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被关押在集秀营中的貌美夫侍,或年迈杂役等等,也早就被小六江雪翎带走,由六福商号暗中安置。
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里某一日忽然出现了一支商队,这商队太过神秘,但人人以黑纱蒙面,唯有露出来的眉眼可瞧见几分罕见姿色,
但这些人极为低调,白日不出,黑夜行商,好似隐于极夜之下的魑魅……
“妻主、妻主?”
青山,嵊唐县,
半旧的马车停泊在官道上,江斯蘅窘迫着一张脸,那俊脸都红了,有人本是在与他闲聊,可大概是这些日子太疲惫,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等马车一晃,那人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为此僵硬了一路,直至此刻马车停下,在外充当车夫的小五叽叽喳喳地说看见一家驿站,打算在这里吃顿午饭,而他大哥则是坐在两人对面,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哦,对了,三哥留在钟山那边了,在守株待兔等那些夜王府的叛徒们前去送死,不出意外估计还得再耽搁一段日子才能彻底解决,然后再回来与他们汇合。
但此刻言卿浑浑噩噩,她好似做了一些梦,梦见年幼时的满树晨光,梦见了那梧桐树下,梦见昔年的双子峰,以及一片旷野,一片山林……
阴天的风筝,山野中传来的银铃笑声,一袭红衣的莺儿迎风奔跑,穿着一身白衣的谢羲和在后面追赶,她还梦见一个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
威严,深沉,上位者的雍容,那是夜王,她和夜莺的王父……
“妻主、妻主??”
江斯蘅又唤了两声,
言卿醒来后,只觉那些梦境好似逐渐淡去,她恍惚了许久后,才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到哪儿了?”
“已经到嵊唐了,今晚就能到家了,”江斯蘅顺手扶了她一把,感觉她热乎乎的,
说起来,妻主虽清冷,但自从信香觉醒,就总是热乎乎的,身上的衣服也总是很容易被汗湿。
言卿侧了侧身,抬手拨开马车帘子,恰好此时看见车外有一顶软轿路过,
“快看,那是赤牙钱庄的温郎君!”
“温郎君?那不是温白遥吗?我记得他好像是孙娘子的侧夫?”
“害!什么孙娘子啊,听说那位娘子出息了,之前在钟山窑矿,被一位女侯看上了,女侯将其收作心腹,跟着女侯一起离开幽州了。”
“这温侧夫似乎为此伤情,酩酊大醉后一头磕在了石头上,之后就得了失魂症,似乎全都忘光了……”
“哎?还有这事儿??”
恰好那轿子停下,一袭白衣的温白遥徐徐起身,他身边跟着一名小厮,那小厮喜笑颜开地搀扶住他:“郎君,您当心一点,”
而那温白遥轻点一下头,但等走出软轿后,不知怎的,像是察觉了什么,忽然往这边看来一眼,
那神色温和,有种青天白树的风采,好似一扫以往的阴霾,只是看向言卿时,他神色里也好似带上些困惑,
“不知这位娘子……可是认得在下?”
言卿:“……”
下意识看向驿站外,正急火火喊着让老板给他拿点大包子的小五江隽意。
半月之前,钟山一切了结后,小五就洗去了温白遥那些记忆,很多事这人都不记得了,他的人生仿佛推回到十八岁前,尚未遇见孙秀荷,尚未与孙秀荷成婚前……
言卿一笑,“不,并不认识。”
但温白遥不认得她,却认得坐在她身旁的江斯蘅。
“蘅哥儿,”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而后眼底也好似有些诧异,像是有些明白了二人的关系。
江斯蘅微微张口,半晌后,才“嗯”上一声,
然后偷瞄一眼言卿,
“这,我妻主!这是我家娘子!我妻主!”
