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26)

  作者有话说:

  0712(周日)起,每晚11点更新,有事会提前请假。(关于更新时间,暂时定这个吧,时间太早,经常来不及仔细检查,容易带着太多错别字和语句不通的问题发布;和之前一样定早上7点,有些内容丢草稿箱又经常被锁,追过《白鹭鸶》就知道,我可以被锁一周,用尽方法解不开。所以还是保险点,晚上11点合适,大家也可以第二天早起再看,如有特殊章节,我会提前说准时。当然,要是写得快我也会尽量早发,不拖着。)谢谢你们^ ^

  第15章

  程砚颇为意外。来港城这些日子, 郑齐修躲她都来不及,每次见面都像在做贼,电话里永远是长话短说, 约在外面也是找个偏一点的地方。

  今日倒主动约她吃饭,还挑了间雅静的房间。

  她推开雅间的门,里面已经点好了菜,茶也沏上了, 青瓷茶杯里袅袅地冒着热气。郑齐修正坐在窗边,面前那杯茶一口没动。

  “郑老师。”她弯起眼睛, 把外套和包放在一旁。

  郑齐修面色不虞, 眉间拧着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沉声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在港城玩一段时间,就回美国去吗?”

  “我找了份工作, 打算在这留一段时间。”

  “夏夏,你为什么来港城, 留在港城,我心里有数。”他语气焦躁, 压着嗓子, “你能不能为爸爸我考虑一下,别这么固执任性了。”

  “郑老师, 我没固执任性, 我就是在这工作而已。”

  “你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 留在这里——”

  郑齐修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怕隔墙有耳,把声音压低,“你以为霍家人傻吗?霍易敬都给我打电话了。”

  程砚拿起汤勺,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盛了一碗, 又给他盛了一碗,推到他的手边。

  “他说什么?又要给小姨的老公一笔赔偿吗?还是逼舅舅辞去研究所的工作?”

  郑齐修一时愣住。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声音又太冷静,“他们霍家的小儿子一直养在美国,从没在港城媒体上露过面,不就是一桩丑闻么?如今又在美国犯了事,要拿钱堵受害人的嘴。”

  郑齐修打断她,“这件事,你也管不着,你小姨丈已经接受了。”

  “可小姨不接受,如果她接受了,她就不会自杀。”

  这地儿是港城数一数二的高端会所,雅间外头是蜿蜒的回廊,竹影扶疏,流水潺潺,极尽清幽。

  不露天的院子里点着几盏纸灯,光晕柔柔地笼着石径。

  程砚看着雕花屏风外影影绰绰的人影,慢悠悠地开口:“郑老师,你不用害怕。大风大浪你都经历过,不是吗?当年催债的人到家里来砸东西,你都下跪求饶的——”

  提起旧日的窝囊事,郑齐修脸上挂不住,扬手便要甩过去。

  程砚倒是不躲,反倒抬起脸来,眉眼间淡淡的嘲弄:“好多年没打过人了吧?”

  郑齐修的手僵在那里,微微发颤。

  那张仰起的脸,冷冷清清,没有半分惧色,倒像是在等他这一巴掌落下来,好把心里那点亏欠一并还清。

  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搁在桌面上,“夏夏,你以为我不后悔吗?”

  程砚不想听这些听过无数次的车轱辘话。

  她转过脸去,拿起外套和包,站起身,“菜点得不错,汤也好喝。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门轻轻合上。

  郑齐修独自坐在那里,盯着青瓷茶杯里的茶汤凝成一汪深褐色的死水。

  程砚在公寓楼下的街心花园里坐了一会儿,风凉凉地灌进领口,将茶室里沾染的那一身熏香一点一点吹散,连带着胸口那团闷闷的浊气也淡了些。

  长椅上落了几片不知名的枯叶,她用指尖拨了拨,又抬起头去数对面公寓的窗户。

  好高,一层一层数上去,22楼,数到后来花了眼,也没数清哪一扇是她的。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闹钟响了,该回去喂猫了。

  上楼后,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对面那扇门紧闭着,她今日没有那份嬉闹的心情去敲。

