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和大部分普通市民一样,听过,知道的不多,也没特地去论坛搜过有没有知情人士发贴。
过去就过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不幸的新闻,喏,次日就来了一条某某市幼儿园多次虐待儿童,宠物绊倒老人致死。
收到整合好的文档之后,徐特助才发现,原来该事件背后,竟如此荒诞……
结合后续调查工作、报道和目击者的口口相传,得知事件伊始:宅子某处空地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无人在意。
第一个目击浓烟者是府邸佣人。
据他所说,他最初以为的,是有人在做窑鸡——窑鸡是当地特色,每次回老家团聚,大家伙都会在田里放烟花,做窑鸡,烧烤。再加上他白天见到厨房进了大批新鲜食材,什么帝王蟹,三文鱼的箱子,一箱一箱往厨房冷藏室里搬,于是就自然而然下了结论——这群少爷小姐们命可真好啊。
他骑着电动车穿过巷子,来到府邸另一处院子,也不知道里头住着什么人,只知道今天能住在这大院里头的,都是卫家人就对了。
十分钟前仓储接到电话,让这边送去一些零嘴下酒菜和抗生素,领事的打包好就让他送来了。
跨过门槛便是庭院,凉亭那边谈笑风生,他提着食盒放下,介绍完里头的东西就要走,被叫住。
有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太太,指着院墙外头升到天上的烟,问他:“那烟是哪里来的?”
他瞧了眼方向,说是家里的田。
“田?这么晚了还烧东西吗?”
他也不清楚,可主人家的问话,他没法不回,只能把白天听到的,复述给太太们听。
“窑鸡?”年轻太太嘀咕,与其他女眷面面相觑。
有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把药取了出来,看了眼说明书,掰开了喂给趴在地上的大狗吃。
其中有个女眷说:“不会是从隔壁拿的货吧?”
隔壁有个鸡鸭大户,但要说是隔壁也不准确,毕竟卫家祖宅太大了,那户人家的小楼房离卫家也有四五十米的直线距离,而这四五十米都是用来养鸡和鸭的。
昨天听说山上果园长出许多果子,无事可做,一行人出去看风景散心,顺便去遛狗了。
后来发现狗不见了,一顿好找,好在最终是回来的路上找到了,回到家中亮堂的地方却发现它嘴巴有血迹,有鸡毛。
当时太晚了,次日又是祭祖的日子,女眷便打算明日白天去找隔壁的鸡鸭大户赔礼道歉。
然而今天狗子却病了,蔫蔫的趴在狗窝里,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她们正怀疑是狗子吃了鸡,出的问题,保不准是病鸡。
佣人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货,便说今天厨房进了一大批新鲜食材,可能是市里采购的。
女眷们就开始闲聊。
卫维翁和他的兄弟姊妹们久久不回祖宅一次,应该不会为了维系乡里感情,特地去隔壁进货吧?有人说正是久久不回一次,才要搞好关系呢。
不多时,天上出现了火光。不过平日里也会焚烧垃圾,烧农作物秸秆,杂草藤蔓、稻壳与花生壳等作物外壳之类的,他没多想,正找机会离开。
忽然间,有人大喊:“失火了!快救火!”
