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符可聚集周围灵气,为修行之人提供助力,除此之外并无其余特殊之处,但方才卖符之人提到的——
“蒿里寺……”
沉默良久,成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吩咐车夫:
“掉头,去贡院。”
晌午,马车到达贡院门口。
仓陵郡乃富庶之地,这遂州贡院,是江南一带开科取士之地中面积最大的科举考场。
进京赶考的学子们可以在同乡会馆住宿吃饭,也能在此与同窗交流学识。
武试设有马术骑射,贡院内铺设了柔软的草地;文试则需通过寓意好彩头的状元龙亭,到达贡院内进行笔试。
此时此刻,一堆人正围在放榜处激烈地讨论今年谁家公子将一举夺魁,连中三元,谁家夫婿又要名落孙山,再接再励。
“落葵,你待在门口等我,我去去就来。”
落葵点点头,一脸担忧地提醒道:
“那小姐你一定要小心护好自己啊!”
亮出郡守腰牌后,成渊和赵灵均轻易地进了贡院。
贡院中的内帘和外帘正马不停蹄地准备科考后誊录、阅卷等一系列流程,因而只听见阁内的磨墨声和笔毫扫过书卷的沙沙声,院外一片静谧祥和。
成渊两根手指扫过双眸,漆黑的瞳孔立马变成暗紫色,发出诡谲的光芒。
“这里有它活动的迹象。”
成渊一扫而过,双瞳又恢复了正常,旋即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张伯伯,好巧啊,你也在这!”赵灵均望见不远处张监临正朝着这边走来,主动打招呼道。
“诶呦,这不是灵儿吗?怎么有闲心来贡院看张伯伯来了?”
一见赵灵均,张监临布满沧桑皱纹的脸上高兴得透出红润之色,斑白的胡须在颌下飘扬,露出慈祥的笑容。
“不过眼下可不是好时候,灵儿快回去,别被人发现了”
“张伯伯您搞错了,我们是来捉鬼的!”赵灵均昂起头,像是寻求表扬的小孩一般得意地说道。
“张监临,批卷的工作可还顺利?”
成渊出声打断。
张监临转身看了一眼出声之人,递给赵灵均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位是……”
赵灵均解释道:
“张伯伯不必顾忌,这位是家父专程请来调查科场悬案的孤山玄冥派掌门人——成渊公子。”
“原来如此,成渊公子幸会幸会。贡院的批卷工作照常进行,只是天气炎热,暑气郁结,刚刚有个誊抄官不慎晕倒了,有劳公子挂心。”
闻言,成渊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晕倒……可否请张监临带路?在下想看看那位晕倒之人的状况。”
“好,公子随我来。”
二人被带到偏院一处纳凉的房间内,只见一位身穿官服的男子倒在床上,头冒虚汗,脸部还时不时抽搐两下。
赵灵均上前,用拇指翻开男子的眼皮,迟疑地说道:
“看上去倒不像中暑,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晕过去了。”
“他的指尖发紫,头冒冷汗,应该是察觉到我的逼近后,鬼魂从附身的宿主内迅速抽离所致。”
成渊分析道,张监临站在一旁不知所云,疑惑地看着二人。
这时,门突然被踢开,一位一身华服的人背手走了进来,厉声喝到:
“科考阅卷之时任何人不得擅入。来人!把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给本官抓起来,我要细细审查。”
洛统神色凝重,双眼无神,面庞如同戴着一副没有感情的面具。
“你——敢?”
成渊眸色骤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立马从温柔和善的翩翩公子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北阴大帝。随后缓缓走到赵灵均身旁,举起她的手腕低声念着当初在蒿里寺里的口诀:
“乾坤借法,逆——”
转眼,三人便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的空气中飘着残败的柳絮,天地间仿佛失去了色彩,只留下黑白,相比上次的惊慌失措,赵灵均此次安然镇定了许多。
成渊右手掌心向上,手中多出了一股青绿色的妖火,伸手,火焰立马往洛丞身上冲去。
洛统来不及反应,瞬间被击倒在地。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只见一缕缕黑气从洛统四肢流出,须臾功夫就汇聚成形——
是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着红衣锦袍,腰间带着一条镶玉腰带,手上还拿着一张破卷的鬼魂!
