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7)

  可是今日,他一连唤了她两声,都是这般冷漠,对她的态度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旧情人终究是旧情人,晏乐萦怔了怔。

  没有觉得委屈,更不觉得心会被刺痛,她只是忍不住颤栗起来,声音凄凄,“痛……”

  哀声娇泣的美人总会惹人心疼,晏乐萦一贯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示弱,可这招好似真的对眼前的季砚无用,她再不甘心,可换来的只有对方的冷嗤。

  “痛?”他在反问她,风声呜咽里,冰凉的声音听起来像讽刺,“你这种人也会觉得痛?”

  晏乐萦沉默了一瞬,才缓声轻问。

  “民女…民女在陛下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下,她想知晓,如今她在季砚心中的印象到底有多差,才好对症下药。

  可季砚仍像没听见似的,多年之后的他好像眼神更好了,但耳朵却不大好使了般,他只道:“为何这痕迹,就是擦不掉呢?”

  “这处。”他一只手摩挲着她的淤青,另一只手去执她的手,让她看清自己手上胡乱一堆触目惊心的蔻丹红色,“还有这处。”

  “我……”

  扣在她锁骨的手掌终于松了一刻,旋即却抚上她削尖的下颌,复回她的眼尾。季砚的声音寒得吓人,利的像刀,他道:“还有这处。晏乐萦,这些脏污已经染在你身上了,还能擦掉吗?”

  晏乐萦:“……”

  他还要去擦,直到他自己的手也被染了大片的红,晏乐萦察觉落下的泪也被他抹去,黏腻在她的脸上,他的指尖上,火热又冰凉。

  水痕更加溶解了蔻丹的色泽,对方却固执至极,擦了已经不知多少遍,大片的红洇染在两人身上,红色倒映在他的眼底,酿成一片冷冷的偏执。

  晏乐萦觉得肯定是自己身上红痕更多,甚至脸和手都已经有些发麻,她心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忍无可忍道:“你若当真无情,何必来找我?”

  雨势好似越发大了。

  面前的青年终于顿住,他停了手,可是晏乐萦瞧着他,见他的唇抿得更紧。

  少时的纯然彻底褪去后,年轻的帝王容貌轮廓更加分明,展现出极为锋利的压迫感,幽深的目色也十足锐利。

  “昔年的事你那般确定,如今我的话却一点不信。”晏乐萦抬起杏眸望他,心怯,可仍旧继续道,“可即便这样,你仍然来找我了。”

  晏乐萦明白他的话是何意。

  他说从前的事已经成了污点,就像如今染在她身上的红,刺目又碍眼。

  他在提醒她,溅上的脏污就是脏污,怎么擦拭都是无济于事。

  果然,季砚也回答了她。他松开了对她的桎梏,拉开距离,却仍是如一个上位者般睥睨着她,“晏乐萦,从前我有多信你,如今就有多恨你。”

  “骗子。”他的语气仍旧淡漠,可甫一说完就抿紧了唇。

  情绪自下意识的动作里可窥见一二。

  他怒意未消。

  晏乐萦却索性闭上了眼睛,不想再与他多说话。

  第5章 奉命行事她心知自己是骗子。

  晏乐萦心知自己是个骗子,尤其是对季砚而言。

  她不仅是八年前骗了他,抛弃了他,八年后还要为季淮办事来诓骗他,甚至方才也骗了他一小点——磕出来的青痕不是因为去看妙芙,而是想去看季淮。

  可这又如何呢?

  君子喻于义,不言于谎,可晏乐萦又不是个君子。

  何况昔年性命攸关之际,这些礼义道理要杀你的人都全然不在乎,自己又何必在乎?无论何时,保住性命才是最正经的事。

  她要为了母亲的命骗季砚,是得付出点什么,尤其对方看上去这般恨她。

  可也证明母亲的命比季砚来得更重要,所以他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于她而言都不重要。

  管他呢,晏乐萦心想,她不会在意。

  车窗外的风雨声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声响,衬得马车内的气氛也寂静下来。

  晏乐萦始终闭着眼,娇艳玉容上落有大片嫣红,蔻丹的色泽太艳,怎样也无法全部擦去,可更显眼的是几乎红透的脖颈,还残留着男人过于用力而留下来的斑驳指痕,双手也仍被缚着,瞧上去凄楚可怜,惹人心碎。

