但听了这话她身形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