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_垚银【完结】(92)

  她将掌心覆上那具龙骨。

  指尖触到的瞬间,脑海中蓦地浮起月阆的话,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股阴寒顺着掌心往里钻,她索性放空了意识,任由自己沉下去。

  四周锁链开始疯狂撞击冰层,冰棱与雪块簌簌坠落,叮叮当当响彻整个冰洞。

  念夏星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恍惚间,她似能嗅到那烛龙骨架身上远古、凛冽的气息。

  她本以为会是滔天巨浪般的怨恨与仇视。

  可烛龙比她想得平静。

  不,不是平静,是心有不甘,是杀意滔滔,却被压在了极深极冷的地方。

  几千年过去,仇与恨仿佛已在时间长河里漂成空白,但烛龙没有被时间遗忘。

  那些回忆不曾磨灭,也不会磨灭。

  烛龙生生不灭,作为唯一从上古遗落的妖神,她,回来了。

  念夏星猛地闭上眼,狠狠摇了摇脑袋。

  她不是烛龙。

  她不愿承那沉甸甸的恨意,她只是想回家,才主动来融合。

  决不能被烛龙的意志夺了心神。

  震动越来越大,月阆不得不撑开结界,将她护在其中,确保她能完全融合。

  他唇角不由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来,离成功只剩一步之遥。

  直到一阵耀眼的赤红色微光从骨架上绽开,锁了几千年的锁链齐齐崩裂,叮当碎了一地化作齑粉消散。

  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和那次在苗疆,温鹤眠给她服下血珠子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念夏星左思右想,竟怎么也想不起温鹤眠究竟是谁。

  脑海里只剩一张少年面孔,可那俊逸面容很快被一片浓雾吞没。

  就在这时,一个远古而幽怨虚弱的声音,不停地在她耳畔低语:“杀了妖君,整顿妖族。这一次,绝不放过那些人……”

  良久,冰洞归于平静,这般震动坍塌了一半。

  烛龙的骨架尽数化作流光,溢入念夏星体内。

  她的乌发转瞬雪白,如瀑垂落在地,再睁开眼时,一双赤瞳亮得灼人,缓缓扫视了一圈,最后直直落在月阆身上。

  她看得微微一怔,“是你唤醒了我?”

  月阆垂眸,道:“是的,你这一世名唤念夏星,我名唤月阆,是你如今这一世当中最亲近、可靠之人。”

  念夏星歪了歪头,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说话真好听,可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没来得及细想,脑仁又开始隐隐发疼,只记得身为烛龙的前因后果,也记得些模糊片段,可怎么都想不起这一世属于她的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

  念夏星怀疑月阆在诓骗自己,可一动这般念头,就有一股奇艺的力量将她记忆抚平。

  她眼神蓦然地茫然一瞬,停下了脚步,眼神空茫像只可爱的,任由他操控的玩偶。

  月阆忽的一笑,缓步走到念夏星面前:“自今日起,只做我一个人烛龙。只信我一人,听命我一人。”

  他话音刚落,念夏星便恢复神智,明显察觉停顿这一瞬有什么不一样,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月阆。

  可他跟在身旁,一副毫无所动,她便打消了念头。

  何况那幽怨熟悉的声音又在灵海里絮絮叨叨。

  罢了,不多想。

  既然她回来了,是时候让这无极大陆那些人知晓了。

  念夏星抬步往外走,那盘旋千年的威压仍凝滞在冰洞。

  她抬手一握,五指间灵光乍现,那威压便在碎冰般迸裂。

  紧接着,一缕缕漆黑怨气从冰层缝隙里丝丝缕缕冒了出来。

  忽而一道龙息低低掠过,将那困锁千年的献祭之魂一一抚过。

  怨气散尽的那一瞬,雪山上的风雪骤然止息。

  月阆立在身后,他负着手,唇角弯起一道浅淡的弧。

  “你可要下山?”

