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20)

  流萤道:“这香是陛下喜欢的。”

  这下晏乐萦眼中闪过一丝怔愣,季砚喜欢这个吗?再次嗅闻,才感到淡淡熟悉。

  如山风,似凉水,还能觉察出一丝冷傲缱绻的梅香。

  这香,实际她在江南重逢季砚时也闻到过,只是到底往事太久,没怎么回想,便再次淡忘。

  是什么香呢?

  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揉了揉眉心,再次由着她们摆弄,最后簪上珠钗,抹上口脂,算是大功告成,几人往御花园而去。

  晏乐萦少时也走过许多次御花园的路,景物虽有变,路径却未改,不久,她便至林木郁郁处,见一高台蜿蜒,其上伫立着一座精巧的六角凉亭。

  淡松绿的帷幔轻拂,光影细斜摇晃,如薄雾朦胧,更似碎金缀于其间。

  她未料季砚会将筵席设于凉亭,心有所思,又念及季砚的那位宠妃是否会赴宴……

  这处不大,恐怕容纳不下几个人。

  “晏娘子,当心台阶。”提裙而上时,度月心细,提醒了她一句。

  青石盘错的石阶颇有野趣,可夏日草木繁茂,难免有两枝生得好的花枝露出头来,一簇紫薇花便越了界,缠上了她的袖子。

  她微顿,再抬眼瞧凉亭时,蓦然瞧见个玉白锦袍的男子身影,那侧颜衣着,酷似季淮,她脸色骤变,脚下也踩空一步。

  “娘子,小心——”

  好在度月就在她身后,连忙搀住她才没摔倒。

  风吹起紫薇,帷幔也被轻拂开来,另一个丰神挺秀的高大身影显现出来,青年帝王背手而立,桃花目淡淡眄视着她。

  晏乐萦根本来不及缓和神色,这下娇容更是极为难看。

  季砚没说话,可睥睨着她的眼神显然透露着轻讽,好像在说她“怂得可笑”。

  晏乐萦咬着银牙,心下愤然又懊恼——

  又是故意试探,趁她尚无防备,猝不及防派个这样的人来吓她。

  她的脸色已被他一览无余,也不晓得他又会如何想,再掩饰只显得矫情,晏乐萦忿忿往上走,干脆自然而然等着心情平息。

  “只有我们二人?”待进入亭中,众人退下,晏乐萦又微微一顿。

  季砚已然端坐桌前,闻言瞥她一眼,“还想有谁。”

  这一语双关的话让晏乐萦闭紧了嘴,本是心想他的宠妃没有来,可现下开口,倒显得在问方才那个“季淮”。

  “阿萦。”忽然,季砚如此唤她,“坐下用膳吧。”

  晏乐萦整个人愣住了。

  她垂头去看他,一时再没其他动作。

  杏眸间的错愕迟疑,眨了两次眼才得以化解,直到季砚再度唤她落座,她才抿唇坐下。

  可心下已然复杂。

  “这是怎么了?”季砚面色未变,只抬手替她夹了一筷子菜。

  晏乐萦下意识推碗去接,手指微曲,最终却没动。

  “腿软的毛病还没好?”季砚替她布了菜,见状又勾起淡笑,听着像少时再平常不过的温声打趣,“要不要朕找个御医来给你瞧瞧?”

  晏乐萦看他,摇头,“不必。”

  “那便吃菜。”季砚眸色微闪,并未因她的直言拒绝发难。

  晏乐萦轻颤双眸,心中思绪万千,只是点头应好,她拿起银箸品尝起来。

  “如何?”季砚问。

  御膳房的菜色极好,从前哪怕能来宫中,也尝不到这般帝王专属的珍馐,她吃得很津津有味。

  哪怕心底觉得是味同嚼蜡的。

  刚要回答“好吃极了”,忽而风起,凉亭里的冰鉴拂过凉意,冰块消融的那丝凉渐渐酿成清寒,晏乐萦忍不住吸了口气,感觉凉气能浸入肺腑,畅快无比。

  季砚的筷子微倾,看她一眼,便想明白了,他眼底有一丝轻浅笑意,“可是热了?”

  晏乐萦心底的复杂又深了一分。

  在江南的八年里,前是操劳打拼,后是被季淮胁迫,期间倒也有自在日子,可怎么去想,也没谁能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又想要什么。

  “嗯。”晏乐萦抿唇浅笑,“这天实在太热,屋里屋外都坐不住,还是陛下您这儿凉爽,民女方才觉得暑气消了。”

  季砚没对她仍自称“民女”发难,只唤人上前,递给她一张帕子。

  “阿萦额间都是汗,先擦擦吧。”

  晏乐萦抬手接过,又听他道:“玉衡苑份例的冰不够?你着人来问朕,朕会叫人补齐。”

  “这么好?”

