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一样,她不黏人,这一个多星期里,她不打电话,也不追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连消息也很少主动发,偶尔他发了过去,她要隔上好一会儿才回复,话也不多,轻快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但这又不像她的性子,他见过她淘气时的样子,歪着头满嘴跑火车,嘴巴甜得像抹了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这样的她,按理说谈起恋爱来应该是缠人的、黏糊的、让人招架不住的。可她偏偏太平静了,让他有些拿不准,究竟是因为她害羞放不开,还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把他放进心里。
不过没关系,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下巴。
然后他微微偏头,顺着她的眉心一路往下,鼻尖、颧骨、脸颊,最后停在唇角,也不亲上去,只是若即若离地贴着,呼吸扑在她的唇上,温热而克制。
程砚被他这耐心磨得没了脾气,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衬衫,踮起脚尖,主动张唇迎了上去。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淹没在交缠的唇舌之间。然后他重新夺回主动,含住她的上唇,吮了一下,又放开,舌尖吃进去。
她是甜如蜜的人,嘴巴甜,尝起来,就更甜了。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嘴唇却没有离开他的,像是上了瘾,舍不得断,舌尖缠着他的舌尖,一路从阳台吻进客厅。
玻璃门被他用后背顶开,又用脚轻轻带上,锁扣咔哒一声落下,把夜风关在了外面。
他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的时候将她顺势搁在自己腿上。她跨坐在他身上,膝盖陷进沙发柔软的皮面里,裙摆铺开在他深色的西裤上,宛如一片被月光洗过的云落在夜色里。
霍凛仰起头继续吻她,手指从她耳后滑进短发深处,托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姿势调整得更加妥帖。
她的舌尖在他齿间打了个转,又退回去,用嘴唇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地吮。
舌尖与舌尖碰在一起,像两尾在温水里相遇的鱼,缠缠绕绕,谁也不肯先游开。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手掌沿着她的脊背缓缓往下,隔着薄薄的棉布,描摹出那道凹陷的弧线,在腰窝处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缠绵而暧昧。
阿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猫窝里探出小脑袋又猛地跳上了一旁的柜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幕。
霍凛注意到它的动静,慢慢掀起了眼帘,与柜子上那两只圆溜溜的猫眼对了个正着。
他停下,捏住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她的嘴唇红肿着,眼神迷迷糊糊的,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被捞出来,还不太清醒。
“它是阿林?”他低哑着问。
程砚正晕晕乎乎地飘在云端,脑子还没跟上节奏,随口应了一声:“嗯……”
“那我是谁?”他盯着她,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语调慢悠,“阿林哥哥?”
程砚阖着眼,弯起来唇,笑意漫到眉梢。
她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雾气,却亮晶晶地映着他的倒影,声音软糯又慵懒,一字一顿地纠正他:“阿凛哥哥。”
霍凛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呼吸明显沉了一拍。
程砚歪着头,贴着他的耳廓又念了一遍,语调轻得像在吟歌:“阿凛哥哥,你是阿凛哥哥啊。”
霍凛咬上她的唇,带着一股被戏弄了太久的报复意味,就知道这小妖精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她吃痛地轻哼,又变成了吻。
长夜漫漫,可他没有再进一步。不是不想,是怕太快,吓到了她。起身进了洗手间,好一阵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程砚正蹲在冰箱前翻找。裙子的一边吊带还滑在肩头,冰箱灯照得她整个人白得发光。
她掏出一盒酸奶,举起来冲他晃了晃:“你吃不吃?”
霍凛蹙眉看了一眼那盒冒着冷气的酸奶,“你晚上别吃太冰。”
程砚关上冰箱门,把酸奶贴在自己脸上,又踮起脚尖,把酸奶贴上了他的脸颊,“刚好给你降降温呀。”
霍凛将她搂过来,手掌落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过年什么计划?”他问。
程砚揭开酸奶盖子,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嘴唇抿着勺子含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含含糊糊地说:“应该就是回美国吧,回去看看外婆和舅舅。”
“那你等我。”他说,“我也飞一趟纽约。”
“过年还有工作吗?”