我的,我江斯蘅的,妻主。
…
江氏宗族。
第319章 眼里只有她(为【陌然】加更,2)
小六儿江雪翎比言卿他们更早回来,
当初他和六福商号的管事李铭鹤一起带走了集秀营中的貌美夫侍,在处理完后续的安顿事宜后,就先言卿一步回到了青山这边,
不过这些日子他一直忧心忡忡,联想到当时局势,真的很难放下心。
“又在想什么?”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六儿轻抚着那张古琴,一回头就见他二哥满身风雪地从院外回来,
他起身道:“我就是在想妻主他们,还有大哥……也不知那边如何,那萧长慎似乎不太好对付。”
“不必多虑,依我对大哥的了解,他似乎是想让妻主自己去处理,而若是妻主无法处理,他自会出手,此次定安全无虞。”
六儿:“……”
不禁看了江孤昀半晌,只觉二哥身上那些清冷,似乎比起往日更重许多。
另外就是,他们这些人,虽然全都对大哥有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可这份盲目在二哥三哥身上尤为明显。
“虽然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江孤昀神色一顿,又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从钟山那边送来的一封信,他下意识地看向院外寒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转眼已是寒冬腊月,年关将至。
他又恍惚片刻,才道:“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小六儿江雪翎与他一同看向窗外,而此时的江氏宗族已是大变模样,
从前破烂的房屋许多已修葺重建,几乎挨家挨户都有一张火炕,屋子里头暖洋洋的,不必像往年寒冬冷的冻死人,人在室内甚至只穿一件薄衣就好,
有时若炕火烧得太热,甚至只穿一袭薄衣都还嫌热,
就这么,转眼天色又渐渐暗了,
等入夜之后,这梧桐小院,江孤昀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像往常一样顺手点燃了油灯,又拿起了一本书,窗边有一张矮榻,他坐在那矮塌之上,可翻开的书本许久许久都没能看入眼,反而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的积雪与那如墨一般的夜色。
‘等这次回来,等从钟山回来,介时桥归桥,路归路……’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这趟出发之前,有一次妻主曾对老三说过的那些话。
分别似已近在眼前,
虽说,听六儿的意思,大哥似很早以前便已与那位妻主相识,两人起于年少,可她此前一直想走,那么,此后呢……
是走,还是留?
他这般想着,便不禁入了神,又忽然想了许多,
若她不走,那她又是因何而动摇?可是因为大哥?
若她心中将大哥看得这般重,若大哥能够影响其决策,做到旁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么……
屋内分明很宽敞,可有那么一瞬间,独自静坐于窗前,江孤昀却突然有种拥挤窒息的感觉。
他心神不宁,半晌又放下了手中那本书,徐徐起身推门而出。
立身于屋檐之下,清清冷冷地看向远方山林,就这么驻足失神了片刻,直至今夜这场雪越下越大。
等他回过神后,才勉强敛了敛神,
正欲转身回房时,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喊,
“二哥二哥!”
“我们回来啦二哥!”
江孤昀又是一怔,猛地一抬头,就见小五江隽意坐在马车上,手中挥舞着小鞭子,嘴巴上全是油,手里还拿着个已经冷掉的红豆馅馒头,
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而等马车停下时,
“小卿,当心点。”
江孤昀身形一震,而后便死死看向那辆马车。
率先下来的,是老四江斯蘅,站在一旁撩开了马车帘子,
而后是一对儿壁人,那二人皆是一袭白衣,一个先行下车,而后转身伸出了一只手,将那名同样白衣但神色疏离冷清的女人搀扶而出,
等那个年轻女人落地之后,她忽地看向梧桐小院,
她看向了屋檐下,
然后又蓦地弯唇一笑。
“江孤昀。”
“!”
瞳光微颤,
江孤昀下意识地一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风雪中传来女人冷清但也温和的嗓音,而他只觉一阵热血直冲而上,
双耳悄然发红,
他怔怔望了对方许久,才又徐徐的,徐徐的,缓缓地吐出一直悬在心中的那口气。
“妻主……”
她回来了,
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于是也不知怎的,他也薄唇一掀,与她遥遥相望时,那神色似是一瞬褪去了许多清冷,化为一片微风似水的模样……
…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大哥二哥你俩谁做饭?”
“六儿我跟你说我们回来路上遇见温白遥了!”
“四哥你干嘛呢?你当你是哪来的野狗啊趴在妻主附近一个劲地闻人家身上的味道……”
“啊你说三哥?三哥还在青山那边,还得再继续多杀几个,等杀的差不多了也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