  念夏星头也没回,语气利落:“走,去会会那些老东西。”

  *

  这些时日,妖族出了几桩大事,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无极大陆。

  头一桩,是妖神归位。

  她一口气斩了三名避世不出的妖君,满族震动,那些原本观望的妖修们纷纷赶往无渡山。

  那山一夜之间冰雪消融,山道两旁野花疯长,不少妖族都归顺在此。

  第二桩,更叫人心惊。

  妖神出世后,数座宗门里闭关多年的老祖齐齐暴毙于洞府之内,死状各不相同,却都睁着眼,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怖至极的东西。

  各宗其他老祖人人自危,心里都明白那人是冲着谁来的,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便鼓动着各门下弟子前去讨伐。

  高峰之上,暮色四合。

  一个垂垂老者口吐鲜血,颤巍巍抬手指向她,目眦欲裂:“你不得好死……”

  话未落音,便咽了气。

  念夏星垂眼看了看剑刃上未干的血,神色平淡。

  她实力虽已恢复,可连日来打斗频繁,对这些老东西到底有些力不从心。方才那一战,她硬生生挨了一掌,喉间腥甜翻涌。

  她抬手擦去唇边血渍,仔仔细细地将长剑擦拭干净。

  说来也怪,她一个妖修,用这长剑却出奇地顺手。她没多想,便留下了。

  念夏星转身往洞府外走。

  门口,月阆长身而立,一袭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

  “这些时日,你帮我,是想要什么?”念夏星开门见山。

  月阆抬眸看她,像是早已笃定她不会拒绝,“取得不摇山,庇莲宗弟子云朗月身上的天道之力。”

  他顿了顿,“不知可否。”

  “好,我记下了。”

  “受伤了?”月阆察觉她状态不对,靠近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玄色披风,作势要替她披上。

  念夏星不动声色地扯过来,浅笑了一下,自己裹好,大步往前走。

  “我不碍事。”

  她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月阆确实对她很好,这些时日他寸步不离地陪着,端茶递水,疗伤护法。

  可念夏星心里清楚,身体比脑子诚实,每次他靠近,她脊背便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脑袋里杂七杂八的记忆搅成一团,时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每每一回想,头便像要被劈开似的疼。

  有时她会没来由地想落泪,心中懊恼不已。她只当那是千年前被骗留下的后遗症,不值当多想。

  念夏星抬手摸了摸心口。

  那里睡着一只蛊虫,不过近来杀得够多了,也无甚要紧事,她便把那同心蛊解了,看看究竟是谁有胆子给她下蛊。

  重回殿宇,朱甍碧瓦修葺如新。

  妖族早已四分五裂,各自称王的不在少数,明里结盟暗里捅刀,一盘散沙罢了。

  念夏星将这群乌合之众聚到跟前,懒得多瞧一眼,只吩咐月阆去料理那些琐碎俗事。

  她转身回了寝殿。

  殿内熏香袅袅,纱帐低垂。

  她刚脱了外衫躺下,脚踝处便滑过一丝微凉,贴着肌肤游走。

  念夏星掀开锦被,只见床尾盘着一条小白蛇,通体莹白如玉,尾尖处却洇着一抹绯红,受了伤。

  “哪来的小蛇?”

  她探了探,那蛇身上竟一丝妖气也无,不过是条寻常小蛇。

  念夏星放下戒心,指尖刚伸过去,小白蛇“嗖”地一溜烟爬上来,不偏不倚盘在她腕间。

  它仰起脑袋,一双金色竖瞳眨了眨。

  念夏星垂眸看去,心中莫名一动。

  ——这双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这小蛇,倒会躲。”她弯唇一笑,抬手去戳它的脑袋。

  小白蛇却倏地一僵,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她竟在那双竖瞳里,捕捉到一丝极快的……吃惊?还有,莫名的失落?

  念夏星只当自己眼花,鬼使神差的她没有把小蛇丢出去,而是将它托起来细看。

  身上几道浅浅的伤痕,她取了伤药,仔仔细细给它抹上,又把它放在床边的木椅上,铺了块软帕。

  “好了,别乱跑。”说完念夏星便躺了回去,锦被一拉,阖上眼。

  小蛇盘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念夏星。

  他本以为会被认出,可念夏星似乎不认识他一般。

  许是白日里劳神,她这一觉沉得很。

  梦里雾蒙蒙的,像笼了一层轻纱,她勉强能看清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面前。

  少年身量高挑,容貌模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几步并作一步,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她几乎站不稳。

  “……夫人。”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病态的缱绻。

  念夏星猛地仰头,看清了那张脸。

  他生得极好,眉眼浓丽,肤白如瓷,一双金色的瞳仁在雾气中幽幽发亮。

  他眼尾泛着红。

  眼神是贪婪、占有,失而复得后惊喜,像是忍了太久,见到她便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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