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眸中的血色倏然褪去,变得澄澈。
温鹤眠身形一晃,已化成人形。他面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眼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影子。
一把将念夏星箍入怀中,脸颊埋进她颈窝,鼻尖贪婪地蹭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躁动不安的灵力一寸寸归于平寂。
“夫人,这灵海之地我守住了,别怕,我带你出去。”
念夏星眼尾泛红,连连点头,在灵海之中受伤,可是神识受损。
*
老树的藤蔓如活物般绞缠着贯穿云朗月胸口,细密的金光自创口渗入,阵法将他的天道之力不可阻挡地剥离而出。
云朗月唇角渗血,苍白的脸上却浮出一个苦涩的笑来。
目光越过阵光,落在远处两个毫无知觉的身影上。
念夏星和温鹤眠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她掌心贴着老树粗糙的树皮,树里涌动的灵力与她的气息同源。
她要收手,可已来不及,夺天道的阵法已启动。
树根处的灵光一圈一圈荡开,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阵法里面。
温鹤眠忙将念夏星拽离了树干,手臂收紧,带着她退后数步,“没事?”
“我无事,可阵法停不下来了。”
阵法并未停歇。
月阆立于枝头,墨色衣袂翻卷,只随意一拂袖,一道透明的结界凭空落下,将他们二人弹开隔绝在外。
念夏星盯着结界,长剑祭出,剑锋直指树梢之上的人影,“月阆,你究竟要做什么?”
月阆垂眸看她,眼底浮上一抹略带深意的笑。
“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他慢慢道,“——包括你。”
温鹤眠上前一步阻拦他的视线,面色沉了沉,眸底阴郁携着凛冽的杀意:“她是我的道侣。”
月阆扯了扯唇,抬袖挥去,阵法骤然金光大盛。
云朗月闷哼一声,那无形的天道之力如江河倒灌汇入月阆的体内。
月阆是身影半空中微晃了一下,周身的气势充盈。
待金光渐收,他迫不及待地摘下覆面的面具,目光则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俊的面容,月阆的眉眼与云朗月有八分相似。
源头本同,令人大吃一惊。
月阆五官轮廓更深,棱角锋利。黑衣黑发,一双幽深乌黑的眸子,目光落在人身上时便无声透出上位者的威压来。
他的目光只落在念夏星一人身上:“见到我这般模样可会失望?烛龙,你该做出选择了。”
话音落下,身后的老树陡然震颤,枝叶无风自动,无数细碎的光点自树心源源不断的涌出。
云朗月失神地瞧着月阆,因气运的流失,吐出一口血,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夫人当心。”温鹤眠侧身挡在念夏星身前,一手环过她的肩,另一手护在她后脑,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
全身的灵力阻挡灵气的沾染,垂眸眼神专注温柔,声线压低:“夫人别怕。”
念夏星脑袋一阵钝痛,忽地攥紧了温鹤眠的手腕。
脑海里的模糊白雾被陡然吹散,她记起了从前,记起了温鹤眠,记起了她是如何一步步走进月阆精心编织的棋局里。
念夏星眼眶倏地泛红,望着温鹤眠阴郁而专注的眼眸,又哭又笑:“夫君,我想起来了……”
她眼睫缓缓垂下,身子一软,意识像被抽走了一般陷入了黑暗。
温鹤眠的手臂猛地收紧,“夫人!”
