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几人唤了一声,纷纷下马。
但小五怔住片刻,六儿也一瞬血色全无。
“妻……妻主……她?”
直至这时,江虞羲才徐徐起身,直起了腰,
他又茫然片刻,仿佛那冻僵的身体,在此刻逐渐回温了些,
而那本是麻木的情绪,也好似再次染上几分活人的生气,
他沙哑地说了句,
“小卿没事。”
“这些死人里,没有她。”
没有就好。
没有她,就好。
他这么想着,
但旋即又徐徐看向一旁的山峦,山石崩塌并非意外,之前他赶来此地时,曾嗅见一些硝烟硫磺的气息,
但如今那些味道已被冬日寒风吹散了。
江虞羲又定了定神,才垂眸道:“孤昀,立即通知那些人过来。”
“把你那个醉情楼、销金窟,风月阁的那些人,全部喊来。”
“隽意你去一下嵊唐县,李铭鹤他们如今大隐于市在嵊唐落脚,”
“六福商号剩余之人虽已不多,大部分都已去往幽州之外,但剩余这些多少用得上。”
“对了,再顺便通知斯蘅,将他一起带过来。”
说完,他又徐徐一垂眸,那染血的手握着一片衣角,一片雪白的衣角,
好似被人硬生生被人从身上撕扯下来的一样。
“……呵,”
一瞬满目阴鸷,好似关押心中的恶鬼亟欲出世。
…
言卿说她三日必回,可事情远远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天夜里带人下山后,一路前往红河谷。
却在抵达红河谷之前,突然听见山体爆炸造成的轰隆声响。
那是一场埋伏。
山石滚落时砸伤了不少人,也死了一些,但言卿不知是不是运气好。
本来一块巨石都快砸她脑袋上,忽然一阵邪风将那巨石吹偏了一些,竟是因此而逢凶化吉。
说起来最近这几个月,她时常有这种感觉,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遇见什么致命的危机,却总能遇难成祥。
山里蚊虫多,可山里的毒蛇蚊虫却从未咬过她,类似的小事情着实不少,连她自己都有点怀疑,没准自己这是有什么玄学体质。
但总之言归正传,事发之时虽然带着江寻实等人从山体塌方中逃出,然而尘烟未散,忽然一把冰冷的匕首就已架在她脖子上,
那些人黑衣蒙面,不但挟持了她,也挟持了与她一起幸存的那些人。
言卿:“……”
“敢问阁下这是何意?”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面前这挟持她的人,是一位娘子。
虽因蒙面不知长相如何,但那双凤眼看起来却好似冷情凌厉。
“言娘子还是莫要多问为妙,须知,这往往知道的越多,便也死得越快。”
“看来阁下认得我?”
那人则冷淡地说:“好歹是位王女殿下,在下又怎会认不出?毕竟您与楚盟主乃是义兄妹。”
……楚盟主?
天地盟!楚熹年?
夜王养子,她与莺儿的义兄,楚熹年?
除了这位黑衣蒙面的娘子外,另外还有四位娘子不远不近地看守四方,其次则是几十名黑衣人,冲过来将江寻实等人五花大绑。
“都给我老实点!”
言卿:“……”
见那些人动作粗鲁,又一身草莽之气,再审时度势,看了看几位娘子。
总共五人。
这一波不可硬抗,她那个信香如今依然跟摆设一样,根本没法像别的娘子那般如臂指使,
而真若硬拼,或许她自己能活命,但她从青山带出来的那几十个族人,怕是全要因此丧命。
“……呵!”
言卿又看了看那些人,忽然就笑了,
而后又暗暗冲江寻实等人使了个眼色。
也是在被俘之时,因那些人的拉扯,一截衣袖被其撕裂,又弃如敝履丢弃于地……
…
整整三日,
言卿等人分别被关在几辆马车之中。
那些人点燃了一些迷香,这迷香不但使人浑浑噩噩,还像软筋散一样令人四肢无力。
但言卿觉得不大对劲儿,
她这个身体似乎变得有些古怪,按理她也该中招才对。
第一日确实浑身无力陷入昏睡,但第二日就恢复了一半力气,第三日则已彻底康复不再受那些迷香所控制。
‘……怎么回事?’
