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玩命争宠,我卷铺盖连夜逃跑_忘川秋水【完结+番外】(137)

  “然而梁之一姓虽尊贵,但除皇室子嗣,除皇亲国戚,其余人一律剥夺,且明令禁止不可姓梁,便是从前曾有一些人以梁为姓,后来也因一些避讳而改成别的姓氏。”

  所以这梁之一字,为天下第一大姓,但这个“第一”,是因皇室,因女帝,是因这一姓氏所昭告的尊贵显赫。

  然而夜家却不同。

  “夜这个姓氏所意味着的,是辉煌,是荣耀,是黎民百姓,是天下众生。”

  “从前许多人自愿以夜为姓,是因夜家先祖要么上阵杀敌,要么兴修水利,要么广开粮仓,要么修建学堂,要么四处赈灾。”

  “夜家是民心所向,更受百姓所爱戴,是真正的达则兼济天下。”

  这大梁王朝开国以来的六百多年,曾有无数人受过夜家的恩惠。

  所以夜之一姓,是钦佩,是向往,是敬重,也是世人对这一姓氏,对那些夜家之人的仰慕,且多是以此为荣。

  言卿:“!”

  她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不怪夜王府满门皆灭。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夜家在民间呼声这么高,然卧榻之侧又岂容猛虎酣睡?”

  那位十九叔听了这话,神色怅惘了许多。

  “夜家本是隐于暗处,但许多年前,曾有一位夜王过于高调,自此便与皇族滋生间隙。”

  “而且,”

  夜厌爵神色一顿,又接着道:“夜家尊荣,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夜王府也仅次于女帝皇权。”

  “且六百多年前,大梁开国时,那位开国女帝曾定下过一个规矩。”

  这等秘辛旁人不知,尤其幽州这边又如此闭塞,江孤昀、言卿,还有江家其余人,全部朝他看了过去。

  而夜厌爵又惨然一笑。

  “夜家,夜王府,凡有女婴出生,居嫡居长者,来日不但要承袭王侯爵位,也要担负监国之责,为辅国女君。”

  “而若女帝昏聩,女君可上斩女帝,下斩诸臣,肃清朝堂,且夜家女君多为帝师。”

  自古便有一传言,这女尊天下,明面上做主的乃是女帝,但暗地里进行掌控的,一直都是夜家女君。

  女君为无冕帝王,一个摆在明面上,一个处于暗地里,也仅仅是比女帝少了个头衔而已。

  另外这女君的权柄甚至在女帝之上,上斩女帝,下斩诸臣,这天下之间,又还有谁是这夜家女君斩不得的?

  身为女帝本该独享江山,但偏偏处处受制于人,又有几个帝王能够忍受这样的局面?

  天下之主,理当只有一个,以一人为尊,以一人为主,

  而夜家灭亡,其实早已是注定之事。

  言卿:“……”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才好,

  突然就有点理解,江家这些人的品行她是知道的,可夜莺此前隐于暗处做了那么多,却从未与这些人交心,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不得不谨慎,不得不小心,也不得不如履薄冰,她绝不能走错任何一步,绝不能轻信任何人,否则她必死无疑。

  许久,夜厌爵又长吁口气,忽然就问:“莺儿她,当真已死?”

  言卿又一怔,旋即那神色也不禁端正了起来。

  “在我来时,她就已经因为一寸灰而死。”

  夜厌爵心中一涩,但转念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小娘子,一身的冷香,那长相与莺儿如出一辙,

  甚至偶尔的一个神色,神态,那份气质,神韵,也是有些相似的。

  又或者该说,不是她与莺儿相似,

  而是莺儿像她,莺儿与她相似。

  早在多年前,就已不知不觉活成了另一个她。

  江家这边只曾见过夜莺的残暴狠戾,却不曾见过,那人其实也有月下浅笑,清冷卓然的一面,

  更不知若是褪下那些清冷,那其实是个灿若骄阳,艳若桃李,满身馥郁芬香,足以叫许多人见之惊艳的少女。

  她是蔷薇,生而带刺,她热烈怒放,不惧风雨,她其实并不是那清冽凌人的月色,她是火,炙热如火,只是她后来逐渐活成了那副清冽冷月的模样而已。

  夜厌爵忽然心中直发堵,反复地深吸气,可那神色也越发怅惘。

  “……莺儿若能见到你,若是知晓你活着,定会极为喜悦。”

  言卿有些愣住,“我……活着?”

  这话听起来怎这么奇怪?

