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44)

  办公室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下午,程砚就回卫城道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朱姨说要出差,便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霍凛自然也接到了陆丹华的电话,把白天杂志社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遍。说他的女朋友好大的威风,当着一整个办公室的人把她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仗着背后有他霍凛撑腰,真是嚣张得可以,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霍凛安静听完,挂了电话,转打给给程砚。

  关机,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消息发过去也没得到回复。

  霍凛眉心微蹙,又给常潇然打了电话,得到的答案是程砚说是主动请缨去了粤海出差。

  他隐隐有些不安,但又实在找不到她真正生气的理由。也许只是生理期,又撞上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单纯想出去透透气。他在心里替她找了无数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毕竟手边还有更棘手的事等着他处理。

  郑齐修的离婚请求让霍安澜颜面扫地,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夫妻二人在家中再次争执不休,闹到了每天动手的地步,霍宛宛多次打电话过来和他哭诉。

  ……

  霍易敬约霍凛在老爷子病房见面,小客厅里只他们两个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霍易敬开门见山:“你最近和赢清风一直走得很近。”

  霍凛没有否认,“一直都是很要好的朋友。”

  “是。”霍易敬靠进沙发里,“好到你让他拟合同帮郑齐修还钱。”

  霍凛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些。圈子就这么大,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霍易敬的耳目,更何况以他多疑的性格,越是风平浪静,越要查个底朝天才放心。

  “我帮郑老师把钱还了,大哥应该更放心才是。”霍凛说,“这样一来,叔叔手里少了一张能牵制姑姑的牌。到时候,大哥想争取姑姑站在你这边,不是反而更有优势?”

  霍易敬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鹰隼一般,试图从霍凛平静无波的脸上啄出什么破绽。

  沉默片刻,他道:“你倒是想得周全。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郑齐修真的和姑姑离婚,姑姑就会支持我吗?”

  霍凛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姑姑是有远见的人。”

  霍易敬冷嗤,“有远见,就不会结这第二次婚。”

  窗外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把病房小客厅里的光线也搅得晦暗不明。

  霍易敬靠在沙发里,单手支着额头,拇指在太阳穴上缓缓揉了两下,“霍凛,那个程砚,你是认真的?”

  “很认真。”霍凛没有犹豫,“所以我想借此机会,让郑老师离开霍家。”

  程砚和郑齐修没什么父女情分,可同处霍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姑姑霍安澜母女又不是好相处的性子,难免有关系难处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郑齐修离开霍家,还了他的债,给他一条体面的退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程砚不必在霍家的饭桌上和自己的生父尴尬相对,也不必因为郑齐修的事被任何人拿来做文章。

  霍易敬站起身,单手叉腰,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欲言又止。半晌,他道:“再说吧,先看看爷爷的身体。”

  离开医院,上了车,霍凛又拨了程砚的电话。

  电话那头喧闹无比,音乐震耳欲聋,像是什么夜场。

  他眉心微蹙,将手机拿到眼前确认了一遍号码,“砚砚。”

  “霍凛,怎么啦?你给我打好多电话。”她的声音被嘈杂的背景音衬得有些失真,好像喝了点酒,带着轻微的慵懒。

  “你在哪?”

  她似乎找了个稍微安静的角落,背景里的音乐声低了下去,但仍有男人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在粤海呀。”

  “怎么这么吵?”

  “客户办活动呢。”

  霍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和客户在一起?”

  “对啊。”她答得自然,语气轻快,“不说啦,我先忙。”

  电话被利落挂断。

  霍凛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凝眸缄默。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我是霍凛。”

  李忠远接到电话时,正在喝茶,差点把刚入口的茶水呛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了一下来电号码,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霍……霍先生?”

  霍凛单刀直入:“程砚最近在粤海哪里出差?客户是谁?”

  “程砚?程砚没出差啊。”李忠远一头雾水。

  “不是说去粤海出差了?”

