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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当天外公把成型的死婴和胎盘都拿了回来。
娇娇成了哑巴。看着舅外婆哭泣,指着小棺材里头的死婴说:“怪胎,怪胎,邪祟!都是你害的!”
她说着,泣下沾襟,就要上手去,似乎想要掐死这个已经死去的婴儿,被外婆拦了下来。
次日听闻母亲出院,娇娇提着裙摆从小楼跑向妈妈的厢房,却在二进院的厅堂见到人群乌泱泱的。
人群中,母亲坐在轮椅上,脸上有个巴掌印。
娇娇来到外公身边,佣人搬来了椅子,她坐下看着母亲,听四周的叔公叔伯,七大姑八大姨说起,流产是人为的,母亲身体里有终止妊娠的药物残留。
“娇娇,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害死你的妹妹?”
表舅从皱巴巴的烟盒抽出支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三四次才冒火,娇娇离得近,听到烟草燃烧时发出“滋滋”声,歪嘴笑着问她。
足以可见,在她过来之前,母亲已经过车轮战般的质问,场面僵持不下,她的出现让厅堂的刻薄重新涌动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妈妈,打着手语问:“是真的吗?妈妈。”
母亲惨然一笑,不再说话。
外公说:“行了,让茜茜回去休息。”
两日来的接连打击,让他心神疲惫,面带愁容,却仍中气十足,不容置喙,如今在场没有一个人再敢拂他脸面。
“娇娇又说不出话了?”外公低声问她。
她点点头,正要再打手语。
表舅说:“二伯——”
“够了!”
外公怒喝,一拍八仙桌。
惊得屋外梁上燕窝里的雏鸟扑棱翅膀。
众人被这老态“龙钟”吓了一跳。
卫维翁年逾花甲,却精神矍铄,声音中气十足,支着拐杖指了指弟弟的儿子,说:“我知道你找凶手心切,但事发时茜茜和我在一起,她不可能也做不出这种事,把堕胎和胆敢放火混为一谈,简直荒谬!”
表舅冷笑:“二伯,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在乎她堕胎吗?我在乎的是她偏偏要选在祭祖的日子见血!女人月经污秽,何况流产,这下好了吧,祖师爷不高兴了,一把火烧了祖宅!”
卫维翁脊背绷得笔直,眉峰高耸如利剑出鞘,眉尾狠狠拧成 “川” 字,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怒意。
他轻拍拍娇娇肩膀,“去陪妈妈,不要再说让她伤心的话。”
娇娇点点头,滑下螭龙纹圈椅跑了出去。
她一口气跑到妈妈的厢房,妈妈似乎早知她会来,换完衣服后在床边等她,见到她便张开了双手,把女儿拉到身边来。娇娇亲了亲她的脸庞,依偎在母亲怀里,又抬眼看她,打着手语问她:“还好吗?”
“嗯,别担心,”妈妈朝她展开笑容,大约有心无力,面容疲惫,“来,扶妈妈到床上,妈妈抱着乖宝宝睡会儿。”
两天前妈妈开始吃药,娇娇问她吃的是什么,她说是感冒药,夜里见她流产,娇娇才豁然开朗,那根本不是感冒药。
灭火后抢救钱财人命,趁着大家乱成一锅粥,她悄悄溜进母亲房间里,把所剩无几的药片都冲下马桶。
娇娇整晚都在心慌,白天外公带着死婴回到市郊的老宅,后脚表舅带着人从祖宅过来,说是整个宅子都翻遍了,没找到类似的药物,无论是卫惜珺亲自服用的,还是被人陷害,都没有证据。
那瓶药,前天还满满当当,冲下马桶时只剩一半了。母亲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是想要一尸两命吗?故意留那半瓶药,是要挑衅活着的人吗?
