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景山听闻立即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后颈一整节的领子都内翻进去。
下午办完事儿赶来这里报信,衣服换得急都没仔细打理。
整理完衣领,卓景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厨房内在抿菜品咸淡的女人。
抽油烟机的抽气声隆隆,缕缕白烟上流,浓郁的烟火气里,她的一举一动间都透露着一股恬静淡雅。
对方虽未发现异样,但他依旧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支支吾吾又啰嗦地问了句:“要不要我帮忙?那口锅你细胳膊细腿拿不动。”
“哪有你这么当客人的,要干这干那的。”何春微关了火,从挂架上取下汤勺,“要不你帮我从柜子里拿个大点的汤碗,我用汤勺盛就行,剩下的放锅里保温。你要是觉得好喝,晚上也可以带点回去。”
“好喝,肯定好喝!”卓景山二话不说走到餐具柜前,乒乒乓乓从最里侧抽出一只大碗,手一摸发现有灰,十分积极地说,“有点灰,我拿去洗一下。”
何春微笑看他的举止,关心道:“慢点,别滑倒。”
卓景山应了一句,乐呵呵地打开水龙头。
黎月洗完手出来打了把手,又进厨房拿出三人份的碗筷放在餐桌上。
柔色明亮的灯光照在客厅一角的餐桌上,模糊地画了一个光圈,不大的餐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菜品。
黎月见着平日不太同时出现的鱼肉蟹,好奇问道:“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何春微抽了张纸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给对面的卓景山递了一双筷子,笑盈盈地说:“托你卓叔叔这几年的关照和帮衬。这个月,咱们欠他老板的那笔款都还清了。”
卓景山接过筷子,听到欠帐的事,眉头皱了皱免不了吐槽:“要不是你小叔子那帮人忘恩负义,你们的债早该还清了。”
没想到是这个好消息的黎月呆了下,顿时也觉得心中长久压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的父亲在九年前投资承揽了一个高危的工程项目,或许是被高额的利益蒙蔽了双眼,也可以说是时运不济。
当年的项目在开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遇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最后项目黄了,她的父亲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中顶不住各方压力和欠款而选择轻生。
当时刚办完户口转迁,打算来市里的何春微知道这笔巨大欠款后冷静了两日抹了抹眼泪,顶着灼人的烈日牵着还在上小学的黎月挨家挨户地敲着亲戚的门。
她的父亲离世前,是所有亲戚朋友口中所称道的大善人,有钱必借,帮助过不少人。
但可笑的是,事发当年何春微的处境是,敲一户,闭一户。
鲜少有人愿意借他们钱,或者说愿意将曾经借走的钱归还。
后来,信贷公司在多次电话拨出无果后,实行了第一次上门催债。
万幸的是,那一次,来的催债人是卓景山。
“他们就是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卓景山忿忿不平道。
何春微缓缓道:“老黎在的时候我和他们接触也少,没有亲戚感情也很正常。后来出事了他们都躲着我,近两年倒是会偶尔打电话联系,我也就是应付应付。”
卓景山煞有其事地板着脸,颇有街头打手之感:“他们要是没脸没皮再找你借钱,千万和我说!老子非把他们腿给打断,看他们还能不能瞎折腾。”
“叔,打人犯法。”黎月打断他,好心提醒道,“你要是进去了,我妈肯定还得去捞你。”
“是是是。”卓景山一激动话没个遮拦,好的坏的都往外捣鼓,好在还有个黎月把门的,于是顺着她的话转了回来,“那我肯定遵纪守法,按章办事,绝不麻烦微姐。”
“小月,别说不吉利的话。”何春微见两人一唱一和咋咋唬唬也跟着开心,“总而言之,好不容易还清了帐,今后......”
