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19)

  旧事终归是旧事,眼下他故意露出这些伤疤,不就是想探她的口风么?

  他也不尽然可信。

  “我心知……”她艰难吐字,“昔年我举家被贬江南,陛下在宫中的日子定然也不好过,可这也并非我的错,怎能全怪到我头上呢?”

  “我并未比你过的舒坦。”看着那些刺目的伤,晏乐萦难免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违心,但很快自洽。

  她的确也难过啊,至多没受皮肉之苦罢了。

  “我也无奈,也痛苦,你说一句护我周全,难不成还能抗旨?我心说委屈,你也字字不听。”她潸然落泪,“可彼时,那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对方沉暗的眸仍逡巡着她的脸。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敲开了晏乐萦想要忽视的更深的往事。

  “晏乐萦,你是不是早就忘了,当日,朕曾向你透露过所有的部署?”

  晏乐萦一怔,脸色顿时煞白。

  第19章 阿谀曲从一下下摩挲着她的唇。

  不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就是她隐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青梅树下的少年凤眸微红,眼见怎样也无法打动她,干脆孤注一掷,将无数埋藏在心底的机密谋划和盘托出,他想以此作为筹码,换取她的回心转意。

  从没有在她面前展现过脆弱与卑微的季砚,那日,他几乎算是尽数展露了。

  “——何况,朕难道未曾问过你,是否受了人胁迫吗?”

  饶是她一再拒绝,对方也仍然信她,他心觉她只是因突逢变故受到了惊吓,或是受到了先皇的胁迫,才违心地说出了那些话。

  可晏乐萦还是做了缩头乌龟。

  她甚至没有生出一点勇气,哪怕是提醒他一句“隔墙有耳,你不要开口”,而是崩溃地说完所有拒绝的话后,灰溜溜地逃出了皇宫。

  她心知自己有多懦弱,是故不敢再提,避重就轻。

  可不提好像也没用,季砚原来这么清楚——那才是令他们彻底隔阂的一道疤。

  具体的那些机密,时隔八年,晏乐萦已经记不清了。

  但那日,确实是她也没站在他身边,她不信他的保证,而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或许呢,或许相信他能护住她呢?

  男人的大掌几乎拢住她整张脸,同样白皙的肤色,此刻却抵不过她越发苍白的脸色。

  季砚唇角微抿,弧度像嘲弄,他一下下重重摩挲着她的唇,直到她眼角晶莹,可他却好像还想听她再辩驳什么,“晏乐萦,彻底说不出了?”

  “给你承诺你却不信,求你留下你也不听,究其根本,是从不信任罢了。”

  不止是不信任。

  季砚心想,从始至终,他对她的那份爱,于她而言都不值一提罢。

  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她看来不过尔尔,承诺自是也可以轻易抛下,他曾用无数的保证祈望对方信他一次,可对于薄情负义之人而言,根本不配受到她的珍重。

  直到如今也是,季砚忽然想笑。

  ——原来,今日他最想说的,只是此事。

  晏乐萦只觉得唇上刺痛,颤颤巍巍地抬眼,思绪转了又转,散去所有不该再想的往事。

  眼下,她只知,他还在怀疑她和季淮勾结,只想抓紧撇清自己的嫌疑。

  “是我懦弱胆小,贪生怕死,因而哪怕你登上帝位,我也从未想过回京……”痛意让人很快蓄起泪意,她哭得越发梨花带雨。

  “哥哥,我从未奢望过得到你的原谅,也未想过重续旧缘,只守着一个画舫浑噩苟活,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

  “若非你将我带回来,我定是在江南守着这份愧,了却残生……”

  季砚想起当日她坐在画舫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唇角轻扯,“那也叫报应么。”

  晏乐萦哪敢说话,他的视线仍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要看穿她心底所想。

  “八年过去,你倒是更会阿谀曲从。”他眼神凉淡,眼底又含着一丝怒意涌动,“永远是模棱两可的话,虚情假意的姿态,令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从前的承诺她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季砚彻底不得而知。

  可她当真能将一切弃之如敝屣,干脆离开,当年问她的所有问题得到的只有谎言,如今再问她,也是如此。

  “晏乐萦,你不值得信任。”他看着她,更像是对自己说。

  晏乐萦眼皮轻颤,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最终也不过哭泣糊弄。

  季砚终于不愿再与她说话,拂袖离去。

  可她却晓得他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他并没能问出真正想知道的。

  只要他还对季淮的事耿耿于怀,还想要探寻更多端倪——

  他还会再来。

  *

  季砚走后,晏乐萦独自在屋内静坐。

  不过几次的对峙就已让她胆颤心惊,感到些许疲惫。

  可从前在这座宫苑里,她向来都是松懈自得的。少时相伴的情谊,总能轻易让稚嫩的心放松警惕。

  晏乐萦心想,昔年,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会和季砚走到这一步吧?

