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陆明拓简明扼要地回答。
“为什么?”陆清泽表现出肉眼可见地失落,“过年呢?过年也不回去吗?”
陆明拓抿着唇,没有回答的意图。
没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陆清泽鼻尖一酸闷闷地说:“你一直不回家,爸爸和我都很想你……”
陆明拓嗤笑:“在我这少撒点谎。”
“我没有……”陆清泽瞳孔心虚地颤动,仰头再次观察周围的环境,惴惴不安地说:“哥,别在外面混了,跟我回家吧。”
陆明拓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陆清泽,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教我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哥你别误会。”陆清泽明白自己说错话,连忙摆摆手。
“不是就回家,我还有事。”陆明拓的耐心耗尽,赶人态度直接摆上台面。
陆清泽不敢再说话。
黎月夹在两人之间不尴不尬,走感觉找不准时机,不走又好像在窃听别人隐私。
好在陆明拓并没有忘记她。
他的脸上瞧不出丝毫异样,只是收了那股子冷冽劲儿生硬地开口:“卓哥在,你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不了,他肯定在忙,我就不去打扰了。”黎月摇摇头,不动声色瞥了眼被晾在一旁的陆清泽,“你们……好好沟通,明天考试,我就先回家了。”
“嗯,好好复习。”陆明拓同样客套地回答。
路上的鸣笛声断断续续,忽然的沉默让气氛愈发尴尬。
陆清泽见人要走,顾不上其他语速极快地问:“哥,我可以在这儿等你吗?”
“不行。”落下最后一句话,陆明拓头也不回地走进听春。
随着推拉门的闭合,仿佛时间倒退回他们刚来的时刻,一切都只是幻觉的插曲。
最后被留下来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黎月冲他浅浅笑了一下,算是告别。
他哥不留余地的拒绝让陆清泽将关注移向了刚刚走的人。他悄无声息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黎月按照原路返回,在同一个信号灯前停下脚步。
等到人行灯的倒计时只剩下五秒,她终于忍不住转头对着隔壁路灯杆后的人说:“你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姐姐。”陆清泽探出头,热络地笑了笑,“我不识路,你能送我回家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放出的前置条件几乎让它成了变相的要求。
“?”黎月指了指他的手腕,“你有手表,里面有导航。”
陆清泽摘下手表递了过来:“这回真没骗你,我手表刚才给你看完就没电关机了,不信你看。”
黎月直截了当地说:“你可以打车回去,如果你没现金,可以到家再付。”
陆清泽:“……”没办法反驳。
“需要我帮你拦车吗?”黎月温声问他。
陆清泽:“……不用。”
黎月客客气气说:“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拜拜。”
“姐姐……”陆清泽委屈巴巴地嘀咕。
她本身不是一个对他人的求助会袖手旁观的人,但对方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也没兴趣自己往坑里跳。
虽然才十二岁,但以他刚才防备人的心眼子和各种以退为进的手段,顺利回家应该不是难事。
赶着最后十几秒绿灯,黎月匆匆走过斑马线。
不料陆清泽不愿放弃,再次小跑跟了上来,单刀直入地问:“姐姐,你和我哥很熟吗?”
他不绕弯子的状态舒服多了。
黎月无法界定他口中的熟,客观地回答:“我们是同学。”
陆清泽抛下自认为很吸引人的话头:“我哥在学校一定很出名吧?你不好奇他的事吗?”
“好奇和知道可以是两回事。”黎月淡淡道。
在她彻底否定之前,陆清泽深吸一口气先一步开口:“姐姐,我叫陆清泽,是陆明拓同父异母的弟弟。”
黎月脚步一顿。
第28章
◎怎么会成为一个混球◎
“你难道不奇怪吗,像我哥这种家世的人,怎么会成为一个混球?”陆清泽补完这句话才发现前面的人已然停下脚步。
他心中一喜,趁机追上来,没稳住差点自己绊自己一脚。
黎月缓缓转过身,伸手扶了他一把,并纠正道:“他不是混球。”
陆清泽搭上她的胳膊,仰头愣愣看着她,诧异她完全没抓住他话里的侧重点,温柔随和的态度下有着不被影响的冷静和清醒。
他好像有点理解他哥为什么对她会不一样了。
“没有没有,他不是混球。我的意思是我不觉得我哥是混球,是其他人这么觉得,你别误会。”陆清泽生怕她误会,解释起来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罢了,没想真的抹黑他哥。
他的执着超乎预期,黎月叹了口气,放弃抵抗无奈让步:“说吧,你究竟想问我什么?”
