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从前那位王长女所言,
‘你们所学招式太过驳杂,但须知真若上阵杀敌,那并非剑舞,无需繁琐,只需直取要害,一击毙命便是!’
昔年双子峰下,一片荒野之中,包含慕婉清在内,有男有女,无数幼童,
年纪小些的,或许才六七岁,年纪稍长一些的,也才十四五岁,
却也曾有那么一个人,分明比他们所有人都年幼,却能一语道破她们这些人的所有不足,
那人所信奉的武学之道也是如此,大道至简!
慕婉清冷冷地看了言卿那边许久,
“我还以为……”
夜王余孽,早已灭绝,可原来,竟还有活口尚存世间?
而她从前曾是王府为那位卿王女培养起来的班底,若那些余孽还在,又会拿她如何?
又会如何对待像她这种背主之人?
言卿微一眯眼,悄然握住一把匕首,
而慕婉清已微微后退,
突然之间她迅速转身,
“咻!”
一柄匕首陡然飞出,本是欲刺穿她心脏,轻功言卿是真不行,这是她短板,以后必须得学,
但论起远攻,这准头却是有的,
然而慕婉清足下一点,移步换位,避开要害所在,那匕首刺穿她左手上臂,带出一串血花,
言卿一步上前,下意识就要追,可就在此时,
“锵!”
老三江雲庭一愣,低头一看,自己腰上挂着一把长刀,那是大哥之前用过的偃月长刀,
可如今唰地一下那长刀就不见了,
等再次抬头一看,
“轰!!”
一缕刀气迸发,碎石轰隆,整个地牢岩石滚滚,仿若塌方,
直接就对准了慕婉清,将此处轰出一处废墟,尘烟之中那人被重击在地,后背是一条狰狞刀口,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似乎是伤得不轻,
旋即“轰隆”一声,岩石砸落,
越来越多的岩石滚滚掉落,
而,江雲庭:“?”
江隽意:“?”
言卿:“?”
仿佛处于山摇地震中,轰隆隆抖落的岩石和灰尘叫几人眼前一黑,
“撤!”
“这地方要塌了,所有人,赶紧出去!”
“逃!”
到最后,江雲庭猛地吼了一嗓子,又不禁捂了一下脸,无语至极地看向他大哥。
而,江虞羲:“……”
“……小卿?”
眉眼缱绻,浅浅一笑,
然后嗖地一下,直接把言卿拦腰抱起,提气一跃就出现在了十余丈外,
小五更是早就脚底抹油了,
“艹!”
赶紧跑,再不跑就要被那些破石头给活埋了,
大哥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忘记这是地牢了?
一刀轰出片废墟,这地牢直接被摧毁,
轰隆隆的声音一个劲儿地从几人身后传来,那些军士也吓了一跳,
一个个夺命狂奔,期间小五忙里抽闲,他之前整顿兵马时也曾打听过不少情况,
呵呵,有些人,助纣为虐,为非作歹,杀人夺命,残害无辜!
“砰砰砰砰砰!”
接连几脚,把其中一些人踹了回去,然后在岩石砸落之时,
“啊!!”
血腥迸溅,那些人发出惨叫。
…
许久之后,
地牢塌方,深陷的凹坑已被碎石填满,
等满天灰尘消散后,言卿依然被人像是抱着个小娃娃似的,
一手揽着腰,一手兜着她屁股,她此刻相当于坐在人家臂弯中,
“抱够了吗!?”
她面无表情地耷拉着眼皮儿,
又面无表情地冷瞥了一眼,
“撒开!”
第261章 为她效死?
言卿着实是无语至极。她
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让他“撒开”,可奈何这人跟聋了似的,
就那么牢牢地抱着她,仿佛是把她端在她怀里,而且还是用这种犹如抱小娃娃一样的姿势。
她脸一黑,
“江虞羲!!”
可那人就只是看向地牢那边,因易容仿妆,一头白发变黑发,那张脸也是平平无奇,但眉心一蹙,若有所思。
陆续有人从坍塌的地牢跑了出来,小五蹦蹦跳跳的,一看就没多少稳重样儿。
虽然出发之前二哥曾对他委以重任,让他不论如何一定要护住那位言妻主的安危,可这,这不是跟大哥汇合了吗?
凡事肯定有大哥在前头顶着,他浪就得了!