……
卫家宅子规模大,占地面积广且建筑结构复杂,火势借助建筑内的众多易燃物品以及通风条件迅速蔓延,随后发生不同程度的小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引发了一些房屋结构坍塌。
火灾爆炸发生后,当地消防、医疗等救援力量第一时间接到报警并赶赴现场。然而由于现场火势凶猛,救援工作面临巨大挑战。
经过艰难的扑救和搜救工作,最终确认此次事故系没彻底踩灭的烟头,风吹着了,扑到易燃物上烧了起来,最终造成了几十人死亡,受伤人数多达几百人。
这起火灾爆炸事件不仅卫家死伤惨重,也波及到了周边村民的财务状况。
比如,隔壁的鸡鸭大户。
鸡离爆炸现场太近,都死了,鸡鸭大户获得了卫家的赔偿,有村民觉得就这么扔了都可惜,正巧葬礼吃席派上用场。
结果,鸡都是病鸡,差点把全村人都送走了。
第62章
娇娇把三文鱼送进嘴巴里,闭上眼睛,听到了风被叶子割切出破碎的呓语,忽远忽近,在黑暗中回荡。
雾气从泥土里渗出,呈诡异的青绿色,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咸气息,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三面浓阴之中的半山腰台地。
长桌的尽头,和服女人张腿仰头,大振袖掀翻了身后的茶点,吟哦与风声一同攀上了顶峰。
风变得沉重,裹挟着某种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变形,影子边缘长出细小的触须,向着周围的黑暗延伸。而在树冠的缝隙间,闪烁着几点幽绿色的光芒,不是星光,而是某种生物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枝叶,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被风声笼罩的诡异森林。
那是自己的眼睛。
不知何时,府邸旁的空地燃起了橙红的火,错落有致刻有家纹的红灯笼被号召一般,在黑夜中微微摇曳。
女人被扶下了餐桌,她转过身来,和服裙摆束在腰间,露出高隆的肚子,与白花花的大腿,不过片刻,有血从腿间流了下来。
众人惊呼,尖叫。
夜黑风高。红色粘稠的血,一路顺着白花花的大腿内侧,蜿蜒到脚下的泥土。
女人扶着桌子连连倒吸冷气,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外公惊愕一瞬,沉下脸色叫人备车,去医院。
车子就停在附近的台地,来得很快,留下外婆招呼没有尽兴的客人们。
众人显然不是头一次见到女人流产,神色更兴奋了,像饿狼盯上猎物般泛着贪婪的绿光,可目标没了,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长桌尽头的娇娇身上,那些暗藏着的欲望,就要呼之欲出。
“别看了别看了诸位,”外婆踢着木屐小步走来,语调低沉而圆润,尾音略带拖腔,“就算看个千千万万遍,娇娇不行,就是不行,别忘了咱们娇娇的夫家是谁,你们又是为何坐在这里,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上,就不要打架了。”
“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有主。”人群中有人说。
“娇娇百日宴时,我记得穆先生也在,只能怪自己走眼,错过宝咯。不过没事,”外婆拍了拍那人肩膀,“娇娇的妹妹也快要出生了。”
那人问:“也是女孩儿?”
“检测过了,是!放心吧。”外婆说,“穆先生喜欢什么样的?琴棋书画?娇娇是学舞蹈和画的。”
流产终归不是什么好预兆,再说了,就算今天逢凶化吉真让生下来了,小婴儿等到猴年马月?哪儿比得上眼前这个再等几年就能吃了的?
但是,可惜了,可惜了。
那人说:“你们家的基因,女孩们长得真是个顶个的漂亮,尤其娇娇,像是古画里跑出来的。说到学舞,不如,让她舞一段?”
外婆似笑非笑:“穆先生真要看?”
那人叹:“那她今天来作甚?就看着?”
外婆见他岔开话题,也不恼,笑着来到娇娇身旁,“她呀,她夫家让她来学习的,不是来参与的。”
“怎么就聊起天来了?”穆先生对面一人道,“让大家挂空挡在这儿受凉,卫夫人,这就是您卫家的待客之道?”
这话一出,引起了其余人的反应。
“就是就是,难道今天就这么算了?”
外婆笑:“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家难得过来欢聚此地,不玩尽兴了传出去就是我卫家招呼不周,大家稍安勿躁,你们今天真是走运了!今天祭祖,没别的,就是人齐。”
外婆有着圆润的脸庞,眼角有些许皱纹,头发盘起,插着精致的发簪,发丝间隐约可见几缕银丝,她笑时纹路更深,藏着世故的锋芒,眉形细长上挑,眼影与唇色偏深,妆容虽精致却掩不住沧桑感,审视般扫过周围时,既显亲和,又暗含压迫感,透出几分掌控全局的威严。
表姐表姨们的出现,很快让风声活了过来,伸向天空的树枝在群魔乱舞。
外婆坐回娇娇的身旁,让她好好观摩学习。娇娇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因为未婚夫摸她时,被她拒绝了。
对方流了一头的血,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古董花瓶,却哈哈大笑,说不跟她计较,但不许再有下次了。
语言的艺术,让她坐在了这里。
娇娇喝着石榴汁,世界只剩下黑白红三种颜色,黑色浓稠的天空,白色的肉体,红色的火。
“走火了,走火了,快救火啊!”
山脚下传来嘶声的咆哮。
山上没有一个人发现一片火海的府邸,每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欲海中,陷入快乐的浪潮。
直到,短暂离桌去处理人体盛的外婆重新归位,越过她的头顶,看到山下这一幕,发出了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