妈妈会消失,想到这一点,她忽然就忍不住了,眼泪决堤顺着脸颊不停往外涌,她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哑然喊着:“妈妈,妈妈……”
“别哭,宝宝。”妈妈的手拍着她的背,“吓到了是不是?别怕,妈妈永远爱你,妈妈只有这么多爱了,不会再让弟弟妹妹分走你的。”
这一连串事件太邪门了,先是卫惜珺流产,然后是祖宅起火,再是病鸡上桌,差点把全村送到地狱报道。
卫维翁怀疑是这次的祭祖,让祖师爷不满意。
俗话说,宅兴族兴,宅衰族衰,修宅如修德,不敬祖宗万事空。
思虑再三,卫维翁决定迁坟,请来了风水师。
这阵子他常不在市郊老宅,卫惜珺精神不好被送去了精神病院,担心卫娇电多想,每天出门前都给她交代功课,今天画竹,明天画鸟。
这天便衣上门来,放下一个东西就走了。卫娇电看着证据袋里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烟嘴的烟头,忽觉这个配色在哪里见过。
她画了两只鸟,结束今天的功课,回房间的路上碰上卫平灵。
罪魁祸首还没捉到,前来祭祖的私生子女们大部分留在了千州,有的是想留下来刷好感,吃瓜,而有的,是走不了。
卫平灵慌慌张张的,对她说了对不起。卫娇电说没关系,刚要走,闻到她身上的烟味。
晚上,卫娇电拿着一百分的考卷来找卫维翁签字,卫维翁刚回来不久,正在厅堂吃饭,和外婆聊天,聊到白天便衣送来的证据。
她被留下来又吃了点儿。原来那边觉得这是家事,把证据送到卫维翁手里,随他处置。
一顿饭的功夫,采样员上门来了,给卫家和村子里所有人都采集了唾沫样本。
两天后,表舅被当众打得奄奄一息,逐出家门。
没过多久,据说表舅被绑架了,绑匪的电话打到卫家来,两千万赎金。
卫维翁当场挂掉了电话。
半个月后,警方打来电话,说是海边发现一具尸体,让卫家人过去认尸。
次年,卫家低调迁坟。
她再次见到卫平灵,对方给她塞了一张纸条。
——谢谢。
第63章
卫平灵是有心的还是无意,她不在乎。倘若有心,理由无非是那几个,减少认祖归宗的候选人,增加自己认祖归宗的概率;因母对父乃至整个卫家生恨,恨不得所有卫家人为自己的不幸买单。
抑或存在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谁知道呢。
卫娇电现在最大的烦恼,是她考了三十多分的试卷,韩敕说要惩罚她。
韩敕说这句话时,她刚起床下楼来用早餐,闻言微张的唇瓣来不及闭合,形成一个圆润的圆型。
“考之前你也妹说有额外的惩罚呀!”
韩敕当然不会提前说,“提前说就成期待了,算什么惩罚?”
……卫娇电知道是什么方向的惩罚了,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大约对身体是欢愉的,间杂一些自己心理不能接受的情绪。
“是什么惩罚啊?”
她原本俏皮的细眉仿佛沾了春水的柳条,蔫蔫地垂落,又像被指尖轻轻揉皱的宣纸,藏着未说出口的担忧。
“等会就知道了,乖,先吃早餐,”他点了点桌子,“今天周末,我们出去走走。”
早餐是韩敕让附近送来的茶点和面条,瞧着清汤寡水,但调味一样没少,虾仁云吞又鲜又甜,她忐忑不安的吃完,韩敕为她挑选好了今天的穿着。
一条黑色立领连衣裙,裙身绣了花纹,腰部镂空设计,打破纯黑沉闷,搭了一双黑色厚底皮鞋,过膝丝袜,袜边毛绒绒的。
虽然这一套衣服都是自己买的,但韩敕的审美搭配品味比过去提升了不少。
如此感叹着,她抱起衣服刚要起身去换。
韩敕却跟了过来。
她回头看了他两眼,眉头微微拧起,眸光中透着懵懂与不解,而后站定脚步。
“你是要帮我换吗?”
“嗯。”
“……”卫娇电一脸‘我意料之中’,原就有棱角的眉形这下更得意了,像书页间突然翘起的书签,透着机灵劲儿,“早说嘛,我又不会拒绝你。”
三楼上到一半,她折返将韩敕拉到二楼,他的房间。
卫娇电偶尔会到这个房间来睡觉,推门的动作轻车熟路,坐到他的床上更是像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样自然。
房间没开灯,唯一光线是半开半掩的房门,透着白天的光亮,以及厚重的深灰窗帘留了一道指宽的缝隙,阳光挤进一道斜斜的光路来,并在这一路洒了少许的金粉尘埃。
“来吧。”她坦荡的扬起下巴,等着服侍。
韩敕笑了,并未说话。他房间的床没有台阶,卫娇电只能坐在床边,脚尖够不到地,仰头看着男人脱掉自己的裙子。
空气里浮动着湿漉漉的雨林味道,轻微的土腥,腐木的陈旧,青柠皮的锐利、蕨类茎干的涩感、阔叶树叶的微甜,统统被揉进潮湿里,最后被穿透植被的阳光蒸腾出的野性气息。
这是雨林的基调,至于中调和后调就不那么好闻了,一些动物与暴雨的残响,就像是生命的香料,对人的嗅觉而言并不那么友好。
虽然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但韩敕说得对,她已经开始暗暗期待了。甚至想,如果开考之前就说了会有惩罚这件事,她甚至会主动考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