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8)

  晏乐萦的眼眶还红着,偶尔侍女力道重了,她还会真情实意哼上两句,毕竟住在江南的这些年她没亏待自己,江南的水土本也养人,很好养出一身白皙娇嫩的肌肤。

  肌肤上斑驳的红痕,便碍了人眼。

  或许季砚也没使太大的劲,可在过于雪白的皮肤上仍显得不堪入目,尤其晏乐萦的眸也红着,泪痕与红得像胭脂的丹蔻色混在一起,越发凌乱靡艳,和着她娇声呼痛的低泣。

  度月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出了马车,像是给谁禀报去了。

  余下流萤伺候晏乐萦,晏乐萦心觉有戏,面上未显,还半试探半卖惨地得出青鄢一行人并无事的消息,稍稍松了口气。

  却不曾想等了好一会儿,直到流萤想去脱她的上衣,思及身后的伤,晏乐萦终有些慌神之际,度月才姗姗来迟。

  可是度月连吃的都没端回来一碟子。

  季砚真是抠门极了,她今日几乎都没吃什么,晏乐萦心想。

  不仅如此,度月还使了个眼色给流萤,叫流萤重新将她的手捆了。晏乐萦更觉得眼前一黑,干脆往后瘫去,感觉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要失去。

  “晏小娘子好生歇息,今日天色太晚,没有落脚的去处。”度月道,顺手又燃了一支香,“待明早睡醒了,奴婢们再服侍您正经洗漱。”

  晏乐萦再次觉得昏昏欲睡,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

  这日夜里她做了梦,却没有梦到什么关于她和季砚的往事。

  八年,实在有些久远了。

  晏乐萦是个想得开的人,旧情已逝,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人何必日夜惦记。

  她梦到的只是一些在江南的琐事。

  有八年前自己初初接手画舫的不自在,还有家里人寻来画舫后怒骂她的模样,她和妙芙就相拥着安慰,但这些艰难总归过去了。

  更多梦到的,是后头她终将母亲留下的画舫经营得风风火火,晏乐萦心觉扬眉吐气,望着一众清丽俊逸的男男女女们还很自豪,自己赚了不少银钱,还是全然靠得自己,并未辜负母亲对她的期望。

  但彼时,母亲在何处呢?

  晏乐萦醒时,天光微明,暴雨后的薄雾像是要吞噬一切,马车已然进入了一座城镇,周身隐隐有吆喝叫卖声。

  她真的要离开江南,重回京城,甚至要重回那笼着深沉阴影的皇宫了。

  还未下车,度月和流萤从车帘处钻了进来,两人端着清粥和米糕,瞧着像方才买来的,晏乐萦也自这间隙睐了一眼外头,似乎是座小城。

  “小娘子,请用膳。”

  晏乐萦未推拒,她确然是饥肠辘辘,两人总算替她将捆手的丝帕摘了下来。可这小城里的米糕干巴难咽,粥又滚烫,连发烫的瓷碗都很难端住,一顿饭她吃得几分艰难。

  她心下慨然,也不知晓这是不是季砚刻意所为。

  如难以下咽的米糕一样,此行恐怕也艰难得很,或许并没有那么容易再次俘获季砚的心……更难的是,自季砚身边,盗取季淮要的军事机密图。

  第6章 意外伤痕冰凉指尖,落去了她的伤处。……

  这日的行程安排得似乎并不紧凑。

  饭后,度月流萤将她带下了马车,晏乐萦发觉旁边便是一个驿站,她未看见季砚,只匆匆瞥见几辆马车依次排开,不晓得他在哪一辆。

  度月很快推着她进驿站,期间不小心按在了她腰间的伤口上,惊得晏乐萦嘶了一声。

  度月微微一顿。

  晏乐萦未察觉,不过进了驿站后她便有些慌,因为她发现度月流萤正是带她来正经洗漱——沐浴的。

  季砚出行的这一趟还真是微服私访,并不想引人注目,晏乐萦瞧见流萤递来一身与季砚同色的素衫,倒没什么对衣服的意见,黑色自然最死气沉沉,低调至极。

  可是,她腰上的伤并不想被她们和季砚发觉。

  那是无意得来的伤,并不在重逢季砚的计划之内。于是昨夜还乐意让她们服侍的晏乐萦,这次难得有些急摆手,只说自己来便是。

  度月迟疑的眼神,落在晏乐萦的手上,“可是,娘子,您手上的痕迹瞧着……”

  捆了一夜的痕迹仍旧鲜明,印在晏乐萦白皙纤细的腕上,令人心疼又想入非非,若非度月和流萤昨夜一直守着她,恐怕要以为她受过什么贼人欺凌。

  晏乐萦转了转手腕,佯装自然淡笑,“只是瞧着印子深,实际并不疼,我自己来便好。 ”