  她扯了扯唇角,勉力将外衫整理好,而后一把将缠花丝被扯起来,将自己裹成一团躺尸。

  不多时,妙芙走了进来,见她大热天这么盖被子,大惊失色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趋近三伏天的日子,可不能这样闷着自己啊。”

  “无事,我觉得如此心安些。”

  因心事,今日晏乐萦醒得太早,方才泄了力,此刻便觉昏昏欲睡。

  妙芙小心妥贴地替她将被子扯开,见她额上发了汗,替她擦拭好,又寻了蒲扇来给她扇风。

  晏乐萦微微皱眉,总觉得还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想去扯被子。

  “小姐,可别闷出暑气来了。”妙芙无奈道,只将被褥盖在她腰腹上。

  晏乐萦这才作罢,困意渐生,又皱起眉,“妙芙,你替我揉揉腰吧,总觉得不舒坦。”

  妙芙应好,可手指才落去晏乐萦身上,就惹得晏乐萦呼痛。

  “怎么了?”妙芙忙掀开她的裙子看去。

  晏乐萦也去看,这一看有些沉默。

  原是腰间、后背,有许多处落着斑驳却明显的痕,还有转成青色的趋势,隐约能看出是男人的手掌印。

  方才他无论握哪处,都握得太用力,可因为惧怕她挣扎得越发剧烈,是以留下这些痕迹。

  妙芙惊呼又压低声音,她自然清楚方才与晏乐萦同在屋内的是谁,神色复杂,“这……陛下下手也太重了

  些。”

  她不但清楚这痕迹是季砚弄出来的,还清楚他们的旧年纠葛,更清楚晏乐萦所做的每件事的动机。

  毕竟她自小陪在晏乐萦身边的人,称得上忠仆,更算是姐妹。

  面对她,晏乐萦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又很快止住,摇头道:“如今我们在宫里,这样的话大逆不道,不许再说。”

  妙芙也反应过来自己说得过了,慌忙闭嘴。

  “须知隔墙有耳,一言一行都要掂量着,晓得了吗?”晏乐萦又道。

  她意指千万别将任何与季淮的事说出来,妙芙省得,于是晏乐萦又问,“度月流萤,她们两个呢?”

  “侍卫叫她们去问话了。”妙芙小心避开晏乐萦腰间的青痕,替她按背,“陛下方才离开,想必她们也快回来了。”

  腰间的痛逐渐在柔软按抚下缓解,片刻后,晏乐萦“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第20章 娇怯无害佯装的美好被打破。

  三伏天里,阳光炽烈,绿木蔫蔫。

  晏乐萦侧倚在竹藤椅上,手执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神色也略有倦懒。

  妙芙也在替她扇风,一旁的蝉鸣高亢,晏乐萦只觉得随着声声蝉鸣,风也成了一股子热意。

  又一阵热风来,晏乐萦抬手去给妙芙扇风。

  藤萝色薄纱袖随着动作滑落,反而有了凉意,主仆两人就这样玩了起来,你一下我一下,不亦乐乎。

  “晏娘子。”外头度月的声音响起。

  晏乐萦这才收了玩心,敛笑正色,“何事?”

  “陛下今日在御花园设宴,邀您…赴宴。”度月隔屏传话。

  晏乐萦微顿,任由妙芙拭去薄汗,才沉吟着,“晓得了,那便梳妆吧。”

  终于来了。

  此番是终于又想到该如何试探她了?

  那日之后,季淮的人未再出现,季砚也没再找过她,随着腰间青痕褪去,她自觉心态也调整好了不少。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天,晏乐萦在心中将季砚可能发难的问题都在心里过了遍,不说信心满满,至少是不会只能装哭了。

  如此想着,心也平静下来,她由着三个侍女摆弄。

  许是怕九五至尊等得太急,度月流萤替她梳妆的速度极快,妙芙都插不上手。

  终在流萤拿起一罐陌生香膏时,晏乐萦伸手夺了过来,轻嗅,“我不喜欢这香,换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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