  一副被负心人伤透了心,还被欺负得狠了的模样。

  这是晏乐萦自己想的,忐忑等待间,她不知季砚会如何想她,毕竟实际她才是那个负心人。

  她等了许久,等到暴雨彻底停歇,自己心头却忍不住猛烈打鼓之际,终于,风声呜咽一刻,一丝凉意弥漫又消下,马车里才终于阒静无声。

  季砚走了。

  晏乐萦颤了颤眸,起初只敢掀开一点眼皮,待确定他离开后,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睛。

  身子仍然有些脱力,可已经比先前好了太多。

  虽被捆着手,腰后也被抵在木座上太久,变得又麻又痛,可她仍急切地想站起身来缓解一下,毕竟她昏睡也昏了许久,却没想到不一会儿,两个侍女又上了车。

  “晏娘子。”

  两人眼中都有惊疑与迟疑。

  其中一人瞧着她凄楚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复杂,她缓道:“奴婢们伺候您洗漱。”

  两人带着铜盆与新的面巾而来,热腾腾的水汽在马车内氤氲。

  晏乐萦本就觉得夜里寒凉,又弄了一身痕迹,此刻自然是想好好擦拭一番。

  虽然两婢先前对她用了蛮力,但思前想后,擦脸是首要事,顺带还能看看能不能叫对方将她的手解开。

  她点了头。

  侍女们得她应允,对视一眼,便尽心尽力地服侍起她。

  晏乐萦从前也是官家小姐,如今算来其实依旧是,只是如今少与家人联系,不代表她没有养尊处优过,画舫中她的一应物件也会用好的。

  被人伺候她并不会扭捏,甚至因为浑身无力,干脆换了个姿势,不触碰到背后的伤,倚在榻上休息起来。

  只是眼皮微抬,她又好奇问:“两位妹妹,你二人谁是度月,谁是流萤?”

  这个问题不涉及任何不能说的秘密,很快,先前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的侍女便率先答了话,“晏小娘子,奴婢是流萤。”

  原是那个长得更温柔的妹妹。

  晏乐萦心觉面相这种东西是有一番学问在其中的,比如她早年第一次见到季淮时,就隐隐觉得此人眉太锋利,唇太薄,看上去就是寡情薄性之人,不太好惹。

  可彼时季淮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举止文雅得令人挑不出错,直到如今,季淮即便成为废太子,依旧在坊间风评极好,远胜已为帝王的季砚。

  若非她后来见过了季淮的真面目……

  也正因此,晏乐萦更热衷于观人面相,可事也从无绝对,人的心肠总归不是石头做的,除却季淮之外。

  她又抬眼笑看默不作声的另一个侍女,“妹妹,那你便是度月吧?你们两个的名字真好听,雾柳暗时云度月,露荷翻处水流萤……唔,疼。”

  名唤度月的侍女正在伺候她擦手,可她的手被季砚不知轻重绑得太紧,先前也被这两个侍女一顿猛擦,如葱嫩白的手腾上红意,浸了热水竟是有些闷闷刺痛,晏乐萦忍不住皱起眉。

  度月见了,神色慌了慌,终于露出一点神色。

  是惧怕她责罚,却还有藏在眼底的一丝懊恼,瞧着花容月貌的小娘子被蹂。躏得这般狠,是人总会有些心软的。

  “晏娘子恕罪,是奴婢们力气大不知轻重,先前误伤了娘子,此刻也伺候不好。”

  晏乐萦摇了摇头,只道:“无事,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我晓得,也是先前我自己失了分寸,竟叫画舫的小公子为我擦手,陛下…陛下瞧见了,许是才、才有些不虞。”

  流萤正在替她擦脸,落在她脸上的帕子顿了顿,度月也不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恐怕都没想到晏乐萦自己看了出来。

  晏乐萦又不是傻的,久经几年风月场,做再清白的生意也是与男男女女打交道,甚至她自己也曾与季砚有过一场情,她清楚,任何莫名的举动都是有其中动机的。

  闭眼等季砚继续发难、抑或是决定短暂放过她的时候,她就大致琢磨明白了。

  晏乐萦鲜少刻意矫揉造作,因为她心知她的相貌与气态就足够娇柔,巴掌大的瓜子脸,柳叶弯眉,皓齿朱唇,尤其是生得一双标致澄然的妙眸,如春杏子水灵清润,眸色还浅,稍稍眨眼,眼睛便像蒙了层水雾似的,惹人怜爱。

  她如此一说,又吸了吸鼻子,倒当真是冻的,音色也变得悄声细气,“只是如此的确有些疼……可否先解开,一会儿再替我捆上?放心,就片刻,也方便你们替我擦手。”

  两个侍女迟疑没多久,到底同意了。

  晏乐萦心想着,只要她不刻意反抗,这两个侍女还是挺好说话的,甚至此刻她们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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