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用软帕把果核包得不会割伤手,再放进他掌心。
后面的宫缩越来越密,砚归死死握着那东西,美丽纤弱的脖颈扬起又垂下,双眸和手指都红透了。
陆折闲把手探过去想让他掐自己,他没有多看,还是将果核牢牢握住。
腰腹的痛楚如浪潮,起起伏伏。
生生熬了一个时辰,痛意拧得砚归几近崩溃,他实在受不住,咬着枕角,丧失理智地流泪。
陆折闲替他把凌乱的头发理顺,抱着他低声细语讲些好话。
他绝望地半睁着眼,凄凄惶惶地问:“什么……什么时候好……”
她道:“快了。”
砚归点头,闭上眼接着熬。
陆折闲看向大夫,大夫比手势:六指。
还早。
药童熬了参汤,让陆折闲端去,在砚归缓着劲儿的时候喝两口。
两刻钟后,他又问:
“可以了么?”
声音已经比上回低弱得多。
陆折闲又道:
“快了。”
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呼吸靠参汤吊着。
陆折闲死死皱眉。
彼时砚归眼前发花,却也能在宫缩退潮时,看见陆折闲的脸、听见屋里的声响。
开到七八指,他渐渐低吟起来,在床上止不住地辗转,褥子上湿了一块,混着几缕血丝。
砚归喘着喘着便有些岔气,大夫嘱咐:“别哭,留着力气。”
陆折闲托起他的背给他顺气,他又怨又爱地朝她发尾咬了一口。
他没力气,自己松口,陆折闲由他发泄,按了按微痛的头皮,又去吻他的唇。
宫缩痛在后期几乎没有缓冲,砚归的四肢几乎都失了知觉,只剩腰腹,像断了似的。
腰处旧伤在折磨他,他痛极了,看见对方一片空白的神情,一时茫然。
宫缩下去,他眼神发虚,笑着调侃:
“你有没有后悔,曾对我那般……”
疼痛的低吟打断后文,他紧紧咬着唇,后半句怎么都讲不出口。
陆折闲将丝帕塞入他口中,以免他把下唇咬烂:
“早就后悔了,我不该对你那么横、不该生气了就走人,是我没,没有照顾好你。”
他的眼尾似乎浮起淡淡的笑意,可下一阵宫缩来得太急太猛,他整个人猛然弓起,又落回去。
大夫忙道:“没开全,不能用力!”
砚归听不清大夫的声音,只随着本能想生下孩子,陆折闲语气急了:
“别用力!”
他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翕动,头一偏吐出手帕,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下一刻,砚归的目光微微散开,睫毛一颤,就那么昏了过去。
陆折闲手比心快,塞入参片。
眼见他含住,她才意识到自己心跳猛得她头脑发热。
几息之后,他的睫毛又开始颤了,眼帘尚未抬起,喉间飘出一声怜弱的呻.吟,半死不活的,却总算醒了过来。
“不是,不是我想用力的。”他哑着嗓子,声音酸楚,“我没有故意不听话……”
腹中翻涌着剧烈的收缩,他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蜷起来,却被陆折闲按住:
“没怪你。”
砚归腰疼得不像话,他含混地喊了一声,大夫立即让陆折闲扶他变换跪姿,特意道:“一盏茶,不准塌腰。”
她把呜呜咽咽的砚归托起来,调整姿势,让他的头伏在她肩上,她肩上又湿了。
那一刻,他旧时的声音闯入她的脑海,他问她为什么喜欢他……
他那时的问题如此俗套,神情又那么地含蓄。
换了个姿势,砚归终于能喘口气,孩子好像也往下掉了一截,坠胀感更强。
他一只手勾着陆折闲,另一只手往腹底探,的确在向下了。
不到一盏茶,砚归就跪不住,腰背抖个不停,大夫检查完,让他卧回去,说是要开全了。
他斜靠在陆折闲身上,被她环住,她的呼吸源源不断扫过他的耳畔,带着他吐息。
宫口全开,疼痛铺天盖地,他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堕落下去。
砚归挺腰,跟着宫缩用力,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啊——!”
