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峥依旧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自嘲一笑的嘴角,眼里只剩下幡然醒悟后的钝痛。
“直到听见她被埋的那一刻,直到我为了她可以毁掉我这双手的时候…”
“直到身体早已先于我的心做出了选择的时候…”
他哽了一下,“我才明白,之前我错的能有多离谱。”
俞峥转过头,目光越过叶澜笙,越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床上无知无觉躺着的身影…
之前的之前,她还是如此肆意的笑着,努力热切的生活着,哪怕最后讨厌他,恨他,也比现在这样没有半点反应要好得多得多啊!
“她爱这里的花花草草,爱那棵堂前的西府海棠,爱着她外婆留下来的全部,也深爱着这里的所有……”
“她让我明白,爱不该征服她所拥有的东西,爱她就应该去守护她所深爱着的一切。”
“如果她能醒过来…”
俞峥眼里,只剩最赤诚的深浓爱意,声音也逐渐低下去:
“我不要什么度假山庄了,也不要那些追名逐利的虚伪。她喜欢茶山,我就陪她种一辈子茶,她想守着这民宿,我就陪着她,守着她,她要是还想骂我,赶我走……那我就在边上建个小房子,天天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让她骂,让她赶…”
叶澜笙深深动容,长长叹了口气,又听见他说:
“她要是,一直醒不过来……”
俞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虔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就守着她,日日月月,年复一年,跟她说话,给她念她喜欢的书,留在这里帮她打理她最爱的这片产业……直到生命尽头。”
“叶先生。”
他看向叶澜笙,眼神格外平静,向他伸出手:“很惭愧,以这样的方式和你们认识…但也很荣幸,能以海棠爱人的方式和你们认识。”
这段诞生于废墟之上的告白,历经了生死的淬炼,听起来虽然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饱含了血与泪的赤诚。
当爱剥离了所有算计与筹谋又回归到了本质的时候,是多么的叫人心动更感动啊!
叶澜笙伸手同他交握。听着他如此悲壮的告白,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可惜了…
只可惜,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会是林海棠,那该有多好啊!
他想到自己也差点失去最心爱的女人,想起自己跪在废墟上的恐惧与绝望,所有有关于协议,利益,责任和义务的纠结是多么的愚蠢。
但和俞峥相比,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何等的幸运,还能有重新弥补和开始的机会。
叶澜笙看向俞峥的目光格外复杂。
只因,他在这毅然决然的男人身上,还看到了另一个可能会更加决绝的自己。
试问他是否有这种勇气去面对让自己痛不欲生的结果?除了敬服,他根本不敢再想。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叶澜笙无声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那里,有他最爱的姑娘,正安静坐在床边,和沉睡不醒的女孩小声诉说着细碎的过往。
晚霞送来最后一点温暖的光。
名利浮华于他而言已是过眼云烟,身前这抹倩影,才能抚平他所有的颠沛流离,才是他穷尽所有想要奔赴的归宿。
那些没有她而孤单熬过的时候,睁着眼到天亮的日日夜夜,他不想再回想,也不在乎前路还有多少风霜,只盼往后能和她朝夕相守,时时陪伴在她身边。
“阮阮,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叶澜笙搭上她的肩,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答应我,等你好些了,我们就一起回平江,阮宅也好,临江那套公寓也罢,只要你喜欢,以后,就全听你的…”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予取予求 我的心已不
暮春的平江城。
斜阳西沉, 为阮家百年园林的黛瓦粉墙晕染开层层暖金色的光。
阮玲珑刚为特别定制的香云纱旗袍搭配好盘扣,正揉着脖子走出工作室,就听廊下传来一阵脆生生的说笑声。
小桃和柚子两个手挽着手正过来, 见她出来, 忙笑着福身问安, 眉梢眼角全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气。
“遇上什么好事儿了?”阮玲珑随口一问。
两人相视一笑, 支支吾吾着又都不肯说。
她心下疑惑, 扭头就看见叶澜笙正捧着一大捧芍药花, 站在廊下着看她笑。
想起昨夜被他裹在怀里好一通荒诞放纵, 他说要日日赔给她一捧新鲜的花, 庆祝她腿好,脚好, 浑身上下哪哪都好了的样子…
阮玲珑脸红了。
在院里姑娘们推推搡搡笑起来的目光里,他全不在意,将她拽进怀里抱住, 低头轻轻捏她下巴笑:“就这么巧知道我要来, 赶着出来接我了,嗯?好乖。”
“这么多人看着呢,怪讨厌的~”
阮玲珑从他怀里挣出来,把芍药往他手里一塞, 转身朝水榭里去:“花我收了, 劳叶先生放我屋里去,人你自便。”
叶澜笙看了看怀里开得正盛的芍药,又看看前方头也不回的骄纵倩影,嘴角一翘,旁若无人地笑开了。
众人笑嘻嘻看戏。
他抬脚便跟上去:“怎么还害羞了,姑爷爱大小姐,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你还说?”
