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47)

  “我…我不知情。”只一下,她脸色褪去血色,无措含糊道,“这信从何而来?民女经营画舫八载,闻所未闻……”

  这竟然全都是探子暗访的密信。

  一封封,一字一句,将这些年来画舫银钱的流向都列了名录,其中不少莫名流出不知去向,却未在坊间流通过,而是成了私银,又从季砚查清的废太子手下那儿流出。

  这些钱,自然是因她被迫与季淮勾结后,用以保全母亲的赎金。

  季淮不肯轻易放过她,连带着画舫也想收归己用,晏乐萦曾与他多次交涉,至少表面他尚未侵占画舫,可也避不过私下的交易。

  季砚竟然连此都查得一清二楚,季淮明明答应过她说会保全画舫,也根本没做到。

  季砚淡笑一声,此时倒耐心解答了她,“朕是一国之君,前朝内廷,倒也不至于当真无人可用。”

  这话已然是十足的意有所指。

  季砚的语气带着上位者天然的蔑视,或许不仅是在嘲笑她,也在嘲笑背后操使这一切的季淮。

  晏乐萦的脸色已是惨白,心慌意乱道:“陛下昨夜数次问我是否与季淮勾结,便是因为……有这些证据?可江南商铺万千,怎知就我一间铺子无故流出银钱,又怎能以此认定我勾结谋党?”

  “我当真并不知情。”她争辩着,“我毕竟是女子,不好抛头露面,画舫诸事多交由旁人搭理,偶尔也有短工杂役,许是手下人疏忽,叫有心人有了可乘之机……”

  她说了一堆,季砚好似浑不在意,只捉着一点道:“你不好抛头露面?”

  他的哂笑让晏乐萦忍不住脸上青白一阵。

  可他还能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是不是他也没十足把握,不过仍在试探她罢了?

  她还在想这句要如何再四两拨千斤还回去,季砚忽地替她理了理衣襟,她才发觉自己的衣裳也早被他换过。

  不仅如此,他又顺手替她提了提被褥,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双眼在外头,才冷声传唤一人进殿。

  “将人带进来吧。”

  原来屏风后还有人。

  晏乐萦裹在被中的身躯整个僵住,也不知外头的人待命了多久。

  季砚是做了多少准备,等她招供。

  悉索衣料摩擦声响起,几个侍卫将一个无力瘫软的人拖着进来,带起的动作引过气流,烛火蓦地明灭一瞬。

  晏乐萦眼皮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是江九。

  他似乎受了刑,虽被厚重玄色衣料掩盖了伤痕,难掩奄奄一息之态。

  “他已招供。”季砚只掀起眼皮瞧了一眼,便重新看向晏乐萦。

  明明他的语气仍那般轻,可薄凉睥睨的口吻极好认清。

  晏乐萦双唇忍不住打抖,揪紧锦被,“我……”

  “不想知道他招供了什么吗?”季砚的音色清晰落入她耳中。

  被下的双手指骨无意识用力发白,她心知,季砚意图恐吓逼她说出实情,可这深宫之中,倒下一个江九,还可能有江八、江十,仅仅一个细作被他揪出来,她就也要顺势招供?

  她不会。

  晏乐萦咬着牙,依旧还是那个答复:“陛下尽管说,不过是人心偏颇而已,您听信旁人栽赃嫁祸,民女又能如何?”

  诡辩,她还是如此会装乖讨巧。

  季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他清楚晏乐萦等着他说出下文,好对症下药反驳,可他忽然不想如此做了。总归她与季淮勾结已是铁证,认与不认,她的境地不会再有改变。

  帝王轻轻抬手,漫不经心的动作,侍卫立刻会意,将人重新拖出内殿。

  晏乐萦只听见一声极轻的闷钝声响,似刀剑入骨,旋即一切便回归平静。

  含凉殿的确通透之极,风声气流极易在此涌动。

  明明没有看见什么血腥场面,可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还是顺着风飘荡进来,那刺鼻血气破开原本殿内点上的龙涎香气,也让她的血液渐渐凉了下来。

  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长睫颤动,浑身僵住,一句话也不再说得出来。

  晏乐萦心想着,她只知季淮心狠手辣,但季淮行踪不定,每回与她相见都会选在不同的地点,以防被人发觉,唯一那次他将她母亲关在笼中,也是选在一处他几乎不住的别院里。

  她说着季淮手段狠厉可怖,实则她亲眼所见的也很少,更有体会的是他擅弄权术人心,待回到皇宫后,见到了被他收买的细作,便更觉如此。

  一切,又在此刻,变得极度具象化。

  那个曾经她觉得哪里都最好的阿砚哥哥,在季淮的折磨下,已经全然改变了。

  亦或是八年岁月到底改变了一个人,更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他是那般陌生,就这样在她眼下杀了个人。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比季淮更让她觉得恐惧。

  “你当真不怕……”季砚瞧着她发抖的模样,问她,“朕将画舫的人一个个抓来盘问,是么?”