卓景山有所预感,在何春微下一半的话还没说出来前急说道:“帐还完了,你在我这儿还有好几笔原先的投资呢,有部分我投进了早几个月前开的那家酒吧里。最近运气好,来了个不错的小年轻,客人也跟着越来越多。”
“不过生意这个事好好坏坏不一定准,也看运气。你要不急的话,再放我这儿转转,我帮你一并打理了。”
何春微顿了顿,有顾虑,但最终点了点头:“行。”
“那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卓景山连忙摇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卓景山内心的小九九噼里啪啦响,但还是尽力掩饰。
“哦对了,小月。新学校感觉怎么样啊?讲起来,你在上个学校的事,你妈等事过了那么迟才跟我提起。你这都办完转学手续了,也派不上我的用场了,不然我里外要去你们学校说道说道。”
黎月回答:“挺好的,都在市区,回家的路程和之前差不多,学校也很大。”
“老师同学呢?”卓景山一问出口,何春微也不免跟着一起看向自家闺女。
一中和江青的师资力量还是有肉眼可见的差别的,何春微之所以让闺女转学无非也就是为了个新环境。
黎月在脑内飞快过了一遍今日的生活,红白的校服,涌动的人群,一日的课表,怒目冲冠的班主任,闹腾的前桌,辽阔的操场......
最后跳转的画面诡异定格在那页白底黑字上。
“挺好的,老师很优秀,同学也......”黎月斟酌了片刻,继续道,“很活泼。”
何春微和卓景山霎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同学们好相处最重要!”
卓景山喝着何春微给盛的汤,乐滋滋开口说:“明天要不要你卓叔叔开车送你上课,给你在新学校阵阵场子。”
“叔,不了吧。”黎月直白道,“你那车要是开到我学校,我得被人念叨一整个学期。”
卓景山:“行行,我不去。但你下次要是再遇到事,得第一时间跟我说,知道不?”
黎月笑笑:“我听我妈的。”
*
当天夜里十一点,原本寂静的江青高中非官方匿名群忽然有了嗡嗡响动。
【听说我们段转来个一中的?确定是市一中那个一中?】
【是啊是啊,在七班,听说跟陆明拓同桌,真的假的?】
【听说是个美女,就是有点傻?】
【不是吧?我听说人很聪明啊?】
【本人是七班的,哈哈哈哈哈哈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听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你们难道没人好奇她转校的原因嘛?!一中啊,多想不开才来我们学校啊。】
【谁去打听打听呗。对,上面那个七班的,你近水楼台啊,就派你去刺探!】
【我拒绝,她坐陆明拓边上啊大哥,我不去!】
【同学们!我刚刚混去一中朋友那儿打听了下,这姑娘不简单啊......】
【什么什么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别发省略号啊,大胆地说!】
【我朋友说具体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这姑娘......】
【楼上哪儿来的谜语人,到底要不要说?】
【《好想急死你》】
【爱说不说,不说我也懒得听了。】
【持刀伤人。】
第5章
◎这么遵纪守法,怎么转学到江青?◎
翌日,天蒙蒙亮带着点雾气将散未散,初升的太阳俯瞰世界,城市的喧嚣被长夜掩盖。
江青高中校门前,站着纪检部检查仪容仪表的学生。
黎月穿着普通白衬衫进入校园时,被一旁的男生拦了下来。
“同学,你的校服呢?”
黎月停下脚步,忽略他生硬语气中的厉色,看向他解释道:“抱歉,我昨天刚来学校,还没来得及领校服。”
旁边的男生明显一愣,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通,而后抬起手中夹着表格的垫板递到她的面前。
“行,那你在这里登记一下,把原因写在备注上。”
“好。”黎月接过纸笔,将自己的姓名班级和原因逐一填入对应的表格。
写完后,将手上的东西还了回去。
男生低头看着她隽秀的字迹,视线落在两字的姓名上,又是一愣。
黎月发现他的反常,问道:“怎么了吗?同学。”
男生被她轻柔的声音叫回神,尴尬笑了笑:“没事没事,你尽早把校服领过来,免得再被人误会,进去吧。”
“好,谢谢。”
黎月踏入校园后,看了眼表,不由加快了脚步。
因为校门口的耽搁,距离早自习开始的时间所剩无几。
黎月小喘着气踏上三楼,缓了缓呼吸往教室走,走至隔壁教室前门,与恰好出来的女生恰巧碰上。
为了不撞上来人,黎月本能顿住了脚步,仰头看人时才发现有些面熟。
是昨天遇见的那个女生。
“不好意思。”黎月匆匆跟她赔了个不是,正想走却被她意外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