基于此,他还挺开心的,
也不枉他们大老远地过来找大哥,果然呀,大哥还是很有用处地。
不过此刻一抬眼,就见那位言妻主僵着一张脸,那脸乌漆墨黑的,然后又看了看他大哥,
“卟嘶卟嘶,”
他冲大哥使了个眼色,而大哥一怔,等侧首一看,这才发现,怀里的人早就不高兴了,
那眉心蹙的,那小嘴儿抿的,
估计是顾忌着他肩上有伤,否则她怕是早就一拳凿他肩上了。
江虞羲忍俊不禁,这才徐徐弯腰将她放了下来。
而言卿长吁一气,正欲开口,却突然见他耳中溢出一丝血,
“你耳朵怎么了?”她诧异地问,
江虞羲轻笑一声,抬手抹去耳边血迹,“不碍事的,暂时失聪,过几日就好。”
言卿:“……”
原来不是“跟”聋子似的,而是“真”聋了?
忽然就有点心塞,难怪之前喊他好几回,可他跟没听见似的,感情人家还真就压根儿没听见?
但转念一想,这人都聋了,但怎么与自己交流时竟毫无障碍?
那一点儿也不像个聋哑人,难道是因为精通唇语吗?
霎时,这人在她心中的妖孽程度又不禁再度拔高了一大截儿。
“说起来,方才因肩上有伤,出刀之时有失分寸,恐怕是坏了您的计划。”
言卿一怔,而江虞羲说,“看您当时那模样,似乎是想活捉于她,又或是想私下提审?”
大抵是她早就想好了,妻主娘子们的博弈主要是凭借信香,可她当时一见到慕婉清就立即火速出手,完全不给那人反应的时间,也借由凌厉的拳脚强行阻断慕婉清释放信香。
否则那信香一出,恐怕当时在场那些军士们,很快就能分辨出谁真谁假。
另外则是,言卿这信香尚未完全觉醒,许多东西她尚无法动用,目前信香给她带来的唯一便利,便是可以透过这些信香来感知旁人的情绪。
但是总之,她这般应对也给了慕婉清一种错觉,认为她有恃无恐,甚至认为兴许她的信香品级也不低,而在这种情况下,比起释放信香,还不如拳脚搏击,
但论起身手,哪怕慕婉清的本事也足以被人夸耀,却到底是比言卿差上许多。
言卿思量着,“她之前提过一个词儿,“夜王余孽”,看她那模样似乎颇为意外,”
“……江虞羲,她以前,是不是认识我?又或者是与夜王府有关,否则她为何是往这方面猜测?”
言卿确实是想生擒慕婉清,主要也是为了这个,想审问清楚。
况且在她看来,像慕婉清这种叛徒,恐怕并不只有一个,人总是有着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若大厦将倾,往往危机并非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内部这些人,
为了各自的利益,反捅一刀,背刺反水,这些都是她可以想象的。
江虞羲轻点一下头,“她虽是慕氏之女,但从前曾与慕家断亲,年幼时曾在双子峰下遇险。”
“……遇险?”言卿愕然,“便是年幼,可好歹是一妻主娘子不是?就算只是小娘子,哪怕没慕家作为靠山,也有朝廷官府的照拂不是?”
但江虞羲的神色凉薄了些,“许多小娘子,在年满十八之前并无自保之力。”
他薄唇一抿,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曾有一些人,常年处于妻主娘子的残暴之下,拿那些身怀信香的妻主娘子无任何办法,可心中又是满腔怨气,而这些毫无自保之力的小娘子,自然也就成了那些夫侍宣泄恨意的出口。”
“何况不仅仅只有那些男子夫侍们,”
江虞羲又失笑一声,“一些已成年的妻主娘子,或许是因信香品级太低,日子过得不大如意,憎恨那些身处高位的娘子,也曾有一些平民妻主谋害那些来自世家勋贵的小娘子,事后反而栽赃于那些夫侍,”
这样的世道,好与坏,与是不是妻主娘子无关,也与是不是男子夫侍无关,人性有着肮脏丑陋的一面,利益,争夺,嫉妒,那些人性中恶的一面,自古有之。
言卿沉默了片刻,她大致是听明白了,很多事,很多问题,都是盘根错节,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等于成千上万,这并非仅仅是因女尊的问题,或许是因强权而起,但主要还是来自人心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