□□被撕开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惊得浑身一颤。
孩子往下走的那一刻,砚归在疼痛之余有了其他感觉。
一丝温暖。
力气没用到底,蓦然被腰处的酸疼打断。
他跌回床,眼中跃出惊慌。
很快,他闻到一股熟悉的艾草味,腰下被垫了暖烘烘的艾草包,伤处被热敷缓解。
叫久了,口腔里发粘发涩,砚归靠着陆折闲,囫囵抿口茶润润嗓子。
几次撕心裂肺的痛感后,孩子往下去了不少,褥子上的鲜血也渐渐多起来。
他不知自己形貌有多狼狈,只是头脑发晕,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孩子的头卡在底下,砚归脸色发青,奄奄一息。
不知何人暗中提醒陆大人来了,也不知砚归和陆折闲有没有听见,总之砚归几乎又晕过去。
大夫驱逐陆折闲:
“我要施针,侍君会挣扎喊痛,您见状定然激动阻拦,不如先去外头催药,片刻就好。”
“我为什么要出去?我不会激动的!”
“您已经很激动了。”
陆折闲哑口无言。
哪怕她平日再敬重这位大夫,此刻也怨愤不满。
一句建议就闹起来,陆折闲发现自己情绪确实太糟,不利于产夫,才依依不舍地吻他,到门口守着。
在内室全神贯注地盯着砚归,她不知何时都黄昏了,血腥味浓郁到这里都散不开。
在目光忧虑的绣莺身后,她看见了母亲。
陆大人不知站多久了。
陆折闲知她来意,毫不废话:
“没可能。”
陆大人问的却是:
“你为何在里面?”
陆折闲最烦那些规矩,砚归的生死垂危让她对浮名虚爱彻底祛魅:
“关你什么事?”
她的怨气引起陆大人的不解,但陆大人没有计较。
“我与族亲商议过,你的孩子交由陆家养,是为上策。”
陆折闲一下子想到她父亲的那模样,质问:
“族中那些人迫害完父亲,又要迫害我的夫郎吗?”
她在赌,赌那些亲戚对父亲没有多少感情,否则不至于在她面前绝口不提。
她也在赌母亲的感情。
倘若毫无波澜,母亲又怎能在听完父亲的近况后,一夜之间将她的琐事全部解决。
陆大人不赞同她所说的迫害:
“离开陆家,是他的选择。”
“那么离开陆家,同样是我和砚归的选择,从始至终,我和他,都没有真心地想过回去。”
对方也一样地,哑口无言。
母亲黑沉平静的双眼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
一如既往。
“为什么?我们都很爱——”
极端压力之下,陆折闲也开始颤抖。
她荒谬地发笑。
爱这个字,是谁教的?
“你究竟爱我,还是爱我属于你?”
也许她根本就不爱她。
陆折闲未能等来回答,房中传来砚归的凄唤:“陆折闲,陆折闲tຊ!”
她听那声音腿都发软,依然扭头冲回去,奔到血床前。
砚归痛不欲生地痉挛,努力向她伸手。
“妻主……!”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砚归手中的丝帕掉了,一部分果核落在床上,一部分掉在地上。
那瞬间,她被拉回那个替他剥枇杷的夜晚。
善待籽核,福泽子孙。
原来他当初,有这样的心思。
痛楚撕裂了砚归,他哆嗦着握住她的衣袖,声音被扯得断断续续:
“别走,我就……这么一个念想了。”
陆折闲坐在床头,像方才那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方便他用力。
一碗一碗药端进来,灌下去,嘈杂的声音飘进来又飘出去,模模糊糊的。
砚归只觉得身下一片湿滑,热流汩汩往外涌。
莫非他便要折在产床上,一尸两命?
砚归苦笑,最初一心求死未果,如今算不算……天遂人愿?
可他如今,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大夫给陆折闲做心理准备:
“尽量保住两个,但到了那时候,按您的意思,是先保侍君,没错吧?”
陆折闲懵懵懂懂,好像没听明白。
孩子和砚归谁更重要?
她无法分辨,只知道怀里的人已经有了剧烈反应。
陆折闲下意识把他嘴捂上,全程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做好决定了。
砚归不再听大夫的指挥,也不再管什么温和不温和的法子,只是凭着本能,凭着那豁出命去的狠劲,一波接一波地往下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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