“当然要说,小桃,柚子你们说呢?”
桃子,柚子等人别过头捂着脸:“嘻嘻嘻~”
“哎呀,叶澜笙,你!”
“我如何,哪句没说对?”
阮玲珑:“……”这人可真是!
晚饭的时候,她被人引到那间临水的小花厅。
雕花的窗户全敞开着,晚风送来一池荷花香,水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小花灯,随波轻轻荡漾着。
叶澜笙换了件浅蓝色细条纹衬衫,已经在厅里等她了。
他安静坐在那的样子被池中灯影一照,倒是多了许多文人雅士的闲适感觉,清隽得让人忍不住频频往他的方向瞧。
“今天怎么有如此雅兴,还特意换了衣裳?”阮玲珑瞥了眼满桌子精致的菜肴小点,在他对面款款坐下。
“想陪你吃饭还要找理由?”
他执壶为她斟了杯桃花新酿,“听她们几个说,你今天又忙到忘记好好用午饭了?”
“哈!姑爷好能耐,什么时候把我的人全都收编到自己那头去了?”阮玲珑抿唇,嘀嘀咕咕着佯装不高兴,小声抱怨:“这点小事也要和你告状,可真是~”
“阮阮,在我眼里所有有关于你的事,没有一件是小的。”
见他忽然正色,阮玲珑笑而不言语,只一味看着桌上那盘叫人食指大动的白灼虾看,她爱吃但嫌麻烦,平日都是厨房里直接去了壳端上来的,唯独今天…
叶澜笙了然,自然夹起一只,一手执叉抵住虾身,勺子边缘利落一撬,虾壳立刻被完整剥掉,他又蘸了酱汁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看得阮玲珑直愣了神,感叹:“阿笙还会这个?”
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没见过他为人做过这样的事。
“快吃,”他笑而不答,手上动作不停,“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嘻嘻~”阮玲珑从善如流。
一顿饭在温馨氛围中进行。
他自然为她布着菜,话题从最近公司里听来的趣事,到城里的新鲜八卦,无一不是轻松又愉悦的。
直到阮玲珑真的再也吃不下了,他才笑着放下餐具,牵了她的手问:“陪我去园子里散散步?”
“嗯,好啊。”
暮色里,廊下灯笼盏盏亮着,池中鱼儿聚在一处,在灯影摇曳着的水面荡起圈圈细小涟漪。
“坐。”他按她坐在亭中的美人靠上。
阮玲珑才刚坐定,他的掌心随之覆上她肩膀,揉捏肩颈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一下一下,慢慢替她揉散伏案一整天的酸麻不适。
“你怎么晓得我肩酸,又是阿月她们说的?”她闭着眼,放松地靠在他怀里。
“总归瞒不过你。”男人动听的声音近在耳边。
阮玲珑打趣儿:“她们还同你告了些什么状?都说来我听听。”
“那倒也没有~”叶澜笙凑近她笑。
“你腿才刚好利索,就敢熬一整天赶图赶衣裳,还敢骗我…哼哼,要是从明个开始还这样,那我也不去公司不睡觉了,天天陪着你,走哪都跟着,看你心不心疼!”
阮玲珑闭着眼睛笑。
晚风拂来,莲池飘香,这一刻,她只想彻底放松下来,溺在他无边的体贴温柔里。
他俯身而来,轻托住她后颈。温热的唇随之覆上,清冽气息浅浅厮磨着她。
他以舌尖细细描摹过她唇瓣的轮廓,轻啄慢吻,一呼一吸间,一点点渡来属于夜的绵长爱意。
指尖顺着她的脖颈落到脸颊,他双手捧起加深了这个吻,将所有的温柔和渴望尽数揉进她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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