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顿,只好站定了,将目光老老实实落回他面上:“嗯,你说。”
微风拂过,念夏星鬓边几缕碎发被吹得散乱。
云朗月抬手,修长的指堪堪探到她颊侧,却在触及的前一瞬停住了,缓缓收回。
他眉宇间那股素日清冷的疏淡渐渐松了下来,那双眼里浮起一点罕见的不安,又裹着一层小心。
“如今庇莲宗只剩你我二人相依为命。”顿了顿,似在掂量分寸,“你我,便是彼此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了。”
念夏星垂下眼,轻声应道:“嗯。”
云朗月的手心渗出了薄汗,攥了攥指,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诱哄和藏不住的紧张,又往深处说:“所以,我想求娶——”
话未落地,身后的门被一把推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他的声音情绪忽然落了幕。
云朗月眉眼间的柔和一瞬敛尽,他偏过头望向门口,看清来人后,眉心蹙得更紧:“他怎么也跟来了?”
念夏星一滞,转头瞧见温鹤眠立在门边,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食盒,正弯了弯唇,笑意狡黠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瞧”着她。
“咳,看来在下来得不巧。”温鹤眠慢悠悠迈过门槛,将那食盒放在石桌上。
“是我喊温鹤眠准备的。 ”念夏星没深究云朗月没说完的话,和他一并取出的一碟杏仁糕,几壶温着的酒,几样精致小菜,杯箸摆得妥帖齐整。
“她要的东西,我哪敢耽搁。”温鹤眠偏要过头看云朗月那一眼,眼底那点笑不达眼底。
云朗月坐下,神色淡淡,修长指尖却暗暗攥紧,恍若要把什么捏碎了才能克制那颗不甘心的心脏。
念夏星倒是浑然不觉,拎起酒壶斟满三杯,琥珀色的果酒在杯沿晃出日光。
她笑盈盈地推过去:“今日我们师兄妹二人重返庇莲宗,这一路上多亏温鹤眠相助,来,今日不醉不归。”
“好。”云朗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扫过对面那笑得意味不明的温鹤眠,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话少,闷着头一杯接一杯灌下去。较劲着杯中的酒,仿佛能冲走堵在心口的物事。
温鹤眠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沿,只浅浅沾了沾唇,又拈起一枚果脯,喂到缠在腕间的小白蛇嘴边。
小白吐了吐蛇信子,脑袋却始终朝着念夏星的方向微微晃动。
见她仰头饮尽一杯,两颊便浮起酡红,蛇尾轻而急地点了点温鹤眠的手背。
念夏星眨了眨眼,觉得席间的气氛不对劲。
师兄面色不虞,温鹤眠倒是笑得温良无害。
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她还没琢磨明白,第二杯酒滑下喉咙。
一股暖意一下子蹿上耳根,烫得人厉害。
“这果子酒喝着清甜,后劲却不容小觑。”温鹤眠不紧不慢地将她手中的杯子抽走,转而换了一盏温茶递到她唇边。
念夏星低头抿了一口,察觉出味道不对,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怕什么,醉了我就自己走回去,倒头一睡就是。”
说着手腕一翻,泼了那盏茶,又满斟一杯果子酒,仰起下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唇角滑下,她拿袖子胡乱一抹,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从前总不明白心中郁闷的人为何偏要喝酒,现在我好像懂了。”
她声音虽轻,温鹤眠却听得一字不漏。
云朗月见她醉态已显,正要起身伸手,身侧的人却比他更快。
温鹤眠手臂一探,已经将念夏星整个人稳稳打横抱起。
“阁下抱着师妹做甚么?”云朗月跟着站起来,眉头紧拧,目光落在那双紧揽师妹腰背的手上,像被刺了一下。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面容因为压不住的忮忌而微微扭曲,终究还压下,伸出手:“我来就好。”
“怕她磕着碰着,我会好生生地、安全地送回去。”温鹤眠忽的一笑,手臂暗暗收拢,将怀中人箍得更紧,“不过人既在我怀里,自然由我送,云兄还是不必费心。”
不顾云朗月面色不好,温鹤眠转身便大步踏出院门。
夜风掀起银饰,泠泠作响。
念夏星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温鹤眠线条清晰的下颌,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晦暗与妖冶交错。
她感觉到自己在他怀里,一个激灵,酒差点醒了大半:“你怎么,不对,我怎么在你怀里?”