  而夜厌爵则是沙哑道:“我虽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你,这些年又究竟身在何处。”

  “但既然还活着,既然已经离开了,便绝不该再来沾染这些个是非。”

  “苦一次,就够了,别再来苦第二次。”

  他这话叫言卿越发迷惑。

  “什么叫还活着,什么叫已离开?夜将军您这是把我当成了谁?”

  而夜厌爵听后一怔,

  本是有许多不解,许多疑问,许多劝言,可如今,竟是又全咽了回去。

  她不记得?她怎么能不记得?

  可若她当真不记得,那恐怕也是一件好事,如今的夜家残破至此,又能够给她带去什么?

  难道要让她像夜莺那样为血海深仇而拼上一条命,在群狼猛虎的环伺下挣一条生路?

  不,够了,真的已经够了,一个夜莺已经够了。

  许久,夜厌爵又长须口气,他颓然转身,看向了江斯蘅那边,又看了看那双目通红一脸怔忡的叶药童。

  “把他放了,”

  “我既敢当着他的面儿提起这些事,自曝其短揭露身份,便因我知晓,他绝不会出卖。”

  但江斯蘅仅是冷冷地瞥他一眼,那手依然锁死叶药童的咽喉,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他把头一扭,看向二哥和妻主那边。

  “那位十九叔既是小五的授业恩师,传授小五一身医术,又是夜莺的族叔,是亲族,我无法拿他如何。”

  “但此事牵连太大,这药童,不能留。”

  第188章 这么神的吗

  江斯蘅平时在家,那是真的不带脑子,都是听二哥的,听六儿的,听其余兄弟的,反正都是一家子,听谁的都行,他自己是懒得多想的。

  可一旦涉及了正事,他也有他自己的坚持。

  妻主不是夜莺。

  但在旁人看来,妻主就是夜莺!

  夜莺之事牵扯皇权,牵扯那夜王府,昔日鼎盛至极的夜家都已成了这副模样,往后若叫人知晓他家妻主的存在,那么从前夜莺所经历过的那些,她必然要重新经历一回。

  那些屠刀,针对,杀意,危机,将全部冲她一人而来。

  所以,所谓危机一定要扼杀于摇篮,不可放任其成长。

  这药童他信不过!

  那就杀!

  不让其活,唯有如此才能使她安全。

  而言卿错愕瞠目,仿佛有些不认识江斯蘅一样,这一刻的江斯蘅与平时相比判若两人。

  但此时一声柔和轻笑突然传来,“好了四哥,别太紧张。”

  小五江隽意此前一直沉静聆听,并未插嘴,也并未多言,直至此刻,

  他走上前,轻拍一下四哥的肩膀,然后又看了看那双目通红的叶药童。

  “想活吗?”

  叶药童张口结舌,许久之后,又看了一眼夜厌爵那边,他眼圈儿更红了,他低下头,又摇了摇头。

  “……不想。”

  药童的嗓音很是沙哑。

  他不想活。

  是那位隐世神医廖先生也好,是从前那位沙场名将夜厌爵也罢,可总归,他只是一个小药童。

  最初也仅仅只是一名弃婴而已,被那人捡回来抚养长大,顶多算个记名弟子,可其实对他来讲,那位夜将军,于他而言,也算如师如父。

  他们这些学医的,自幼便见惯了生生死死,年幼时跟在夜厌爵身旁,曾亲眼目睹一对父子。

  本是父慈子孝,但在老父重病之后,身为子嗣的那人寻各种借口,找各种理由,舍不得拿钱医治,就推脱庄稼收成不好,说买卖连年亏本,

  总之不愿掏任何银两,让老父在家中等死。

  又或者曾有一人被妻主娘子看上,那妻主娘子太过凶暴,担心没有活路,就把自家亲弟推入火坑,让亲生弟弟代替他去死。

  人性是卑劣的,人性禁不起考验,他此刻坚信,他宁可一死也绝不会泄露任何东西,但以后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

  若有朝一日遇上了严刑拷问,一日两日,他不忘初心,一年两年呢,三年五年呢?他还能如此坚定吗?

  叶药童又徐徐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隽意师兄,师兄依然一副温和淡然的模样,清澈似一池净水,但细看之下就能瞧出那份骨子里的清透,清透至极,其实也是一种淡漠。

  仿佛这人世其实没多少他所在乎的东西。

  这人自年幼起,便和许多人都不太一样,他或许懂得很多东西,可旁人悲哀离愁他难以共情。

  他学医时,第一次见有人被豺狼咬断了胳膊,伤口血肉模糊,也是面不改色,他从未因任何人而惊艳,也从不因任何丑恶而心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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