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61)

  话音落下,程砚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新闻有真有假啦。”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但郑老师的手是真的。他的右手,以后不能画画了……也不能再摸牌了。”

  程君实转身去给她倒水,“放心吧,有一颗赌心的人,怎么样都能赌,没了右手,还有左手。左手也不行,就坐旁边看别人赌,照样能过瘾。”

  闻言,程砚忍不住嘟了嘟嘴,瞥了他一眼。

  “你别不高兴,也别替他难受。”程君实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和郑齐修接触了,他死性不改很多年了。他自己选的路,也该自己承担后果。”

  程砚接过水杯,“知道啦,他上次还说留了几幅画给我,让我去取。”

  “都不值钱了,还惦记着留给你。”程君实轻哼一声,“以前风光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你?”

  “哎呀,舅舅。”程砚赶紧打断他,怕他又说个没完,“你来港城,外婆呢?”

  “有护工在照顾。”他正色道,“我就是来接你的,我已经把研究所的工作辞了,你护照带在身上吧?”

  程砚愣住,讷讷道:“在的。”

  “那就行。”他说:“我订机票,今晚先离开港城。”

  ……

  整整一个下午,从阳光正盛到暮色四合,霍凛都忍着没给程砚打电话,电脑屏幕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又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一次次拿起手机,又一次次放下。

  保镖每隔半小时发来消息,告诉他程砚一直待在酒店房间,没有外出。

  他看着那些简短的汇报,心里稍稍安定,却又觉得这份安定像是偷来的。

  到了晚上,他靠在窗边,静静点了支烟,烟气袅袅散开,笼着他半张脸。

  他偏过头,望向院门外那些自己请来的媒体记者。灯光稀稀落落地照着他们三三两两的身影。费尽心思安排了这场戏,此刻却如此焦灼不安。

  手机终于响起。

  接起来,听了几秒。

  电话那头的声音谨慎而歉疚:“抱歉,霍先生。我们不认识哪位是程君实先生。但酒店前台说,程君实先生下午就已经办理退房了。”

  他默了默,揿灭了烟,压着脾气问:“程砚呢?”

  保镖的声音踌躇:“电梯口和消防通道我们都守着……但是没有看见程小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压着,霍凛胸口闷不过气。

  最开始,他不是没有想过扣下她的护照,可后来,他又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他不想做那种蛮横无理的人。

  可听着电话那头保镖惶恐不安的声音,真是忍不住自讽那点可笑的君子风度,在她眼里大概一文不值。

  他阔步下楼。

  取了车钥匙,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瞬间,心间一阵怅然若失。胸腔里空了一块,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风灌进去,凉飕飕的疼。

  该去哪里找她?是应该直奔机场吗?还是躲在了城市的某个角落。

  他拨出她的号码,毫无意外的关机了。

  霍凛开着车,拨通李理和孙晶的电话,“查航班,查酒店,越快越好……”

  她古灵精怪,太聪明,也太擅长骗人。难保不会像上次那样和孟见岳打着配合来骗他。

  更何况,她现在很可能怀着孩子。

  一念及此,霍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便不自觉收紧。

  很快,李理的电话打了回来,“霍总,查到了。程君实先生确实购买了两张今晚飞往宁城的机票。”

  引擎轰然响应,一路开到机场。

  他甩上车门,大步迈入航站楼。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穿过人群,胸口那股焦灼像被放大到了极限,烧得他喉咙发干。目光在每一个身影上停留,又失望地移开。

  手机再次震动响起,李理的声音传来:“霍总,航班已经起飞了。程小姐没有登机。”

  霍凛脚步骤然停住。

  他站在人潮中央,肩线僵直,四周都是拖着行李匆匆赶路的人,眼底一片茫然。

  飞机已经起飞。

  她却没有登机。

  那么,她在哪里?