  可实际上,自然是有点又闷又酸软。

  晏乐萦在心底大骂季砚不当人,面上却笑得和善明媚。

  两个侍女最终不再强求,只说在屏风外等待。

  这点,倒是比季淮的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在两人迈开步子前,晏乐萦又喊住了她俩,度月以为晏乐萦回心转意,刚要开口,却见晏乐萦对着她的头比划了一下,像是按捺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的样子。

  晏乐萦明眸微眨,压低声音说:“度月,你的眉形生得极好,将眉毛露出来,整张脸都会显得更饱满好看呢。”

  晏乐萦对身旁人能漂漂亮亮的这件事,难得执着。

  度月愣了愣,将额边的碎发拨去脑后,极迅速看了晏乐萦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流萤忍不住轻笑,随口透露了一句“晏小娘子丰姿冶丽,性子也如此有趣。”

  从流萤的语气里,晏乐萦听出的是友善、陌生与好奇。她心想,这两个侍女应当并不知情她和季砚的往事,因而好奇探究,却没有刻意的提防。

  自她走后,季砚或许再没有和任何人提过那段深宫往事。

  青梅竹马的情谊,最终也变成了彼此心底讳莫如深的禁忌。

  *

  也着实是前头夜里被季淮唤来的婢子强行摁进木桶里搓洗的事,给她留了阴影。伤口那日还浸了水,虽然上了药,也疼到清早才好受些。

  晏乐萦呼出一口气,确认屏风外瞧不见里头的动静,便犹自脱了衣裳。

  外衫稍薄,是盛夏才穿的衣料,因而昨夜才觉寒凉。晏乐萦不喜,奈何季淮逼她,好在因为伤了后腰,织锦腰封下她都穿得严严实实,将那意外的伤痕掩住。

  腰封也褪去后,裙摆上蜿蜒绣着的荷花如浪坠落,层叠摞在衣架之上。

  而弥漫的氤氲水汽中,隐约可见雪肤花貌的美人纤腰间,有一条不算狰狞的血印痕迹。

  是鞭伤。

  这是一条意外留下的伤,起因是前夜她因救母心切而怒触了季淮,季淮的鞭子无意留下的。纵然最后一刻季淮收了势,仍留下了痕。

  晏乐萦背手去摸,疼得柳眉拧紧,又连忙缩开,半晌捻了棉帕沾水,小心翼翼将伤口擦拭了一番,才入了水。

  木桶间蒸腾的水波令人有了片刻松懈,晏乐萦心中闪过许多事,但心头的沉重到底被温柔的水慢慢泡化了,她舒服谓叹起来,想将自己钻进更深的水中。

  直至热水又逐渐泡胀了伤势,浅浅的鞭痕变得火热发疼,晏乐萦才乍然回神,钻出水面,带起一阵水浪。

  度月和流萤听闻水声,连忙问她是否能进去收拾替换的衣物。

  不仅是这两个侍女在此等候,晏乐萦方才进来的时候往窗外瞥了眼,侍从车夫们都还在原地,并无人下车,恐怕他们也都在等她一人。

  这令她有些不好意思,唯恐自己擦洗过久惹季砚不快,忙与两个侍女道:“我快好了,你们进来收拾便是。”

  又重新将自己埋在水里,晏乐萦感受着身后细密的刺痛,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可被水泡得昏沉,听着背后度月流萤收拾的动静,越是去想,越想不到。

  流萤见美人杏眸轻阖,似是享受,又笑道:“莫急,待收拾整齐了再出发也不迟,公子也还在用早膳。”

  晏乐萦昨夜本没休息好,闻声,只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不久后,室内悄然寂静,度月和流萤二人又拿着衣物出去了。

  那套季淮硬要她穿的华贵衣裳,晏乐萦本也不喜欢,因而也懒得去问她们要如何处理。

  裙衫上精巧绣着的荷花,是她最不喜欢的花。只因少时她想去撷荷,结果掉进了池子里,还是季砚将她从池中捞了出来。

  晏乐萦是个干脆的人,就算彼时季砚抱着她哄慰许久,可既是在摘荷花这事上栽了跟头,这花就必然不再喜欢得起来,毕竟世上花千百种,不必偏爱某一种。

  俄尔,晏乐萦从已然有些凉意的水中起身,披了件新的干净外衫,用干燥的棉巾将发丝细细擦拭起来。

  热气消退,头脑也清明些许,便是这时,她想起来了那一丝不对劲……

  前头放在这里的旧衣物,与沾了星点血迹的棉帕……都被度月流萤两人收走了。

  正想着,倏然门边传来一点响声,晏乐萦抬头,只瞧见一个高大清贵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是季砚。

  两个侍女竟然没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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