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均这才发现,一路上,身上不止发生了这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最初在蒿里寺时,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拉入一片阴森之地。
尽管后来成渊解释那是他的玄化之境,可第一次见到成渊时,他分明也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那不是吗?
还有在贡院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倒下的洛统,成渊是如何在一见到他便得知是科场鬼附的身?
再者,如果烧香就能进入幻境,爹爹每年祈福进香,可成渊却不认识爹爹,爹爹也没见过成渊,他们哪来的时间串通一气?
还是又是只有自己能够进入其中?
再后来就是在云麓村,鹿女的幻境内,为何只有自己可以听见鹿女的哭声?
就连鹿女哭泣时,自己也心脏绞痛,仿佛感同身受,泪水止不住得流……
接着就是在锦西城,成渊浑身冰冷,赵灵均分明用手探了鼻息,自己亲自去喊来的郎中,可郎中却说床上的人早已没了气息……
若崔望津是鬼帝,这死账……难不成就是成渊?
难道成渊也是鬼魂?
成渊:“这铃铛确实是珍贵之物,你千万收好,若是遇到危险便摇晃阴铃,我……我听到铃声便会来救你。”
……
方书禹:“这对铃铛唤作双语铃,取一阴一阳之意,是历代天虞山方氏一族的传家宝,传说阴铃可勾动鬼魂,而阳铃则可指引鬼魂走向往生之极。”
……
脑中的只言片语此刻如拼图般连在了一起。
赵灵均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阵凉风掠过,手指一下变得冰凉。
恍惚间,成渊温柔的眉目再度显现,轻声问她怕不怕鬼?
怕吗?
如果是成渊的话应该是不怕的。
自己应该是这么回答的。可她记得成渊的神情、语气,独独想不起自己的醉话。
“奴婢揣测,崔望津久久埋伏于此,是为了等一个路人经过作证,只是这个人偏偏是我,崔大哥自己也没有料到,因此——”
落葵见赵灵均忽然不说话,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一般,伸出手在赵灵均面前晃了晃。
赵灵均这才回过神来,于是落葵接着说:
“因此,奴婢猜测是演给裴衡看的,而他如此费劲心思,就是为了让裴衡与方书禹和宁道全反目成仇,这样不仅收买了裴衡,还套出了云术的线索,一举两得!”
赵灵均听完不寒而栗,她觉得落葵的猜测很在理,因此更加坚定了成渊就是鬼魂的猜测,只是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如果成渊是
鬼魂,那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筹莫展间,赵灵均的视线掠过桌上还在泛着细闪的铃铛,接着想起了方书禹的话,心中立马有了对策。
于是转头拉着落葵,眼中透出一股坚毅:“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确定……”
赵灵均在落葵耳边低语了几句,落葵轻轻点头,随后便推门离开了——
赵灵均执意留在成渊房中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意识到成渊对自己有所隐瞒,因此找个借口支开他想找找线索罢了。
赵灵均开始在成渊的房内四处转动,抬起头打量着整个房间——
板棂窗略开半扇,露出庭前廊下的三两寒梅。
壁上的挂着几幅山水的字画,与赵灵均房内的别无二致。
赵灵均走近床前,发现床榻上竟然没有一丝褶皱,被褥也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靠墙的位置,与赵灵均一开始来的时候一样。
这里除了桌上沏好的茶,根本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不过成渊行事一向谨慎,查不到线索也在赵灵均的意料之中。
何况,既然如今有了眉目,只需用双语铃一试就知。
赵灵均又四下看了看,拍了拍手就要离开,谁知一转头就对上了成渊的视线。
“你在我床前做什么?”
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赵灵均来不及反应,于是脱口而出:
“没……没什么,就是想关心一下师父睡得好不好。”
一说完赵灵均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将自己胡说八道的嘴赶紧缝上。
可成渊一说床,她脑子里想到的只有睡觉,一张嘴话就收不回来了。
赵灵均见成渊许久没有反应,还以为他信了,心想——
干脆就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赵灵均顺着话茬往下接:“如今夜里寒凉,师父睡得可还好?”
成渊盯着她,目光讳莫如深:“若我说睡得不好,徒儿夜里是要来给为师暖床么?”
