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玉锦是在草坪上找到她的。
她在画画。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精心描摹的油画。
席玉锦的脚步猛地顿住,莫名生出一丝怯意,不敢上前。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闻喜无意间抬眼,发现他。
“你怎么来了?”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尾音微微上扬,嘴角也带着笑。
席玉锦看着她,心脏疯狂乱跳,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发烫,罕见的羞赧。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慢慢朝她走去。
闻喜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手里紧攥的纸张:“你这是?”
“我……”席玉锦的脸更红了,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随即又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喜欢你。”
闻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知道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但我不是骗你的,我是认真的!” 席玉锦的声音有些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的脸红透了,莽撞又赤诚,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羞涩。
闻喜低下头,画笔搅动着调色盘上的颜料,色彩在洁白的瓷盘里晕开,杂乱难分。
“小少爷,你别这样,我们……”
“你看!”席玉锦突然打断她,手忙脚乱地翻开手里的资料,“这些是国外的一些资料,你有没有喜欢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你不喜欢这些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挑……”
他看着闻喜低垂的眼睫,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强撑着,努力扬起语调,“我们专业不一样也没关系,好学校那么多,说不定我们的学校能挨得很近,每天都能见面……”
“小少爷。”闻喜不得不再次打断他,无奈道,“我们之间,算了吧。”
“算了?为什么要算了?”席玉锦哽了下,眼睛直接红了,“我知道,我不够成熟,不够稳重,有时候还很幼稚,我可以改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
“席玉锦。”闻喜皱着眉抬头,不期然撞进他执拗又难过的眼睛里。
他在努力憋气,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哭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一滴落下来。长睫不住地颤动,像孔雀打湿的尾羽,颤颤巍巍,湿淋淋的。
闻喜移开视线,却听到他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小声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发脾气了,我会很乖很听——”
“闻小姐!”
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礼服到了,您快去试试吧!”
席玉锦愣住了,他看看工作人员,又看看闻喜,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追问:“什么礼服?”
他记得闻喜最不喜欢宴会之类的场合,就连他上次生日宴,她都找借口没来,怎么会突然要试礼服?
闻喜刚想开口,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笑着接话:“订婚宴的礼服呀。”
席玉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他怔怔地看着闻喜,声音都在发颤:“和……和谁订婚?”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疑惑他怎么会不知道:“当然是和您哥哥啊。”
他像是没听清,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和谁、订婚?”
工作人员的眼神更诧异了,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闻小姐是和您哥哥,席白钧先生……”
“我没让你说!”
席玉锦突然的怒火,吓了工作人员一跳。
闻喜皱紧了眉。
席玉锦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慌忙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哪里是会说对不起的人?
他现在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闻喜挥了挥手,让工作人员先离开。
“席玉锦,你别这样。”
“好,我不这样,我不这样……”席玉锦喃喃自语,他慌乱的看着闻喜,眼睛里蓄满了泪,“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怎么会和我哥订婚呢?哈哈,这太搞笑了……”
闻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席玉锦想扯出一个笑,却失败了。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你们都是Alpha啊,怎么可能呢?哈哈,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别这样,冷静一点。”闻喜试图安慰他。
“你让我怎么冷静?”席玉锦哭出声,“你都要和席白钧结婚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啊!”
“闻喜,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他说着,伸手想去抱她,想去吻她,像从前那样。
天色还没黑,因为订婚宴的事,席家这会儿的人很多,来来往往,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闻喜可不想惹出什么风言风语,侧身躲开,然后用力推开了他。
“你推我?”
席玉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呆呆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随即,铺天盖地的崩溃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你竟然推我?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闻喜看着他将近失控的样子,隐隐有些头疼,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席玉锦,你别闹了行不行?冷静一点,理智一点。”
“我在冷静理智你都变成我嫂子了!”席玉锦哭着,再次上前。
闻喜不得已按住他的肩膀,叹气:“席玉锦,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不听我的话?”
对不起,给女Alpha丢脸了,这话真是说的既硬气又窝囊。
“好,我冷静!我现在很冷静了!”席玉锦乖乖点头,仰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看她,“我听你的话了,那你能不能不和席白钧订婚?”
闻喜没有丝毫犹豫,摇头。
“不能。”
话落,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又在喊:“闻小姐,礼服那边还等着您呢!”
“知道了,马上来。”
闻喜扭头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席玉锦苍白的脸,心软了一瞬。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一个字,匆匆离开。
只剩下席玉锦一个人站在原地,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固执地望着闻喜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订婚。
哈哈,他们要订婚了。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告诉他。
所有人都知道,而他这个新郎的亲弟弟,居然不知道?
哈哈,太搞笑了。
甚至席白钧还要把他送出国,他连参加订婚宴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不是假装不知道,就能有转圜的余地。
席白钧!
冷风吹过,席玉锦回过神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就往书房的方向冲,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砰——”
厚重的木门被狠狠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席白钧抬眼,就看到双眼通红的席玉锦站在门口,神色绝望又愤恨。
“听说你要和闻喜订婚了?”席玉锦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
席白钧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恭喜啊。”席玉锦喉咙里挤出一声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只是怎么没通知我呢?哥,你可是我亲哥,你和我喜欢的人的订婚宴,你都不告诉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席白钧垂下眼,翻看着桌上的文件,声音淡淡:“时间定在下个月中旬。”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时候我已经在国外了,来不及参加,就干脆不用知道,是吗?”席玉锦死死地盯着席白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席白钧缓缓抬眸,脸上没有一丝被拆穿的慌乱:“是,这样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席玉锦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件事,除了对你们好,对我到底哪里好了?!”
他走上前,双手摁在书桌上,恨恨地看着席白钧:“你明明知道!”
他的声音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个字都在发涩:“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你知道,我喜欢闻喜很久了!你这么急着把我送走,是怕我碍着你们,怕我搅黄你们的订婚宴,是不是?!”
席白钧没有丝毫否认:“是。”
席玉锦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倔强开口:“是又怎么样?我不走,凭什么我要走!”
“这是为你好。”席白钧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的像冰。
“为我好?”席玉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把我送走,和我喜欢的人订婚,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你怎么能这样?”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绝望控诉,“她是我喜欢的人啊!你是我哥!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你为什么还要抢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