*
念夏星再度睁眼,入目是莹白。四面是玉砌的墙,穹顶高阔。没有窗,也没有门。
莹白是宫殿内唯一存在的颜色。
一卷玉轴书简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微光流转,书简缓缓展开,泛着金光的三字浮现:天机书。
月阆的身影从光中缓缓凝实落地,姿态闲适地将玉简握入掌中。
他指尖摩挲着轴端,一步步走至她面前,“你恢复记忆了。”
“月阆,你到底想做什么?”念夏星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警惕,她还急着去见温鹤眠。
她兜兜转转这般久,不仅没有离开这个书中的世界,反而觉醒了烛龙的能力,记忆残片,成为一方妖神。
月阆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念夏星颊侧一寸之处但没有落下,反将天机书递到她面前。
念夏星没有接,直视他:“封印我的记忆,换我无条件的信任你,后又让我继续去取天道之力。月阆,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月阆被她这样直直地盯着,反倒失笑。
“夏星,他身上原本就是属于我的天道之力。”
作者有话说:
先前有小宝在plq猜出一点,强忍着剧透的心,兴奋上蹿下跳后点个赞
月阆不完全是云朗月但天机书与上一本写的苗疆文有联动情节,没看过的小宝不影响后续的阅读
第86章
月阆又将那枚玉简往前递了递, 不急不缓道:“云朗月是我本体的一缕残魂历劫所化,为了迎接你归来所做的身份,可你并没有爱上我。”说到此处, 月阆还适时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
念夏星一时哑口无言。
“我的身份动不了他们,可你不同,夏星。你跳脱三界之外,能替我取回天道之力。”
念夏星指尖一点点攥紧袖口,脊背的凉意一寸一寸攀上来。
她就说哪里有不出的不对劲感。
月阆做的每一件事, 原来都有他自己的目的。
他黑亮的眼底映着她的影子,光亮得有些灼人:“我不懂何为情爱。可我如今,有了属于云朗月的记忆。若你愿意,我还可以继续做你的月师兄, 也可以学着, 做你一个人的云朗月。”
念夏星听罢,脑袋歪了一下, 缓缓打出一个无形的问号。
她整个人绷着, 僵在原地,半晌才从嘴角挤出一个迟钝又尴尬的笑, 干巴巴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所以你是……天机书?”
她从前追问过月阆许多次, 他总带过,不答。
如今和盘托出, 分明是笃定她拿他没办法。
月阆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的戒备上, 如被细针刺了一下,将那份不适压了下去:“是。我本是天机书,天梯尽碎之后,你与我一同留在此界。可惜烛龙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染上几分怀念,声音也轻了些,“可从前,你说过会永远陪我。”
念夏星抿了抿唇,抬起眼,目光清明而坚定:“我不是原先的烛龙。我叫念夏星,来自地球公元二十一世纪,2030年,一名准大学生。”
“我失忆过一次,才知道记忆有多可贵。我忘了自己,忘了温鹤眠,忘了庇莲宗上下所有人。月阆,你这样不对。”
她说着皱了皱眉,眼前浮起温鹤眠金色的竖瞳,就这样直勾勾地望向自己。
她又一声不吭消失,怕是又得满世界翻她。
月阆的眸光沉了沉,暗下来的那一瞬,连周遭的风都仿佛滞了一息:“你记得一切,唯独忘了我。夏星,这不公平。”
念夏星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手中之剑对准了他。
“你说过会送我回去,你说我任务完不成会在这个世界死亡。若你取走天道之力是为了己身,那你从头到尾都是在诓我?”
念夏星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因积攒的信任化作被欺骗后的郁闷与怒气。
记得烛龙的部分记忆,也让念夏星厌恶起了“欺瞒”一事。
月阆听到“死亡”两字,忽的移开目光,淡淡地抿唇,不慌不忙地拢了拢袖口,不对上她滔天的情绪。
“你记不得也无妨,我会要你记起来。”
话音未落,念夏星已趁机掌中灵力凝聚,抬手一振,剑光撕裂长空。
激荡龙吟声不绝,清亮剑芒如匹练铺陈。
月阆周身那些游丝般的金色微光绞得四分五裂,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月阆对上她的眼,温柔地舒然浅笑,身形化作一缕残影转瞬消逝。
“你困我于此,可我一定回出去。”念夏星咬紧下唇,眼尾因恼意泛红。
心底那点涩意逼在喉间不上不下。
月阆步步为营,算尽机关,当真是从头到尾都是局。
心口忽的有些酸胀,垂眸自嘲:若吃亏是福,那她怕是福如东海,淹都不够填的。
她不多耽,阖目沉入灵海。
雾散水清,灵海浩浩汤汤,无边无垠。
好在那同心蛊仍在,月阆不知道事情也多,她轻唤一声,温鹤眠必定听得见。
“温鹤眠。”
她边走边唤,脚下灵波泛出细碎涟漪,声音散在水天之间。
忽然,身后阴影沉沉覆下来,悄无声息。
水纹不曾颤动分毫。
念夏星蓦然抬眼,只见黑鳞泛着微光,粗壮放大的蛇身一圈一圈松松缠上来。
先是她足踝,后是腰际,将她半拢在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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