若说身体产生抗体,可这个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并且她确信,此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难道是?’
忽然想起之前喝过神仙水,信香被扰乱,
而关于那些事,她记得开头,记得中间过程,但最后是如何收尾的,却并不清楚。
‘……难不成隽意喂我吃过什么?’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
大概是当时曾服用了什么药物,所以她这体质才变得这般奇怪?
第349章 那个病秧子(加更!)
也算阴差阳错,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此刻马车内,
言卿双手被缚,一条黑布蒙住了她双眼,她早就醒了,但江寻实那些人却还在昏睡。
那些俘虏她的黑衣人,也以为她像江寻实那些人一样,以为她此刻正无知无觉。
马车停在一条宽阔的河流旁,幽州虽无海,幽州之外的海州临近北部海湾,
但幽州之内却有长江大河和湖泊。
此刻几只竹筏已经下水,一名娘子朝言卿所在的这辆马车走了过来。
车外负责赶车的同样是一位娘子,正是三日前黑衣蒙面,曾手握匕首挟持言卿的那一个。
“银霜……我怎么觉得,此事未必可行?”
那位娘子一阵犹豫,
而那位名唤银霜的娘子则是神色淡淡,“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可行?”
“楚熹年那病秧子自从夜王府出事后,人也神秘起来,”
“若不是一年前他在幽州关隘抓了六福商号那么多人,我等也未必能够寻出他行踪。”
“奈何却叫他逃了。”
“他虽是地盟之主,但这地盟早已改天换日,只要天盟不出,便是地盟一方独大。”
银霜说完又蹙了蹙眉,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那位娘子则是心里直打鼓,
“我总觉得,此事未必保险,就算拿捏了那位王女又能如何?”
“夜王府的那些人早已人人自危,就算是放出消息,那楚熹年也未必肯来营救。”
“这王女相当于一个诱饵,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一旦那楚熹年中计,一旦他咬钩,那么等待他的必定是天罗地网,这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
可银霜听了这话却是一笑,
“你怕是太过小瞧了他,小瞧了他与夜王一派的情义。”
“况且你也别忘了,那楚熹年,是夜王养子,若说他有逆鳞,那么夜王算其一,夜王死后,便只剩下这位王女。”
“所以,一旦涉及这位王女的安危,他便是明知有险,也定会前来犯险!”
“毕竟这已是他唯一仅存的至亲。”
银霜这话一出,直叫那位娘子哑口无言。
马车之中,言卿双眼蒙着黑布条,两手被反绑在身后,
车外二人谈话时并未避讳,毕竟在那二人看来她怕是早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那迷香从未间断,每当烧完一支便再点燃一支新的。
而此刻见车外没了动静,言卿又思忖了片刻,
‘……怎么感觉这一波本就是冲我来的?’
‘……那姚千音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被人绑走了?’
‘……这些人似乎是来自天地盟,拿我当成了夜莺,而以莺儿和仇翼晟的私交,’
‘一旦听闻仇翼晟出事,莺儿怕是很难坐得住,而一旦莺儿外出,就会被这些人俘虏。’
‘换言之,这仇翼晟是饵,为了钓出莺儿,而莺儿也是饵,为了钓出阿兄楚熹年?’
言卿又再度沉吟了片刻,
忽然听外面传来些动静,银霜拿着一碗不冷不热的白粥上车。
她冷淡地瞥眼言卿,而后将人扶起,将白粥灌入言卿口中。
并且还不止一碗,而是一共灌下两大碗确保她饿不死,这才转身下车。
等下车之后,车外又短暂骚乱了片刻,
“将他们带过来!立即过河!”
为防有人尾随,又或者留下什么把柄叫那楚熹年那边提前发觉,银霜特地选择了一条水路,
这河说是河,但听闻附近挨着一座火山,火山地下有岩浆,以至于哪怕是深冬,但河面却并未结冰。
且长河流域分支无数,等一行人上了竹筏之后,足足行船两天两夜,这才靠岸。
如此一来就算真有人追踪,怕是也追不上了,长河水路早已掩盖所有行踪,顷刻便已扩大搜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