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只是很清淡,很平和,甚至相识多年,从未有任何人见他发怒。
因他无欲,无所求,也因他根本不在乎,从未在意过任何人,任何事。
叶药童又抿了一下嘴,然后说:“以后廖先生……夜将军,就麻烦师兄您多为照看了。”
但江隽意颇为有趣地瞧他许久,而后又一转头,对他四哥说:“行了,把人放了吧。”
江斯蘅眉心一皱,刚要开口,就见江隽意道:“其实处理这事也很简单,我想师父本就是想这般处理。”
“不过还是我来比较好,我来,也更为把握。”
家中兄长或许信不过夜厌爵,但定然能信得过他。
他徐徐撩起了衣袖,那素雅的指尖如似玉莲舒展,但手中藏着一根针,一根金针。
叶药童见了这也是一愣,蓦然,那张多少带些青涩的脸,反而露出个轻松的笑容。
“多谢师兄,有劳师兄。”
看来他命不该绝。
…
江隽意就这么把人带走了,带去隔壁的屋子,而言卿几人都很沉默。
她有些不懂江隽意到底是想做些什么,但不禁瞥眼江孤昀,却见那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忽然察觉她视线,本是坐在一把椅子上,但江孤昀突然觉得竟像是如坐针毡。
他喉结轻咽,旋即清冷垂眸,一副凉薄模样,下意识地拿起了一杯茶。
没与她对视,
但耳根逐渐热起来,也逐渐在发红。
须臾,
“好了。”
不久江隽意从隔壁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江家老三江雲庭。
本就是习武之人,力气极大,如今肩上扛着一个人,那叶药童也不知怎的,趴在人家肩上竟是鼾声如雷。
分明只是一个少年人,看起来顶多跟小六儿江雪翎的年岁差不多,甚至没准比江雪翎还要稍小几岁,可嘴巴里呼噜声震天,就跟打雷似的。
言卿下意识地捂了下耳朵,
江斯蘅:“这就好了?真没问题?”
江隽意反而笑:“四哥不放心?那不如四哥来试试?”
他再次亮出手中那根金针。
然而江斯蘅瞳孔一缩,嗖地一下退至言卿身旁,同时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你少跟我使坏!万一我真忘了点什么,你别怪我六亲不认!”
江隽意听得很是遗憾,“也罢,那也没必要强求。”
就这般珍贵吗?
江隽意想着,又轻笑一番,他瞧了瞧言卿这边。
四哥就那般在意,就那般宝贝,那些与这人之间曾发生过的那些回忆,有过的那些交集?
还真是把人放进了心眼里。
而此时,夜厌爵也再次开口:“之前曾听莺儿已入殓,能否带我去瞧瞧?”
这话一出,言卿几人对视一眼,而后言卿点了一下头。
“您随我来。”
只是临走时又忍不住望了一眼江小五那边。
怎么回事,催眠术吗?
这么神奇?
这是让叶药童睡了一觉?或者说,是让叶药童遗忘了什么东西?
这人学医,催眠术算医吗?这么神的吗?
而,江隽意:“妻主怎突然看我?”
言卿:“……”
“没怎么,就看看而已。”
说完扭头走了,在前头为夜厌爵带路。
江隽意:“?”
第189章 到底怎么忍住的?(加更!)
后山这边两座坟,一处是夜莺,一处是谢羲和。
他们几个把夜厌爵带到这边后,就很自觉地走远一些,一看那人模样就知道,准是想独处,怕是他心中有许多东西,尚未来得及消化接受。
只是言卿也不禁思忖起来。
“怪了。”
“看那位十九叔的模样似乎不愿多说,但他之前不是想杀我?就算没了那份杀心,也不该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而且听他之前那些话,他到底是,把我,当成了谁?”
他似乎笃定言卿是某个人,他所猜测的某个人,所以没再问言卿为何取代夜莺,也没再追究为何言卿顶着一张与夜莺一模一样的脸。
不过说起来这张脸本来就跟言卿上辈子很是相似,只不过她上辈子活的太粗糙了,风吹日晒的,血流如瀑的,从前甚至是一头短寸来着,那些女性化的特征并不是很明显。
但假如,假如她没当兵,假如不是孤儿出身,假如被人娇养长大,或许她前世的长相,能与夜莺更像?
