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67)

  “还是谢谢你。”程砚微笑着,“谢谢你开了记者会。这句话,是我替我外婆和舅舅说的,也是替我小姨说的。”

  “那你自己呢?”霍凛逼近半步,目光深沉如漩涡,像要将她活活吞噬,“撇开他们,你对我,就只有这两个字?”

  程砚承受不住那过于炽热的视线,偏垂下脸,想要避开。

  下一瞬,温热的掌心猝不及防地贴上她的面颊,霍凛捧起她的脸,强行逼她重新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软,可掌心的力道却像是一道拿不掉的锁。

  程砚浑身陡然一僵。

  霍凛微微低头,额头相抵,拇指轻抚着她的下巴,声音低哑得近乎祈求:“程砚,我不听那些虚妄的感谢。”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温热灼人的气息尽数散在她唇齿间,“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程砚看着他眼底那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执念,心口像被刀狠狠刺入,反复割绞,疼得她脚踝打摆,几乎站立不住。

  她缓缓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我不愿意,霍凛。”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她微微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推了开去,冷静地说,“小姨的事情已经了结,港城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了。”

  字字句句,毫无留恋。

  程砚微微后退了一小步,原本被体温烘得微暖的空气骤然被风吹散,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凉。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也只能到这里了。别再为我浪费时间,也别再来找我。”她清浅一笑。

  “祝霍总……往后,顺遂无忧。”

  话音落地,她微垂着眼帘,果断转身,单肩挽着包,脚下的步子迈得又轻又快,径直走向了安检入口,瘦削的背影转瞬便融入了机场熙攘纷乱的人潮。

  自始至终,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霍凛悬在半空的掌心空空如也,静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这一次,她是真的如风般潇洒,再无归期。

  作者有话说:

  昨晚噼里啪啦写了很多废话在这里,可能有误会。上半部分剧情还没交代完,不会那么快进展到重逢哈。文案有的,肯定都会写。谢谢你们 推荐两首粤语歌:《长痛短痛》卫兰《现代爱情故事》刘惜君vs林晓峰

  第40章

  纷乱的人潮, 霍凛到底还是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坐回车里,手不自觉地拉开车厢储物盒,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腕表盒子。

  象牙白的表盘, 他后来又特意为她定制了一条红色小羊皮表带。鲜艳如火的颜色,骄傲又肆意,本该最衬她。可惜,她似乎并不喜欢, 又或许,从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瞧过它一眼。

  车窗上不知何时已被交警贴了一张罚单,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窥见他冷沉如水的脸色, 屏息敛声,不敢开口询问。

  霍凛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漫长的等待后, 电话被接起,背景音里隐约夹杂着机场广播的机械女声, 她似乎正在办理值机。

  霍凛望着窗外熙攘的虚影,低声开口:“时间还充裕吗?你漏了一件东西……我觉得, 它很适合你。”

  程砚下意识回头张望, 人潮从身后涌过,她的心却蓦地悬了起来。她害怕他会像上次那样冲进航站楼, 一遍遍在人群里找她。

  心里不自觉恐慌, 若他真的出现在眼前, 自己究竟该如何收拾这残局, 她连最后这点体面都保不住。

  她按捺住紊乱的呼吸:“是什么?”

  “腕表。”

  程砚轻轻吸了口气,“谢谢。但我觉得它并不适合我,太贵重了。”

  那样价值不菲的表,留作收藏或许才是它最好的归宿。她受不起, 更承载不下这份重量。

  霍凛听着她的声音,沉默了瞬。也许是因为不再面对面,那些在唇齿间压抑许久、咽下无数次的话,此刻终于顺着冰冷的电波,从胸膛里涌了出来。

  他说:“你以为我要说戒指吗?你这么紧张。”

  程砚缓缓垂下眼帘,握紧手机,“霍凛,我马上要过安检了,舅舅在里面等我。”

  “我知道你在撒谎。”他的声音很轻,近乎哀求的迷茫,“程砚,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呢?”

  程砚从柜台取过护照和机票,快步朝着安检口去,“我做事就是这样的,风风火火。”

  “所以,那个孩子也是吗?”他的嗓音已经哑了,难以启齿,“说不要……就不要了?”