  保镖那边发来的监控,程砚从酒店货梯下楼,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所以,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守住她。

  霍凛坐回车里,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久久没有动静。

  窗外灯光流转,人头攒动。

  车停在路边太久,车窗上已经贴了一张罚单。

  他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又在某个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一个确定的方向开了。方向盘握在手里,掌心沁出薄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车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

  街头巷尾霓虹闪烁, 人潮往来不息,一切都鲜活热闹,可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竟没有半点能落进眼里。

  霍凛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红灯变绿又变红,不知道哪一条路是对的。居然如此不了解她,不知道她会去哪儿, 能去哪儿。

  孟见岳在闻家酒店预订的房间早已经退了。

  脑子里不停地思忖着,也许还有一个地方, 他调转车头。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 夜已经很深,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没有灯。

  车窗缓缓降下, 夜风灌进来。

  霍凛坐在车里,忽然没有勇气上楼去开门, 屋子里那种空荡荡的悄然,怕是比这黑洞洞的窗户, 还要来得叫人失落。

  他低下头, 双手撑在额前,许久没有动。

  半晌过去, 他摸出烟盒, 抖出一支, 低头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黑夜里明灭。

  街角便利店里,程砚隔着玻璃,看着那辆停在街角的车,车窗外那一点忽明忽暗的烟火。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

  “夏夏, 你要冷静一点。你现在不愿意跟我走,以后也还是要走。他姓霍,他身上流的是霍家的血。他爷爷包庇了他小叔,他大哥飞去纽约拿钱封口,还有郑齐修的手……这些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横在你们之间。你能忘吗?你以后每一次看见他的脸,难道不会想起那些事?”

  “就算你能忘,那他呢?他能忘吗?他爷爷死了,不管霍文渊以前做过什么,对他来说,那是他家人。我们利用霍望景把这件事捅出去,他爷爷在病床上听见这个消息,心率飙升去世。他嘴上不说,心里那道坎,他过得去吗?他再怎么表现得不在乎,这些事情都存在。”

  “夏夏,喜欢一个人,不能只看见他的好。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要走你妈妈和你小姨的旧路。”

  程君实苦口婆心说的话,一字一句,又重新浮现在她耳边。

  几个小时前,在机场,她就看见了他。茫茫人潮里,一个人穿梭其中,一遍遍寻找她。向来冷静自持的人,竟也会露出那样失措的神情。

  后来她离开机场,来这间公寓看郑老师留给她的画,下了楼,还是看见了他。

  隔着马路,车里的男人将手肘抵在车窗上,托着额头,始终低着头,指间那点烟火,在黑夜里孤零零地亮着。

  港城这个季节,有一种伪冬似春的温度。

  它不刺骨,甚至有点温柔,可若穿得单薄,在夜里站得久了,那股凉意便会像薄荷一样,慢慢渗进袖口和领口,让人冷不丁打一个寒颤,提醒着,这毕竟已经是冬天。

  深夜,李理和孙晶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没有找到人。酒店全部查过,没有程砚的入住记录。郑齐修也已经离开港城,甚至连她最初工作的游轮,同事那边也让人去问过。

  霍凛开车回了卫城道。

  院子里一片寂静,楼上的卧室和书房都是黑漆漆的窗,像一双沉默的眼睛,隔着沉沉夜色望向他,却不肯给他任何回应。

  他坐在车里,捏着眉心揉了揉。

  许久,又只是寂静地坐着。

  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找她。

  不知过了多久,二楼卧室的灯,亮了。

  昏黄的光透过纱帘洒出来,隐约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霍凛整个人骤然僵住,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停滞片刻。

  他几乎没有思考,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下了车。

  人在激动之时,往往是灵敏又迟钝的。明明有一半的可能性,那灯和身影都是因为太想她,而产生了错觉。可他还是走得那样急,不愿错过任何一种可能。

  步履匆匆,衣角被夜风掀起。

  “程砚——”

  他的声音落在空荡的客厅里。

  “程砚——”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直奔二楼。

  “霍凛!”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半夜三点了,你这么迟回来就算了,还大喊大叫的,你有病啊!”

  程砚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刚走到书房门口,便和急匆匆跑上来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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