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有了[女尊]_斜映枝【完结+番外】(65)

  身体在撕裂,血在流,可有比疼痛更强烈的欲望盖过一切。

  他想要这个孩子。

  陆折闲见他失控,连连喊他的名字。

  他仰头,满脸是泪,嘴唇咬得血肉模糊,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眼神大概吓着她了,陆折闲怔住,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砚归想劝她别怕,可嗓子哑得实在说不出话,索性他不说,她也明白。

  陆折闲把手递到他唇边。

  砚归咬住她的虎口,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那一瞬间,一切都安静了。

  没有药童的惊叫,没有大夫的慌乱,没有血崩的恐惧,只有他身体里那个正在往外挣扎的小生命。

  屋子像被血洗过,烛火也不知换了第几轮。

  砚归无助地颤抖着,连眼帘都不敢合,怕自己这一闭眼,就没力气把孩子生下来了。

  她的虎口被他咬住,血珠子渗出来,不知过去多久,大夫僵声道:

  “孩子滑出大半了。”

  砚归的眼泪糊了满脸,顾不上擦,新一轮宫缩袭来时他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

  “嗯——”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孩子在动,顺着那股力道往外滑,一点一点的。

  可终究是在往外走了。

  血流如注,但他顾不上。

  砚归只知道,他的孩子快要出来了。

  它快要看见这个世间,看见烛火,看见窗外的月亮,看见爹爹满面的泪和母亲怔愕的脸。

  砚归闭了闭眼,把最后那点力气从骨肉里搜刮出来。

  他挺直腰,泄出一声颤抖的哀叫。

  孩子嘹亮的啼哭冲散了血腥气。

  内室,除了砚归和陆折闲,所有人都在为婴儿欢呼雀跃。

  砚归的身子脱力落下,被陆折闲稳稳托着靠回床上。

  孩子被擦干净裹上襁褓递给砚归,他喘息浅浅,泪意盈盈,在看见孩子时,浮现起柔弱的笑意。

  “来……”

  砚归虚弱地揽着床上的婴儿,那样怜悯疼惜地看上许久,潸然泪下。

  它会被带走吗?

  众人的欢呼一刻即止。

  砚归释然的笑意还挂在唇角,眸光却黯淡木然,脸色灰白,身下流血不止。

  【作者有话说】

  多余的小贴士:实际生产过程中千万不要咬软木、丝帕一系列阻止口呼吸的东西,有很多危害哦。

  文中纯属疼得没招了,起到一个别咬伤下唇和心理上缓解痛苦的作用。

  第44章

  砚归的视线里, 烂黄的烛光渐渐膨胀,模糊了墙,模糊了人影, 最后模糊了自己。

  他想抬手拂开这团光,想看清楚这里,却使不出力气, 由那烛光吞噬了, 吞噬掉他的动作、目光、心绪,他整个人被吞噬了, 吞噬了, 留他在光里, 身形飘散, 什么也看不见。

  血腥味来回冲洗他的神思和躯体, 灼烫, 凛冽,忽冷忽热,浓郁得呛人, 戏班血淋淋的场景压碎了他, 他是里面的房梁, 是屏风,是廊柱,是招摇的红飘带, 晃来——晃去——

  耳畔有人在喊他,又在说对不住,是师弟么?是女声,是个女人,砚归恍惚, 他还在戏台上?下面是喝彩声?尖锐、嘹亮,又扭曲成哄笑,他是戏子、是马鞍、是烂肉。

  砚归想吐,锦缠的笑声涌过来,锦缠问:我唱得好吗?他说,很好。对方问:我是不是气不够啊?尾音短了点。他道:是有些——不,很好,不短。

  戏班里红艳艳的飘带软了,化掉了,砚归一眨眼,又在一间奢靡的房中,温暖、和煦,阳光明艳,床榻上,被褥间,他的肚子鼓胀着,里面阵阵绞痛。

  砚归的手摸过去,却探到一只果核,果核破了,血水喷涌,孩子从这里长出来,果核里长出的婴胎,带来人的体温,人的声音,和他一样的,生命的迹象。

  笛音如哭声,依依袅袅,他眯眼,人在台上了,他腿残着,抱着个婴儿,底下一汪汪全是黑色的人,烛台照在红氍毹上,鲜亮得像血像油。

  砚归抱紧那孩子,下不去台也开不了嗓,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人,忽而想:

  孩子是新的看客,还是新的角儿。

  笛声减弱,像水干了。

  黑暗轰然坍塌。

  砚归醒来时,天色昏蒙蒙的,不知是什么时辰。

  一口气还没喘上来,浑身剧痛,他难以忍耐地闷哼,叫醒了一旁的陆折闲。

  陆折闲盯着红肿的眼睛,给他倒温水,服侍他喝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砚归张了张口,喉咙里只有轻飘飘的气音,他蹙眉,艰难地问:

  “孩……孩子呢?”

