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还活着便好,咳咳——”云朗月撑起身子,嗓音被咳意扯得沙哑,胸口旧伤因动作又渗出血来,他浑然未觉。
以至于忽略身后那道幽深的目光,正沉沉落下。
“夫人,这位便是咱们的云师兄。”那声“夫人”咬得清晰又缠绵。
温鹤眠半蹲下身,与云朗月平视,目光在半空交触,他不由露出几分狡黠、挑衅地低笑一声。
看似平和,底下却是刀锋相抵的暗流。
云朗月思绪骤乱,喉结滚了滚,攥紧拳,指节泛白,“夫……人……你们,你们成亲了。”
“是啊,师兄大约还不知晓,不过现在知晓也不晚。”温鹤眠说得从容。
他便是故意又如何,这人世间旁的什么他可以让,唯独念夏星不行。
念夏星被看得莫名,摸了摸脸颊,适时截断这空气里的暗涌:“师兄,你身子好些了么?怎会来了此处?”
云朗月垂下眼睫,将眸底翻涌的情绪一尽敛去,只余麻木覆在面上。
他低头看自己掌间交错的鲜血,用袖口蹭了蹭颊侧干涸的血痕:“我是捉妖来此的。”抬眸觑了她一眼,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鹤眠见状,不动声色地牵住念夏星的手,十指扣得紧密。
念夏星犹自好奇,偏云朗月已不再多言。
云朗月唇角勾起自嘲的笑,随即又收回,重归淡而疏离的模样,“我追一只妖物至此处,被一团黑雾引入山洞,灵气半滞,无论如何施法都脱身不得,好在你们来了。”
念夏星暗自琢磨,这人分明身负天道之力,按理说该是天道骄子,怎落得这般狼狈?
云朗月抬手抚上胸口,掌下一震,又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来,方才刚有起色的伤势转眼又重了几分。
“不好意思师妹,我这伤势又加重了。”
“无碍,天色已晚,便先留在这里吧。”
“不急,我丹药多,不行还有蛊虫替师兄把伤肉啃噬掉。”温鹤眠眸光暗了暗,递了一玉瓶出去。
温鹤眠跟在念夏星身侧寸步不离,三人暂时歇在山洞之中。
洞壁生着薄薄的青苔,几缕天光从岩缝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面上。
念夏星瞧中了洞中老树想着搬回去,温鹤眠便做了工具,试着运转灵气连根拔起,岂料那土质异常坚硬,纹丝不动。
她则被妥帖安置在一旁的石墩上,手边荷叶托着温鹤眠洗好的灵果,还有用竹叶包着仍冒着热气的糕饼。
低头咬了一口,甜的。
云朗月远远看着两人,一个安然吃着果子,一个搬着树只求她一笑,画面刺得他心底发涩。
云朗月三字从她的记忆里消失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可到头来连那一层师兄妹情分都来不及捅破倒出情意,她心里便已住了旁人。
低头看了看掌间重新崩裂的伤口,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心中忽地生出一丝不甘。
云朗月撑着身子走到念夏星身旁,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低哑:“师妹,我的伤口又裂开了。”
温鹤眠闻声,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飞身掠了过来,立在两人之间。
“师兄,这种小事还是我来吧。”
他说着,一只手已经虚虚拦在了念夏星身前。
云朗月眸光一沉,他防贼似的,仿佛自己是什么蓝颜祸水,喉间的血终究不甘地咽回去。
“就有劳师弟了。”
作者有话说:
打起小三最狠了
第85章
“师兄不必这般客气。”温鹤眠唇边噙着三分笑, 笑意却不达眼底。
给云朗月处理好伤处,他便黏黏糊糊地贴回念夏星身侧。
那眼神落在她身上,恨不得将人供在掌心的。余光扫过云朗月, 便沉沉暗暗地压下来。
“夫人,那棵老树我接着挖了,可想好搁在哪儿?”
“放我院外吧。”念夏星忍不住抬眼觑云朗月,之前他们与黎玥在一处说话,温鹤眠也没这般黏人。
难不成自己原先同师兄之间, 有什么她忘了的渊源?