  “嗯。”季砚微顿,“你一贯怕热。”

  晏乐萦笑了,杏眸成了一道弯月,“是啊,陛下还记得,从前民女到了夏日就嚷着热。”

  如此自然的对白,就如往昔。

  彼此却是心思各异。

  如何能不记得呢?季砚与她对视,一眼望进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依旧那般澄然。

  可如今他却已看透,这般明亮的眼,明媚又无害,含情又娇怯。

  拥有这双眼的主人却不是如此表面。

  他又为她夹了一道菜,神色不明,“嗯,那时你来找朕,也是窝在屋里。待冰鉴里的冰融了,才舍得出来走两步。”

  树影婆娑,蝉鸣越盛。

  晏乐萦仿佛回想起旧年里,冰块消融,躁热又起,她被热醒了,迷迷糊糊跑去院里,一眼瞧见娴静的少年端书而坐的模样。

  他说怕进屋的动静扰她好梦,干脆在树下静读。

  “……那民女想要满屋子都铺满冰鉴,这样民女走到哪儿都能凉快,怎么样?”晏乐萦又道。

  季砚扯动唇角,“你在江南那画舫中,也是如此?”

  “是啊。”晏乐萦明眸弯起,含糊应着。

  季砚不置可否,可恍惚间,他好似真的眉目温和,纵容宠溺。

  他又向她话起许多旧事,眉眼间尽是追忆,许多事晏乐萦都不曾记得,被他以平静又轻缓的语气说出,倒还真让人起了

  几分感慨。

  只是……

  这样的温和,是重逢后晏乐萦从未瞧见过的。

  若说曾经的他是被布一圈圈紧缠的无害兵刃,重逢后的他,则更像是已出鞘的刀,锋利,凶戾,还总想把刀尖对着她,总令她忧心惊惧,无法放下提防。

  旧年已然过去。

  果然,她眼见着眉眼松懈后,季砚又抬手为她夹了一道菜,只道:“多吃些。”

  她望向碟中,是一道青梅凉糕,碧色莹莹,晶润剔透。

  可她已经不再喜欢吃青梅。

  佯装的美好被打破,在她伸手夹菜的那一瞬,伺候的宫人复又上前奉了新菜,晏乐萦瞥过,是一道看着半生不熟的酱牛肉。

  绛红色瞧着不知是酱,还是血丝,实在倒人胃口。

  晏乐萦勉力扯动唇角,没有刻意避开那道菜,也不愿去夹。

  因为如此烹饪的手法,正是季淮最爱的。

  季淮这人爱伪装,还有诸多诡异偏好,喜食半生不熟的肉便是其中之一的怪癖。

  这是季砚今日的试探。

  第21章 尽数掌控阿萦,如何说了两句便想跑?……

  不再强迫,不再疏离,而是借用最美好的那段往事,来剖析现如今她的心。

  季砚又着人拿来银刀分食,晏乐萦着眼看去,又是一把季淮爱使的弯型细刃。

  “你来。”他道。

  两个字,浸上想掩饰而掩饰不下的冷意,晏乐萦忽觉有些疲惫,有种自以为看清了他,做了无数准备,实际对方已彻底成为陌生人,根本猜不到他下一步的感觉。

  但她还是自然地接过刀刃,一刀干脆利落,就像是将埋藏在心里的往事也彻底分开,四分五裂。

  “陛下想尝尝吗?”垂眸又抬眼,她眉眼含笑。

  眼见季砚不语,她也不再顺从躲闪,而是主动出击,“只是这肉瞧着不生不熟,民女还记得陛下的胃不大好,恐怕用不下……”

  “如何用不下?”季砚却道。

  晏乐萦握刀的手一顿,下一刻,见他夹起生牛肉吃了下去。

  这下她有些错愕,一动不动。

  “朕那五年,吃过不少这般的菜式。”他唇角微抿,面色漠然,“比此更甚。”

  季砚三年前登基。

  在那之前的五年,晏乐萦南下江南,季淮便将所有的矛盾对准了季砚。

  口口声声对晏乐萦的保证,成了一把刺向他自己的弯刀。那五年,季淮无数次用那把弯刀凌迟他的骨肉,用鞭刑惩处他这个同样想求取皇位的政敌。

  那是他最狼狈不堪的五年,比之幼年被收养他的贵妃抛弃还要不堪。

  “怎么,阿萦吃不下?”他反倒问她。

  晏乐萦当然吃不下,她没有这种怪异的癖好,而且吃了不更代表她可能和季淮有点什么吗?她摇头,“我…民女不想吃。”

  季砚看她,“从前没试过这道菜?朕瞧你拿刀的手倒是稳当。”

  怎么拿刀也是试探?晏乐萦连忙放下刀,悻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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