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119)

  她闭了眼,喊他轻一点。

  “在你身上,我长了不少经验。”他的嗓音低哑,“以前总是瞻前顾后,思虑太过,我们才错过了这些年。”

  从前想着圆满如意,一点点解决问题。旧日的纠葛,她心里的结,霍家的顾虑……每一件都要顾及,每一步都要留有余地,仿佛只要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走到最后。可真正最该解决的问题,从来不是那些。

  她并不是一个需要有人替她把路铺平的人。工作里的程砚,严谨、认真,凡事有章法。可她偏偏最会在他面前耍赖,嘴上没一句正经话,心里藏着事也不肯直说。如果当初他能再强势一点,又何必平白错过这三年的时间。

  大红酸枝木,四只桌脚钉地,桌面的动静不堪入耳,昏聩的灯影摇晃,濛了层水雾,咸涩的眼泪水滑落尽四瓣唇缝里。

  他蛮横万分,她仰面瞪他,朱唇翕动,正要骂人。

  他低头便咬了上去,齿尖碾过她饱满的唇,在她吃痛倒吸一口气的瞬间,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将她的舌卷出来,含在口中,久久不放。

  □*□

  程砚被他獞得散了心神,汗涔涔地粘着桌面,脊背在木纹上寸寸磨蹭,余音婉转,又开始喊疼,要回房间,要去浴室洗澡。

  他哪里肯放,双手一托,把她从桌上抱起,坐进椅子,让她落在腿上,“再一会儿。”

  □*□

  “阿凛哥哥。”她实在受不住了,哑着嗓子求饶。

  他低低应了一声,额头相抵,潺潺融融地深揿浅碾,问她可以在港城待几天?

  程砚绵声回答:“周天就——”

  某人像是存心不让她把话说囫囵,就在这间隙里,抱起她来挪步去卧室。

  盛春里,书房窗扉半启,上了南风,四壁返潮渗出密密的水汽,沿着墙根缓缓淌下,宛如暗处积了一夜的汗。

  卧室里不见风来,本自清凉,只是那被褥,不多时便不清不爽,一半缠着人,一半拖在地,湿痕浸透皱褶深深,潋滟生光。

  ……

  春阳落在窗上,明朗而不灼人。

  Luca不知道哪里找来一把水枪,在院子里滋彩虹。

  霍易敬的车驶进院子,一眼便看见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小身影,生得白净,头发被日光照得柔软,手里还攥着水枪,顽皮得很。

  小家伙大约是以为这车是霍凛的,在那看了一会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见他下车,开口第一句:“I have the same car。”

  说着,小手指了指,那香樟树下的小跑车,还果真是一样的。这车是德国刚空运来的,霍易敬没当爹,倒是不知道这品牌还有儿童款。

  霍易敬俯身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煦,“没给你准备见面礼,我身后这车送你了,可以吗?”

  Luca懵懂,跑回了屋子里。

  楼上的人大约是听见院里的声音,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你怎么来了?”

  程砚跟着霍凛探出半张脸,目光落到院中的霍易敬身上,神情却倏地一变,转身便往楼下走。

  霍凛回身喊她,“别跑,穿鞋子。”

  霍易敬见程砚那慌张样,眉头微微一蹙,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江亭晚平日里怕他就算了,怎么连这个向来胆大包天的程砚,如今见到他,竟也这样慌张。从前种种,事出有因,给她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吗?

  进了屋子,霍易敬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朝沙发后面的小脑袋抬下巴,“送你,你不要?”

  “不要。”脆生生的两字从沙发后面蹦出来。

  还没等他再说话,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砚匆匆下楼,霍凛跟在她身后。

  “Luca。”她一眼便看见躲在沙发后的儿子,“程司南,过来。”

  Luca这才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小跑过去,抱住程砚的膝盖。

  霍易敬倒也不再逗他,转过身,径直将手里的车钥匙抛给霍凛,“你儿子的见面礼,给他的小车凑个整。”

  霍凛抬手接住钥匙,在指间转了半圈,也不客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回纽约吗?”

  霍易敬没答,反倒看向程砚,“之前的事情,三年前,我和你的舅舅道过歉了。”

  程砚抱着Luca,没有出声。

  霍易敬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以后你们真搬去宁城生活,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断了霍凛和我的往来。我们是亲人,这层关系断不了。所以,你没必要一直这么杯弓蛇影。”

  程砚抬眸,慢悠悠道:“你老婆都怕你,你该反思你自己。”

  霍易敬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脸上的神情僵了瞬,随即嗤笑一声,“你倒是很了解她。所以当年你拿着那幅画去找她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她会帮你?”