除了充血的双眼和白得吓人的诡异双手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其余的与寻常书生并无两样,可见生前定是一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状元郎。
“小心,是怨鬼。”赵灵均小声说道。
成渊斜睨了她一眼,感到有点意外,没想到一位官宦家的小姐竟懂得这些。
科场鬼现形后,二人耳边便传来了幽幽的读书声,赵灵均眼前的事物突然开始变得模糊,眼看就要晕倒了。
这时,成渊打算不装了——暗紫色的双眼难掩戾气,头微微一倾,怨鬼四周瞬间布满了鬼火。
鬼火一齐向科场鬼飞去,下一秒,科场鬼就随着鬼火的燃烧殆尽变成了一股黑烟,慢慢消散了。
回到原来的房间内,众人眼前的景象只是成渊握着赵灵均的手腕,下一秒,洛统大人便突然倒下了,没有人追究这一秒内发生了什么,都纷纷围在洛监丞身边焦头烂额,不知所措……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听说洛统醒来后,从张监临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没再仔细盘问下去,只是派人捎口信给赵之垣,说他会亲自向圣上解释清楚这件事与仓陵郡郡守无关,而是有人蓄意捣乱所致。
此刻,赵家府内正大摆筵席
赵之垣喝酒喝得涨红了脸,激动地站起来,忍不住再次夸赞:
“成渊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啊!本官这么些年的担惊受怕总算能有一个交代了,只是不知成渊公子如何得知是那誊录的官员在作祟啊?”
“在下本是打算鱼目混珠,假装成书生探取线索,只是假扮多日,不成想百姓真是被那谣言哄骗,并无暗通款曲的歹念。又想起郡守大人曾在科场布下阵法,因此这剩下的唯一方法,便只有从贡院中下手了。”
“公子真是心细如发,这么多年来我竟没有想过要查贡院,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赵之垣语气渐渐低落下去。
成渊见状赶忙安慰道:
“郡守大人不必自责。贡院阅卷时不准无关之人进入,就连郡守大人也不例外。今日若不是我强行进入贡院,恐怕也查不出一丝线索。”
赵之垣点了点头,缓缓坐下,黯然神伤。
其实此次科举之事,赵之垣何尝不曾怀疑过贡院,只是每每想进入细查之时都会被洛统阻拦,说贡院由他管辖自是无事。
想来过去这么多年都没查过
贡院,偏偏今年如若强行查看,若真查出什么,恐怕也会让洛统怀疑赵之垣蓄意构陷朝廷命官,因此误了时机。
宴席散去
喝了点小酒的赵灵均找到成渊,神色迷离,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指着成渊的鼻子小声嗫嚅:
“说谎。”
成渊眉梢微挑,半带轻笑:
“二小姐好聪慧,贡院是我用法术迷惑了守卫才进去的,差点骗得二小姐有去无回,成某真是内心不安。”
虽说不安,脸上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赵灵均心里不爽,大声喊道:
“你明知凶手分明是那——”
成渊堵住赵灵均的嘴,凑到她的耳边,低语道:
“成某瞒着二小姐的事情不少,若二小姐还不肯罢休,我不介意再把二小姐带回那个寸草不生的蒿里寺……”
赵灵均撇头与成渊对视,他的眼眸深邃得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仿佛继续凝视下去就会陷入无尽的深渊之中,再也回不来。
成渊直起身,拉起赵灵均的手腕,将她带至洛统府上的屋顶。
“你以为洛统真是被那妖物附身毫不知情?”
屋檐上凉风习习,月色下,成渊仿佛融入了黑夜,主宰着一切,赵灵均被夜里的冷风吹得脑袋清醒了过来。
原来,九年前,洛统家贫,供不起他读书,洛统只得入蒿里寺做了个洒扫庭除的门童。
一日,洛统无意间捡到了一张符咒,当晚便做了个梦,梦见有“神明”告诉他:“你将考中,但必须三场考试都交白卷才是最佳。”
醒来后他暗自嘲笑这荒唐的梦,但洛统本也喜爱诗书,实在按耐不住自己,便报名参加了科举。
考试时,他正想提笔答题,恍惚中梦见“神明”阻止他说:“你想名落孙山吗?卷子上有字,你就榜上无名了。”
他仍然不相信,静坐构思,但心如枯井,思绪混乱,天色已晚,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后来精神疲惫,竟然在考场上睡着了。
醒来时,看到提着篮子出场的人络绎不绝,无奈之下,他也交了白卷出场。听说蓝榜已经公布,跑去观看,没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安心地参加了后两场考试,都交了白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