陆清泽眼睛瞬间一亮,压不住喜悦道:“我只是想多了解点关于我哥的事,一点就行。”
黎月将话摆在前头,避免对方期待太过:“我对他的了解也很局限,或许帮不了你太多。”
“好好好,我了解。”陆清泽虽然嘴上这样应下,但心里可不这么认为。
哼,他哥明显对她不一样。
路边行人匆匆与他们擦肩,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几句话的时间已经给两三个人让了道。
太阳有了下山的趋势,空气中的寒气渐渐浓重。
陆清泽双手合十哈了口气,暖了下手心:“姐姐,好冷啊,我们去对面的店里聊好不好。”
大约几句话的功夫,黎月本想拒绝,但瞧见他被寒风刮得红彤彤的脸颊和鼻尖又心软道:“好,走吧。”
两人过了马路,一前一后走进糖水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黎月给他点了份温热的甜汤,在他对面坐下。
省去了所有客套的前缀,黎月直接问:“为什么想了解他的事?你跟你哥看起来关系并不好。”
她虽然不知内情,但仅凭刚才在听春门口发生的事,陆明拓可不像是和他这位弟弟有多深的感情基础。再加上同父异母的前提条件,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万一对方有所隐瞒或者心怀不轨,她也不打算言行统一。
“是我哥跟我爸爸关系不好,他大概恨屋及乌吧。”陆清泽苦笑,“我想缓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想了解他的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连我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很排斥我。”
黎月心想,这些她也不知道。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顺势问下去:“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为什么不好?”
学校里关于陆明拓的传闻和八卦很多,唯独没人提过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处大半个学期,他对外没透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对自己家里的事也是只字不提。
她一直认为他是个优渥家庭骄养出的纨绔,现在看来并不是,至少不全是。
“大概……大概因为他觉得爸爸对他不够好。”陆清泽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最后放弃纠结道:“算了,我给姐姐讲个以前的事吧……”
*
两年前。
江城市,郊区废弃工厂。
窗户破碎,墙面满是斑驳,二十几度的天气,工厂内却异常闷热,略带腥气的铁锈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你要多少?”微弱信号导致的通话卡顿,削弱了电话中男音的怒意。
“我们要的不多,三千万。你们堂堂陆氏地产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跨坐在废弃的机床上,把玩着手中的刀。
“好,三千万可以。”对话另一头的男人爽快地同意,“但是我们需要时间,三千万现金不是个小数目,我需要时间筹备。”
风衣男在听到满意的答案后忽然笑了,用着抱歉的口吻道:“不好意思啊陆总,您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人三千万。”
“你!”
风衣男十分满意对方的反应,放慢语速悠悠道:“陆鸿垣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凑一个三千万我还你一个宝贝儿子,三个小时凑不到我就杀一个,六小时凑不到我就杀两个,你听明白没有?”
“爸爸!”稚嫩的忽而响起,引得对话另一头一阵关切询问。
“给我安静点!”站在一旁的黄发男见状警告一声,抬起脚直接踢了过去。
恐惧使然,陆清泽逃避似的闭上眼,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却听到一记沉重的闷声。他飞快睁开眼,看见被绑住手脚的他哥倒在了自己面前。
“哥哥!你没事吧?!”
在认识的一年时间里,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不远不近谈不上热络,他没想到他哥竟然会护着他。
黄发男啐了一口,讥讽道:“呸,你还挺护着你这个蠢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