想着想着,言卿就不禁有些失神。
而此时不远处,那哥几个面面相觑,然后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蛐蛐。
“听懂了?”老三江雲庭面无表情地凑近了小五江隽意。
江隽意轻嗯一声,“听懂了。”
江雲庭又瞅他一眼,“听懂了多少?”
江隽意眉梢一扬,又微微一笑,那神色真是越发温润了,“自是全部。”
“听懂了从前那位妻主名叫夜莺,而其应是有所苦衷,且如今这位妻主不知从何而来。”
“对了,”
江隽意又问:“那我们如今,算不算红杏出墙?”
江雲庭:“??”
江隽意:“按理大梁男子一生只侍一妻,曾与从前那位夜妻主有过妻夫之名,虽无任何情愫,也从未有任何妻夫之实,但好歹曾有过那么一份名义。”
“换言之我们这些人,如今不知怎的竟然换了个妻主,按道理,该是理法难容。”
江雲庭听得有些发懵,此刻只觉小五这脑子里都是一个啥,咋想法就这么清奇?
而江隽意则是叹气,“看来往后,可得小心些才是,千万别叫人知晓,否则杀头都算是轻的。”
江雲庭:“……”
又忽地脸一木,“算了。”
“嗯?”
“我发现我跟你聊不到一起去,还是老四好点,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然后江雲庭猛地一转身,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了,果然像他这种人,还是只配跟老四一起玩儿。
至于小五?
从小就是怪人一个,那君子如玉也全是假象,什么温润不温润,分明是个天生乐子人,总爱自己找乐子,想法也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而另一边,江雲庭走后,江隽意则是扬了扬眉,旋即又一副清浅平和的模样,笑吟吟地瞧了瞧言卿那边。
只是瞧着瞧着,他又眉心一蹙。
这个人,
这位妻主,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见她第一眼,就已经发现,这人体热,口干舌燥,怕是早就欲火焚身了。
偏偏跟二哥一样,像个假正经,不论自身感受如何,也总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冷然模样。
她那个信香觉醒尚未结束,应该还在继续才对。
按理她此刻怕是很不好受,应该是很想才对,应是想与人寻欢才对。
可她竟然能忍这么久?又到底是如何忍住的?
真有意思,
也不知二哥他们发现了没。
忽然一弯眸,江隽意又瞧了瞧二哥那边,只见二哥清清冷冷,神色依旧那么疏离,
但冷冷淡淡地瞟了那言妻主一眼,然后不动声色,耳根泛红。
江隽意:“?”
哈。
…
后山坟冢,
看着眼前那座无字无碑的新坟,夜厌爵席地而坐,又沉默了许久。
“夜家有愧,夜王府也有愧,你们姐妹二人都太过命苦。”
“可天下如此,大势如此,很多事,便是我们这些人想代替你们去做,也无法代替。”
之前夜厌爵曾对言卿说,苦一次,就够了。
确实苦,这孪生的姐妹二人,都很苦。
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因夜卿先一步出生,提前了那么一刻钟,所以成了王长女。
而既然是王长女,注定了要执掌夜王府,注定了要做那担负监国之责的辅国女君,那也意味着,她必须出类拔萃!
夜家女君从无庸才,凡是女君必为治世能臣,必将缔造一个兴隆盛世。
所以尚在襁褓时,夜莺那边是有人抱着,有人哄着,有人拿拨浪鼓逗弄着,小夜莺受宠不已,总是笑嘻嘻,顽皮捣蛋,顽劣淘气。
可王长女夜卿,自幼摇床旁便有人启蒙,读的是四书五经,念的是兵法奇谋,学会说的第一句话,是耳濡目染的“为君之道”。
夜莺抱怨学文习武太辛苦,直接撂挑子不干,扭头四处找人玩儿。
而王长女夜卿,每日只睡三两个时辰,由严师教导,权谋心机,掌权之道,国策国政,如何为国为民,如何软硬兼施,如何治理一国,如何慧眼识人,甚至是宫廷礼仪等等。
那些全是她的必修课。
所喜爱的某个糕点,她只吃一口,永远不多碰,自幼被教导如何克己节制,学着叫人捉摸不透,学着不让任何人懂她喜好,不被人知,不被人看透,不被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