“是你自己要我抱的。”温鹤眠说得煞有其事,盲眼虽无焦距,足下却稳当得很,避过碎石,跨过门槛。
“我……我怎么不记得?”
念夏星脑袋昏沉,努力回忆。
“自然是我骗你啊。”他忽然低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似精准地“望”住了她,唇角微弯,带着点狡黠的弧度,“所以你不记得。”
念夏星对上含笑的目光,醉意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好气又好笑:“好啊,你逗我呢!”
说着她便挣了挣,掌心抵着他的肩就要往下滑,“我自己走,我还不会几杯酒就——”
温鹤眠未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可是我想抱你回去。”
念夏星晕乎乎的脑袋正拼力要理清思绪,听到他心口躁烈的心跳声搅得更乱。
那砰砰的振动像是贴着她耳膜敲,酒意又翻了上来,脸颊热意难消,随口嘟囔:“好吧。”她也没再挣扎,脸一歪,贴着温鹤眠的肩头沉沉合了眼。
温鹤眠将她打横放上榻,垂目“看”着她安详的睡颜。
紧接着,念夏星周身无声涌起一缕黑气——是心魔外溢。
它张牙舞爪朝他扑去,温鹤眠抬手将那一缕黑雾攥进掌心,不紧不慢地搓了搓,灵力流转间便凝成一枚乌沉沉的珠子。
“别吵醒她,知道吗?”
珠子在他掌中微颤,瑟缩得不敢再动。
他嗤笑一声:“你不如她胆子大。”五指一合,珠子应声碎成齑粉,自指缝间散尽。
他将掌心贴在她额间,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渡入。
念夏星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腕侧,细细的痒。
温鹤眠猝不及防的抽回手,心口更乱了。
——这灵气够她安稳睡一夜。
他又抬手布了层隔音阵,随手唤来一场细雨,檐角淅淅沥沥响起来。
上回她似乎便是听着这样的雨声睡得很香。
念夏星翌日醒来,昨夜种种一字不落地涌回脑海。
她愣了愣,拍了下被子:“这种时候不是该忘得干干净净吗?怎么到我这就不按小说套路走了!”
她懊恼地把发烫的脸埋进软被里,闷声一哼。
连着几日,念夏星都绕着温鹤眠走,能避则避,避不过就笑一笑,低头匆匆。
可迎面撞上愈来愈多,脚步刚想拐,温鹤眠已弯腰一笑,不紧不慢地挡了门口。
小白蛇从他袖口探出半截脑袋,目光掠过她红透的耳廓。
温鹤眠唇角忍不住跟着弯了弯:“这几日躲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念夏星听罢, 耳根烫得厉害,连连摆手又摇头:“没有没有,断然没有的事!”
话音未落, 她便侧身疾走,步子又急又快,险些门槛绊着自己。
甫一出门,便撞上云朗月。
他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面色沉沉, 眼底似压着什么。
四目相对,念夏星怔了一怔,心下微讶。
云朗月余光冷冷瞥了温鹤眠一眼,旋即深吸一口气, 嗓音沉缓却郑重:“师妹, 上回那话我只说了一半,今日特地来, 便是要亲口告诉你。”
念夏星骤然驻足, 指尖微蜷:“何事?”
“如今庇莲宗飘零至此,只剩你我相依为命。”云朗月目光灼灼, 直直望进她眼底, “我愿照顾师妹一辈子,真心求娶, 往后你是我的道侣, 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念夏星耳畔一阵嗡鸣,仿若天雷炸响,劈得人颤了一颤。
她无意识地攥紧袖口,指尖反复摩挲着, 怔怔抬眼看他,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师兄,你在说什么?”
她本以为听见这话该心生欢喜的,可此刻心下涌上来的,竟是铺天盖地的惊,似乎还有些什么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
【你犹豫什么?】系统冷不丁开口。
念夏星一愣。
是啊,她在犹豫什么?
这分明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结局。
成亲,不就意味着攻略将尽,归期在望么?
【系统,成了亲,便算我任务完成了吧?】
【差不多。】系统顿了一顿,语气里竟浮出几分幽怨,【你,便这般想回去?】
【自然了。】她答得飞快,狂喜之下连那丝异样都未察觉。
脑中倏地闪过家里蹲着等她的猫狗,闪过想象中大学校园里斑驳的树影,闪过夏女士的面容。
念夏星不由自主地回眸,朝温鹤眠那边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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