  在江南时,季砚也如此恐吓过她。

  彼时她并不信,她自恃他尚且对她有情,他还能受她掌控。

  可此时她抬眸,撞入他那双含着轻蔑晦色的眼,瞧清他眼底昭然若揭的失望之色,她蓦然间,真的慌了。

  毋庸置疑,他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许比他此刻呈现给她看的更多。

  因而他毫不在意她所有的狡辩,听她说出这些违心之言,说不准他心底还在笑她的愚蠢与自负。

  “没有”那个词,她不再说得出口。朱唇原本血色褪尽,又被她紧咬着贝齿,硬生生洇出一丝殷红来。

  季砚眸色一深。

  他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倏然转提起另一回事,“先前,你向朕问过一桩事。”

  晏乐萦缩在锦被之下,不敢回话。

  “你问朕,若朕有了旁人你该如何,还记得吗?”他便自顾自娓娓而谈,睥睨着她,“实则除去这个问题之外,昔年你还有过另一问。”

  “你问朕……若你嫁作他人妇,朕当如何。”

  晏乐萦或许不再记得,季砚却记得清清楚楚。

  彼时,他许诺两小无猜,同心同意,此生绝不会负她。就算是她喜欢上了旁人,他也愿意成人之美,往后守着她,她依然会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割舍的妹妹。

  只要她平安欢喜,安康无虞。

  可彼时到底是彼时,昔年那个眉眼娇俏的小娘子早已长开,她分明生得更加妍丽动人,却对他淡目疏离,避之不及。

  季砚忽然不愿再那般想,他无法忍受她如此作态,更无法忍受她心底一直在念着旁人。

  他心想着,他会杀了那人,他一定会杀了季淮。

  “朕会杀了那人。”心中那般想,他看着依旧垂首回避的晏乐萦,蓦地生出更深的怨恨,又道,“…

  …还会杀了你。”

  第37章 自然不爱他已经断定了她与季淮勾结。……

  晏乐萦猛地一颤,终于仰起螓首,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她眼中荡漾着十足的畏惧与脆弱,的确是季砚不愿看见的,可他眸光微暗,瞥见她颈后星星点点的红痕,那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迹,那般刺目却又美丽,吸引着他的目光挪不开半分。

  他便觉得,她眼中那点惧,没什么值得他不顺眼。甚至,此刻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莫名取悦了他。

  “昨夜朕一遍遍问你有没有做过,便是想看你能嘴硬到何时。”季砚淡笑,“说起来,朕的好妹妹倒当真是变了,从前被人呵一句就落荒而逃,如今倒真愿意为了旁人……做到如此。”

  若是可以。

  若是她的畏惧能令她束手就擒,让他得以在她身上烙下更动人心魄的痕,浑身沾染上他的气息,那她便畏惧着,又何妨。

  况且他自然可以如此。

  只要他想,晏乐萦便如引颈受戮的猎物,只能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绽放出更迷人的模样。

  晏乐萦杏眸眨动,忽然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怨,反口问他:“我做到如此?你凭何以此等语气言说?八年过去,你不也变了,还是说,你仍觉得自己是那般深情几许,足以感化我,让我唯你是瞻——”

  此刻的晏乐萦觉得自己钻进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意图挣扎,却越陷越深,她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殿外血腥气已经无比清晰的钻入鼻尖。

  季砚冷不丁提起此事,恐怕就是在宣判她的结局。

  他已经断定了她与季淮勾结,准备给她定罪。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左右是死,死前还要一副小时候的怂样,她这八年不就白长了?

  她曾经短暂觉得过这八年挣脱了世俗的牢笼,只可惜又回到了这里,既然死局已定,总要再恣意一回,才不枉活过。

  下一刻,季砚掐住了她的下颌。

  他的动作极快,在晏乐萦还未反应过来时,那力道蓦然收紧,直到她惊恐蹙眉,又乍然松开,可迫她仰高头的意图没变,令她只能仰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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