赵灵均举起手正要否决,可瓜田李下,她若说不是,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怎么解释似乎都有些不正经。
于是将举起的手局促地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停地互相摩挲着,轻咬齿贝,一副欲与还休的模样,实则在心中呐喊——
青天大老爷给我作证啊!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
两刻钟前
成渊被赵灵均赶出了自己的房间后也没闲着,像是早就计划好的一样,立马加快脚步,轻车熟路地朝着赵灵均房间走去。
推门而入,屋内不知何时熏了香,沉馥的馨香逸散在空气里,清新淡雅,闻之怡人。
成渊缓步入室,目光不经意落在梳妆台上,只见奁盒陈列,琳琅满目……
成渊想起上次在赵灵均屋内醒来时,梳妆台上脂粉散乱,花钿四处散落,如今倒是都规规矩矩地整齐排列着。
跨过屏风往里走。
梨木雕花的床架前,垂着细密的纱帐,从轩窗漏进来的日光在重重帐幔下如同月下疏影。
柔和的日光正好移到了床的边缘,驱散了床榻之下的阴暗——
上次布下生死契时,成渊就察觉到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奇怪的盒子。
赵灵均藏东西也不知道藏得隐蔽些。
但当时成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生死契上,只是抬手间堪堪分了几层灵力去探究床下之物。
发现其中只放着一个几乎空了的木盒子,并没有任何异样,成渊便没有追究。
可刚刚赵灵均忽然提到了云术来带她去见了宁道全。
这件事倒让他很在意。
成渊想起有几日忙于调查死账之事,无暇顾及赵灵均,不料就有人敢趁此间隙动手脚……
成渊心底隐隐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赵灵均近日的确进步得有些出乎自己意料,知徒莫若师,自己徒弟什么水平他很清楚。
这时,成渊想起了赵灵均床下的木盒,心中疑惑,干脆趁着赵灵均不在的间隙前来一探究竟。
成渊亲启夹层,手指一捻,精准地取出木盒,随后用法术利落地解开盒锁——
只见黄锻轻覆,下面露出一排整齐的半圆状凹槽,右下角还剩下最后一粒弹珠大小的黑色药丸。
成渊拿起药丸嗅了嗅,一股浓烈的草药味袭来……
这愚钝徒儿,外人给的东西也敢随便吃,看来他很有必要传授赵灵均一些防身自保的常识。
成渊正要将夹层推回去,却听见抽屉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于是他伸手去掏,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瓶身,抽出手打开一看,是一个水滴状大小的玻璃瓶,只是其中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
成渊将附在瓶底的最后一滴灵液倾倒出,滴在指端,随即伸出舌尖,微微一舐——
无色无味,和水没什么分别,无事。
成渊将木盒和空瓶放回原处,一边顺势躺在赵灵均的床上,一边用衣袖盖住日光,疲惫地闭上眼。
成渊斜卧在绣床之上,呼吸之间尽是赵灵均身上淡淡的余香。
香气如丝如缕,缠绕在鼻端,安抚着成渊紧绷的神经。
再睁眼,只见床顶的角落处居然贴着一个符咒!
而这符咒上的纹饰他再熟悉不过……
成渊暗骂一声,立马起身摘下符咒,将其撕得粉碎,随后连带着木盒与玻璃瓶一同飞出,用鬼火全部烧得一干二净……
“该死……”
他们果然没有放过她!
霎那间,他的眼神变得阴骘,眸中杀气四溢,袖中的五指渐渐收拢,指尖深陷肉中,几欲滴血……
此刻,天外风云变幻,狂风仿佛受了指使,从四方呼啸而来,将阴云汇成一团,饶是白天,却如黑夜一般……
练功劳碌的弟子见天色忽然大变,聚在一团议论纷纷:
“司空监没说今天下雨啊,怎么忽然变天了?”
还在云台上为往溯无极阵输送灵力的弟子也纷纷停了下来,抬头望着诡谲阴暗的天空。
“我记得……史……史册上说……上次天劫降临前……好像也是忽然变天,这这这……该不会是征兆吧……”
“你你你……别胡说,都怪你,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方书禹皱眉看着一瞬之间乌云密布的天空,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