  程砚暗自思忖,该如何作答才不至于被他套了话去,万一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诈自己呢?

  霍易敬瞧她谨慎,话锋微转,“其实,那时候你要是拿着画来找我,我也许能替你安排得更好。”

  霍凛睨了眼,冷得叫人无端一静,“大哥还是安排好自己的婚姻吧。”

  霍易敬扯唇蔑笑,“离了一干二净,没什么要管的。”

  玻璃外正是一派盛阳天,窗台上新摆了一盆鲜菊,瑞云殿品种,花色洁白,花瓣层层叠叠,盛开时宛如一团细雪。旁边配着一株蓬莱松,枝叶疏朗,青翠得很。

  全是谢蕴章女士张罗的,她近来又开始往卫城道送花,照旧不爱那些过分浓艳的东西,送来的总是些清清淡淡的颜色。连朱姨私下都说,谢女士偏心眼得很,每回都要等程砚在的时候,才肯往屋里送这些鲜花,平日里倒没见她这么上心,弄得房子这般雅致温馨。

  Luca在程砚怀里待了没一会儿,便开始扭着小屁股往下滑,又去捡沙发后的水枪,去滋那花,美曰其名给花洒水,这也是谢蕴章女士交代给他的任务。

  只不过别人浇花用水壶,Luca浇花用水枪,动静自然大了不少。细细的水柱落在洁白的花瓣上,溅起一片晶莹的水珠。

  霍易敬站在一旁看了半晌,不知看的是花,还是孩子。过了一会儿,他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抬腕看表,“我送来了八位数的见面礼。你们一家子,不请我吃个晚饭?”

  程砚耸肩,无所谓,这才下午3点,就等晚餐了。

  霍易敬招呼Luca过去,问他几岁,叫什么名字。

  Luca乖巧回答了,又听见他问:“你爸爸叫什么?”

  小家伙回答不上来,爸爸不就是叫爸爸吗?

  霍易敬颇有耐心,“怎么不说?”

  Luca抬起脸看他,大概是觉得烦了,“滋——”

  一道细细的水柱迎面喷了过去。霍易敬猝不及防,西装袖口顿时湿了一小片,隔空点了点他,“你小子。”

  “Luca,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程砚扳起脸制止。

  小家伙抿着小嘴,知道自己闯了祸,抱着水枪往后退了几步,“Sorry.”

  霍易敬气笑,索性起身大步过去捉他,“过来。”

  Luca一看不妙,转身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抱着水枪一路往院子里冲。

  霍易敬几步追上去,将小家伙从后面捞起抗在肩上,Luca咯咯笑起来,两条小腿在半空乱蹬,手里的水枪往后举,滋在他脸上。

  霍易敬眯着眼,又是笑骂一声。

  廊下,程砚偏过脸,对身旁的霍凛道:“Luca这段时间太淘气了,是你宠的。”

  霍凛淡然道:“回去宁城再管教吧,不着急。不过你舅舅也说,你小时候也是这么顽皮的。”

  程砚眉梢微挑,笑吟吟地回敬:“谢女士也说,你小时候和霍易敬没少干坏事。后来你们分家,不住在一起了,她才总算有机会把你教好。”

  ……

  宁城,倒寒春时节,梧桐树枝头那点绿意还怯生生的。

  程砚只觉这几个月过得恍如一场大梦,她不过是去中东出了一趟差,回来时行李还在苏黎世,人却已经在宁城落了脚。

  程君实下班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吃过晚饭,他没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陪Luca玩,郑重地叫住程砚,“跟我来书房。”

  程砚跟进去,“怎么了?”

  进了书房,程君实在书桌后坐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程砚在他对面坐下,“舅舅,你怎么了?”

  程君实欲言又止,那神情竟有几分窘然,“你和霍凛,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我们就这样过啊。”程砚歪头看他,“舅舅不会是恋爱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他脸沉,斟酌着说正事,“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决定回国任教吗?”

  程砚摇头。当初他只说,在苏黎世待了些时日,觉得国内的研究环境更适合自己,正好有学校相邀,便顺势应了,她也就没多问。

  程君实靠进椅背,有些难以启齿,“因为我在瑞士,没有你想的那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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