  床边摇篮里传出一声哼唧,他立刻侧过头去,目光柔软下来。

  他身上还乏着,想要起来却撑不住,只是伸手,轻轻晃了晃小床。

  孩子咿咿呀呀地闹,逗得他绽开一抹笑。

  “咱闺女乖得不行。”陆折闲黏黏糊糊地说,“我照顾你的时候,她呆呆地眨巴眼睛,眼珠子跟着我转来转去的。”

  砚归沙哑道:

  “让我抱抱……”

  陆折闲仔细地扶他靠坐,稍一动弹,他就疼得上不来气。

  陆折闲始终将胳膊垫在他手底下帮他托着力道。

  砚归问:

  “我晕了多久?”

  陆折闲说:“两日。”

  他望向她,目光绵柔。

  她知道他要夸她,自己先美上了,道:

  “我不辛苦,你倒是受了大罪。”

  砚归探出颤巍巍的手指,点了点孩子的脸,轻声逗弄:

  “像谁呢……”

  陆折闲道:“现在有点丑,看不出来。”

  他一偏头,不理她了。

  她连忙找补:“我我小时候也丑。”

  砚归听她提及小时候,道:

  “你那边,处理好了吗?”

  她说:“好了。”

  “陆家来过人吗?”

  她说:

  “没有……好吧,来过,我当时不高兴,甩了脸色,我娘就不管了,后来陆家其他人过来,我也闹了几次,反正完事了。”

  陆折闲讲得轻飘飘的,砚归不信,不信也没法子,他没力气。

  孩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砚归,啊吧啊吧地叫,他心都软了,俯身用脸轻蹭她的小脑袋瓜。

  婴儿伸出软软的小手扒拉父亲,他茫然地观察,发现孩子的头在往他身上挤。

  刚生产完的砚归心领神会,慢慢将衣襟褪下去一点,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陆折闲看得很入迷。

  砚归一恼:

  “你怎么,怎么不出去?”

  她被喊回现实:

  “我出去,你抱不稳孩子。”

  也是,他连扯领子都手抖。

  砚归低声道:

  “那你,闭眼转头。”

  陆折闲莫名其妙:

  “我没看过吗?”

  “这回,这回是当着孩子的面……”

  “快喂吧我的心肝,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哎我没说什么你别挂脸。”

  她收声,砚归这才让孩子咬他。

  他的动作还带着初为人父的生涩与笨拙,指尖轻轻托着孩子的后颈,眉间微蹙,像是被吮吸的力道弄得有些不适。

  小家伙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砚归轻轻给她拍奶,又让她贴着自己,竖抱了一刻钟。

  尽管陆折闲一直托着,他也免不了手酸,她要把孩子抱走,他又舍不得。

  陆折闲和他偎着,陪他一起凝望女儿。

  确定她不呛奶了,陆折闲将孩子侧放回摇篮,又去拿帕子捂他胸口,将他的肿胀按得舒缓。

  奶味溢得满屋都是,他脖颈红透了,推她一下,问她要孩子抱。

  “人家睡着呢。”陆折闲转手把逗孩子的拨浪鼓塞他手里,“你先玩这个,我得去换张手帕。”

  砚归懵懵地看着手心的东西,奇怪地,难以自控地晃了晃。

  他还是第一次玩这个。

  下一瞬,他把它放在枕旁,收好。

  多大的人了。

  陆折闲用新帕子给他揉,安抚他tຊ道:

  “我以前很喜欢你温顺柔弱的样子,不过你上回那么的……我反而,有了更特别的感觉。”

  砚归不指望她能把话说明白,理解她要表达的是,她更爱了。

  爱他这副病骨支离下露出的凌厉。

  砚归听她说这话,倒没有像从前那样红了脸或者别过头去,而是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轻声说了句:

  “早该如此的。”

  陆折闲揉完之后收好帕子,又扭捏道:

  “上次,你喊我的那两个字,再喊一遍嘛。”

  “……起开。”

  她撇嘴:“哦。”

  此后日子这般过去,除了儿枕痛和恶露,他便没再吃过什么苦。

  陆折闲和陆家分得早,又向来不管流言风语,费了几乎一年工夫,利用放良书给砚归扶正,补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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