  眼泪肆虐地吞噬了视线,程砚哽咽着咽下痛意,最后回头看了眼后方,踏入安检线。

  “对,你孩子早没了。”她说,“年初二那天,我就去了医院,你不是知道吗?”

  霍凛单手扶住额头,闭上眼,深深陷进黑暗里。

  医院的病房是他打电话给江亭晚安排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孩子的来临,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卑劣地故意让她怀孕,却又在最后,没能留住。

  “到了纽约,报个平安吧。”他缓缓道。

  海关就在眼前。

  程砚攥紧手机,涩意翻涌,“霍凛,出关之后,这个号码我就不用了。我们不会再见了。”

  她低下眼,说出最后两个字:“保重。”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忙音充斥着车厢。

  车子停了太久,机场交警过来敲车窗提醒,司机不得不降下车窗连忙赔笑道歉,又战战兢兢地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霍凛从极度的空茫中回过神来,那双黑沉沉的眼里褪尽了波澜。

  “抱歉,走吧。”

  车子行驶在高架上,这天的天气奇怪得很,不知何时,漫天阴霾竟悄然退散,风过云开,天边挂起了一道绚烂的彩虹。

  多么讽刺。

  她曾说,她第一次踏上港城的那天,是雨过天晴,天空挂着彩虹,那时他还冷峭回应说好兆头。

  原来好兆头是真的,只应在了她身上,为她如今的潇洒离去,落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程砚静静坐在候机室,落地窗前,不少旅客正举着手机拍着那道横跨天际的彩虹。她淡淡地扫过那抹绚烂的弧光,眼底平静无波。

  待会儿飞机会冲上云霄,到那时,她会离这道彩虹更近,也会离这里的一切,更远。

  ……

  飞机在肯尼迪机场轰鸣着降落。

  程砚换上了手机卡,联网的一瞬间,许多弹窗消息,其中赫然挤着一条港城当地新闻客户端的特快推送。

  【突发】霍氏总裁霍凛遭遇惨烈车祸,疑似重伤昏迷入ICU。

  程砚双眼发酸,耳边嗡鸣,神思恍恍,如堕冰雾。

  颠倒的时差与长途飞行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不堪。她呆呆地盯着那个名字,分不清这是历史新闻的重复推送,还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新剧本。

  过了好一会,她自嘲般地压下心口那阵慌张。

  他那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绝境?这定然又是他故技重施买的假消息罢了,就和上次一模一样。

  上次他为了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不也是亲手导演了一出车祸入院的戏码吗?

  是的,程砚。

  你已经跨越重洋,回到了纽约,即将开启毫无羁绊的新人生。别再回头,把一切都轻轻落落擦拭干净。

  愿他一切安好,

  也愿彼此……天涯两端,各自安好。

  ·

  谢蕴章人还在普陀山,就收到了霍凛车祸的消息。等她风尘仆仆赶回港城时,霍凛躺在ICU里生死未卜。好不容易熬到他彻底清醒,可大难不死的这个人,性子却变得极度沉郁,整个人终日不言不语,看得人心惊肉跳。

  儿子遭了这么惨烈的大劫,身边却唯独不见程砚的影子。谢蕴章一打听,才知道程砚早已只身飞回了纽约。

  她心里暗自叹息,既庆幸儿子好歹是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又心疼那个还没来得及降生的孩子彻底没了。她这一趟普陀山之行,求神拜佛,终究还是没能求得一场圆满。

  霍凛车祸伤情严重,本就暗流涌动的霍家再次炸开了锅。

  霍易敬身上官司缠身无法公开出面主事,只能暂时由霍望春出面稳住大局。

  霍易敬看着病床上的人,冷笑着,“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你就觉得算运气好了,是吧?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该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霍凛半闭着眼,唇色褪尽,“井水不犯河水,足够了。”

  霍易敬像看蠢货一样盯着他,缓缓道:“今天能买通人撞你,明天就能要你的命。你但凡有黎竟衡一半的狠辣,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他比你看得明白。自己的亲叔伯,他都能亲手送进去。”

  霍凛闭目不言,刚刚几句话似乎已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好半晌过去,霍易敬的助理进来低声汇报完工作退下,病床上的人才像是游魂归位般,缓缓揭开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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