  “哦,那个啊——”李忠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早就取消了。那个周老板的新山庄开业延期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采访,我就让她别跑这一趟了。怎么,霍先生找她有事?”

  “她这几天都正常上班吗?”

  “请假了啊。上周还把一个男同事骂得狗血淋头,全公司都传遍了。”李忠远说起这个倒是来了精神,巴不得赶紧找这大金主诉诉苦,“就是那个Jason,陆小姐介绍来的——”

  “我知道。”霍凛打断他,“除了这个,她还有别的异常吗?”

  李忠远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异常,“没做什么啊。就是正常上班,正常下班。骂完人那天提前走了,说身体不舒服,跟我请了假。这几天也没来。”

  “谢谢。”霍凛挂了电话。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握着方向盘,胸口压着一团沉甸甸的雾,闷得厉害,呼不出来。

  她没有出差,也没有上班,请了几天假,却告诉他,她在出差。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车驶回卫城道时,夜已经深了。

  玄关处,她的鞋还整齐地放在那里;衣帽间里,她的衣服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浴室里,她惯用的洗漱用品也没有少。卧室、书房,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唯一少的,是那个行李箱。还有电脑和iPad,可那两样东西,她向来随身携带,和手机一样,从不会离开身边。

  霍凛站在房间中央,忽然有些茫然。努力回想她还带了什么来这里,似乎真的只有一个行李箱。

  阿林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柜子,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安静又无辜。

  霍凛看了它一会儿,低声问:“你知道吗?”

  她古灵精怪,心思难猜,上一秒还笑着闹他,下一秒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推开窗,躺进卧椅里,长腿随意搭在窗台上,静静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起。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又一次拨出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那头倒是安静了。

  她似乎有些幽怨:“霍凛,你干嘛老给我打电话呀,你都没事情要忙吗?”

  烟雾被风揉散,他微哑道:“想你,所以忍不住给你打。”

  她依旧哼哼两声,“你少花言巧语,你明明应酬就很多,每天都在外面喝酒。”

  “所以——”他心赫然一松,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你是因为我最近应酬多了,心里不高兴?”

  “我才没有不高兴。”

  “那为什么骗我出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程砚抱着枕头, 在酒店的大床上滚了一圈,仰面望着天花板,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能听见他清浅平稳的呼吸。

  她凶巴巴道:“你管我干嘛……我都不管你的事。”

  霍凛沉默了瞬,“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不要你接。”

  他从卧椅上坐起来,脚从窗台上落地,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低低叫她:“砚砚。”

  “干嘛呀。”她拖长了尾音, 小声嘟囔, “一直叫我。”

  “告诉我,你在哪。”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在外面, 来找朋友玩了。”

  朋友?

  他真的不知道她有多少朋友,又是什么朋友。他只知道, 她那糟透了的童年。

  她像一阵风闯进他的生活,带来了满室春意。可风从哪里来, 又会吹向哪里去, 他一无所知。

  “哪里?”他追问。

  “霍先生,你很闲吗?”她拔高了声音, 像是被问急了, “你爷爷还在医院, 你们霍家不是都乱成一锅粥了吗?你不去忙, 老追着我干什么?”

  霍凛没有说话。

  她心里的酸意却越来越重,索性把心里那股火全撒了出来,“你不是最会处理这些事情吗?你去帮你大哥啊,帮你叔叔啊, 你们霍家不是最爱开董事会、分股份、争家产吗?”

  她胡乱一通说,霍凛听得想笑。

  “你们《瞬市》最近,”他慢条斯理地问,“是不是天天都在写豪门争家产?”

  “难道不是吗?你以前帮陆丹华的时候,不是挺积极的吗?”她阴阳怪气地补:“别人家的家产,你都知道帮忙抢。轮到自己家,倒成圣人了。霍凛,你是不是准备修仙?菩萨心肠啊,莲花宝座给你坐,要不要再给你敲个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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