“我小叔在那边。有段时间没去看他了,过年去看看他。”
“他不回家过年吗?”
“他身体不是很方便。”
“什么病啊?”她问得随意,勺子拿在手里轻轻晃着。
霍凛一时静默,靠在中岛台边,手臂交叉在胸前。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说不清,就是身体时不时会不舒服。”
程砚又挖了一勺酸奶,举到他唇边,“你不想说就算了,吃点酸奶,帮你降降温。”
他张唇吃下那勺酸奶,冰凉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确实压下了几分燥意。
一小盒酸奶吃完,程砚赶他回去对门,“晚安,阿凛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临近过年, 霍文渊让霍望春父子陪着去了一趟陵园。
陵园在半山腰上,海风从远处漫过来,灌进衣领, 称不上刺骨,却带着几分空旷的凉意。
霍文渊拄着手杖,在两块并排的墓碑前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微微佝偻着背,把其中一块墓碑上的灰擦了又擦。
他娶过两房太太, 但都命薄。
霍望春站在父亲身后半步, 垂着眼,面上是惯常的恭谨与沉默。可他的心里,比这山上的风更冷。
他比谁都清楚, 霍望明若是健全,老爷子眼里根本不会有旁人。
霍望明的母亲, 名义上是霍文渊的第二任太太,实则还有一层不能见光的身份——霍文渊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段畸缘生下的孩子, 自出生起便比寻常孩子迟缓。
霍望明和霍易敬一般大, 叔侄两人小时候就在一起蹒跚学步。直到后来霍易敬开始上小学,就连小了几岁的霍凛都走路说话了, 霍望明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反复摆弄同一件玩具, 会毫无预兆地尖叫、撞墙、打人, 许久都安抚不下来。
佣人的闲言碎语便像墙缝里的野草,怎么也除不尽。霍文渊索性将人送去了美国,对外只说,小儿子身体不好, 需要静养。
后来,这套说辞也慢慢换了,说小儿子在美国念医学博士。为了让这句话更像真的,他又收购了一家私立医院,上下打点好关系,将霍望明长期安置在那里。
遗产分配,霍文渊老早就拟好了。孙辈之中,他看好霍易敬和霍凛,一个狠得下心,一个稳得住局,本是最理想的制衡。可一个家族要绵延下去,继承人只能有一个,两虎相争必是祸端,他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择了霍易敬,手段凌厉,能镇得住场,霍凛,心肠太软。
去年,霍望明病情失控,在病区侵犯了一名年轻女医师。医院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却还是迟了一步。女医师身心遭受重创,当晚从住院部顶楼一跃而下,抢救无效。
医院是霍家的,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便有人打电话到港城。老爷子亲自去了一趟美国,给了一笔赔偿。可那女医师的家人没有接,只要么道。
公道,是霍文渊最给不起的东西。他不能让霍望明的身份曝光,更不能让外界知道霍家藏了几十年的秘密。于是,他让霍易敬飞去美国,接手善后。
霍文渊说山上风大,提前下了山,留他们父子俩在山上说是和母亲、和奶奶说说话。
霍易敬对这两个奶奶可以说是毫无印象,但从小到大,长辈的只言片语和老佣人偶尔说漏嘴的闲话里,他也能猜出一二来。
晚上,家宴依旧设在半山邸。
席间,最热闹的依旧是霍彦俊和霍彦雪兄妹,两人拌嘴逗趣,霍宛宛偶尔插几句话,笑声阵阵。
郑齐修坐在霍安澜旁边,脸上是压不住的愁容,筷子动了几下便搁下了,端着酒杯发呆。霍安澜扯了几次他的衣袖,他才勉强扯出几声笑。
对面的霍望景放下酒杯,嗤笑了一声:“我们的郑大画家最近是有什么压力吗?怎么愁眉苦脸的。”
都道是上门女婿不好当。郑齐修不是上门女婿,但也差不多了,要是当年没有霍家,他那些烂赌债,手指都不知道还剩下几根。
霍安澜心里也恼火丈夫这股子窝囊气,在自家人面前连个笑脸都撑不住,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但夫妇一体,落了郑齐修的面子就是落她自己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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