温鹤眠尚不知她已思索出了重点,牵了她手腕在火堆前坐下,五指松松扣着。
云朗月盘膝阖目,气息调得平缓, 只是攥在膝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闭上眼, 便不必看见亲昵刺目。
念夏星却已走神。
月阆要天道之力做什么呢?若要硬取,她手里又恰好有一法。
凡事顺顺当当推下去, 水到渠成似的。
她蓦地弯了弯唇, 如今既知云朗月是她师兄,那月阆还敢瞒着她布这样的局, 胆子也是够大的。
等她回去, 非得揪着月阆问个清楚不可。
“师妹,”云朗月忽然开口, 嗓音掺了点艰涩, “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
念夏星去想脑袋便是一阵钝痛,摇一摇头,语气里带了些遗憾:“我不记得了。”
温鹤眠慢条斯理地替她揉了揉鬓边,话却是对云朗月说的,带着一丝护短:“师兄想知晓, 夫人不记得,我替夫人说来便是。”
他挑挑拣拣地讲了大概:“夫人用了件道具从庇莲宗脱身,后来是我亲自寻到她的。我们成了亲,一道回了苗疆……”
云朗月听到后面有些心绪难宁,听见“失忆”、“妖神”几字,眼底的光沉沉地落下去,余下说不清的复杂。
而念夏星坐在他面前,眉眼间是全然不知往事的坦然。
她忘了前尘,得了这一身谁都奈何不了的本事,这般也挺好……
夜半时分,四野寂然,只余三道呼吸此起彼伏,成了洞内唯一的动静。
温鹤眠挑了最远的一处角落躺下,自然而然地将念夏星揽入怀中,二人依偎在一处。
他垂眸看着她的睡颜,指尖捻着她一缕碎发在唇边亲了亲,这才心满意足地阖上眼。
白日间那株安静了的老树,此刻忽地窸窣作响,藤枝自泥底暴长而出,将云朗月牢牢缚住。
树梢之上一颀长人影负手而立,黑色衣袂无风翻飞,似鬼魅又似谪仙。
念夏星神识微动,察觉到那熟悉气息,陡然睁眼。
一抬眸,便见雪白面具已凑至眼前,那人的指尖虚虚贴在她面颊之上,几乎只差毫厘便要碰触到她肌肤。
她心头一凛,迅速拂开月阆的手。
身周早已不是山洞,白雾茫茫,四望不见边际,竟在她的灵海。
雾气沉浮流转,视线所及不过丈许。
念夏星蹙了眉,警惕地退开半步,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去:“月阆,你这是做什么?”
月阆却未有半分被撞破行迹的仓皇,只负手立于雾中,语气平淡,“既然遇见了,为何不夺取他的天道之力?”
“我发现他与我记忆有涉,自然有不做的道理。”
念夏星面色微凝,目光在那些翻涌的雾气上掠过。
心中对月阆的不信任刚一萌芽,灵海内的雾气便像有了知觉般翻搅起来。
她暗自咬牙,将这情绪压了下去。
月阆朝前迈了一步,念夏星便慎重地退后两步,脊背绷得笔直,面上不动声色地问他:“月阆,这几日你去了何处?”
“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月阆垂眸看她,面具之下那一双眼眸幽深难测。
“那我唤你为何不现身?”
“夏星,我不能离你们太近。”
“谁?”
“自是这些角色。”月阆顿了一顿,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我寻着了新法子。”
“角色……法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念夏星心头莫名一紧,不懂何为角色,但猜出说的应该是温鹤眠他们吧。
寒意顺着脊骨攀爬而上,可月阆言语坦然,周身气息平和,也无半分要伤她的意思。
她抬眼望去,越发看不清面具下,似与白雾融为一体,忍无可忍,沉声道:“从我的灵海出去!”
月阆却纹丝不动,老神在在地立在原地。
掌心灵力根本无法催动分毫,不得不承认,月阆的实力与心思皆在她之上。
是不是连这失忆一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夏星,莫要白费功夫了。我不想杀你,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想出这灵海,便先等着吧。”
“我不想等。”
可月阆只轻笑一声,身形散入白雾之中,大摇大摆地消失了踪迹。
念夏星立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旋即掌心的灵力能召唤出烛龙之火,她愕然了一瞬,立刻用赤金色的火焰撕开白雾,现一条通路。
提裙疾行,往她的灵海中央赶去。
拨开最后一重雾障,念夏星脚步猛地一顿——
原地卧着一条焉头耷脑的小白蛇,浑身伤痕累累,鳞片上血迹斑斑。
小白蛇察觉来人,猛然抬头,眸中赤红一片,满是戾气,嘶嘶吐信间对准脚步声来源处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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