  密码锁滴答一声解开,阿林听见动静,已经从窝里跌跌撞撞地小跑出来,毛茸茸一小团在她脚边打转,奶声奶气地叫。

  她弯腰把它捞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它软乎乎的耳尖。

  不多时,霍凛开门出来,走到对面,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道缝。

  程砚站在门后,怀里抱着猫,脸上没有惯常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情,只安安静静地抬起眼看了他一瞬,又垂下去。

  他只当她还在为昨晚那部没看完的电影生闷气,她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大概还是扫兴的。

  他把手里的硬盘往上提了提,让她看见,温声说:“我要了原片回来,要不要看?”

  程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阿林的下巴,不言不语。

  昏黄的玄关灯把她的侧影描得格外柔和,她一件素白的卫衣,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更显得人清瘦伶仃。

  霍凛看着她这副难得安静的模样,心口无端一紧。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微微俯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带着些哄劝的意味:“昨晚没看完的电影,当真不看了?”

  “不想看,不好看。”她说。

  “那你想看什么?我叫人送原片过来。”

  程砚隔着门缝看他,低低道:“我想吃饭,我还没吃饭。”

  “出去吃?”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程砚静静望着他,隔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你们霍家,并不欢迎我。又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霍凛沉默了一瞬。

  大约猜到了几分,她今天应当是去见了郑齐修,带着一身落寞。他白天回来时曾去敲过她的门,无人应答。港城没有她相熟的朋友,圣诞节又是法定假日,不用上班。

  他伸手把门推开一些,往前近了半步,身影便在她面前落下一小片温热的阴影。

  他说:“我欢迎你。”

  程砚垂着眸笑,后退了一步,门彻底让开。

  他迈步进了她家门,顺手将门合上。

  她倚着玄关柜子,那双眼睛在玄关灯下终于有了些许光亮,只是还没亮到她惯常的那种程度。

  “你干嘛这么好?”她问,“你一点都不像霍家人。”

  霍凛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你见过很多霍家人吗?”

  她不答了,把怀里的猫往他手中一递:“我去换条裙子,你帮我看一下猫。”

  霍凛低头,掌心里托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注意到玄关柜子上,放着个还没拆封的监控盒子。

  他拿起来,朝她卧室的方向问了一句:“介意我现在帮你装上吗?”

  卧室打开,程砚探出半张脸来,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声音比方才多了点起色,尾音轻轻翘起来:“谢谢你,我请你吃晚餐。”

  霍凛并不喜欢她这样的礼貌道谢,但她到底活跃起来,总是好的。

  阿林还没他手掌大,四只爪子软塌塌地搭在他指间,仰起脑袋冲他细细地叫了一声,他把它放在地毯上。

  程砚换好裙子,他也把监控安装好。

  节假日的港城道路拥堵,车流走走停停,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他开着车,程砚坐在副驾驶,低头翻了翻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渐渐地,眉头微微拧起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一则社会新闻。

  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士被人性侵,报道里把施害者的脸打了马赛克,却把受害人的姓名、住址、甚至家属信息一一公之于众,连警方上门询问时,她蜷缩在自家门口的照片,也只是象征性地虚化了一层。

  程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片刻,摁灭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方才化了妆后那股鲜活劲儿暗了几分。

  霍凛注意到她的低落,等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才偏过头,温声笑了一句,“你请我吃饭,你发工资了吗?”

  “没发,”她闷声道,“发了也不够请你吃饭的。”

  “那你有钱吗?”

  “有啊。”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飘,带上了若有若无的讥诮,“你们霍家给了可多钱了。”

  红灯映在他眼底,一片沉静。他总觉得,她方才那句话后面,还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他偏首看她,“其实,郑老师这几年在圈子里名声很好。现在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他自己挣来的。画卖得很好,你不是知道吗?”

  程砚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灯火,从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缓缓掠过,像旧电影里一帧一帧的镜头,眉目温润,语气又是那样温和。

  她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

  灯光遥遥,离得这样近,呼吸可闻,两人静静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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