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赵灵均,和他签了生死契的人,他舍不得她死。
就算赵灵均死后还留有魂魄,时辰一到也要渡过忘川,再入轮回,无休无止。
成渊不想赵灵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忘了自己,重新来过,与别的人再生羁绊。
况且有生死契在,成渊便又多了一个护着她的理由。
想到这,成渊似是叹了叹,眼睫低垂,温声软语地问:
“这是怎么了?”
成渊盯着赵灵均,声音也压得沉沉的,仿佛夜色之下悠扬响起的古琴弦声,缓缓坠入耳畔。
若是此刻有面镜子摆在成渊面前,他怕是自己都要惊异于自己现在的神情。
一旁的落葵见了,只以为是两情缱绻的眷侣在闹小脾气。
简直想拔腿就跑。
实在不忍心打破二人间旖旎的氛围,于是暗暗用力捏了捏赵灵均的手指,见她仍没有反应,只能尴尬开口:
“小姐,要不我还是走吧……”
继续待在这真的就不合适了啊!落葵心中呐喊。
可赵灵均还是跟没听见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成渊。
赵灵均的眼睛很圆润,鼻梁线条也十分柔和,脸颊虽然肉肉的,但却有一个精致恰到好处的尖下巴,看上去无辜感十足。
而她如今唇角紧抿,微尖的唇峰若隐若现,却给人一种倔强的执拗感。
成渊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妥协般地松开了赵灵均的手,默默收拾好桌上的茶杯残渣后便离开了。
见赵灵均不动神色,眉间没有一丝起伏,落葵比她还着急,连忙劝道:
“小姐,成公子说那话不过是为了大局考虑,小姐别生气了好不好?”
赵灵均的手撑着桌面,手指关节不自觉地用力,却怎么也无法抓牢早已被打磨得光滑如砥的桌面。
于是退而用力捏住桌角,看向落葵,表情异常严肃:
“落葵,你先去房间门口布下结界,我担心隔墙有耳……”
“啊?哦,好。”
落葵不知赵灵均在防备什么,只是按她说的照做。随后重新回到赵灵均身边,问道:
“小姐发现了什么事情?是方才裴衡所言有何问题吗?”
赵灵均摇摇头,取下腰间挂着的铃铛,将其放在手心,随后闭上双眼凝思聚力。
赵灵均不一会儿便调动好了体内的灵力,随后手指微张,将真气缓缓注入铃铛中——
自从服用了宁道全给的丹药后,赵灵均调动体内真气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从一开始,赵灵均每日花在练功上的时间都大差不差,后来经过成渊的“折磨”,自己甚至还会因为身子太弱,体虚乏力,偷懒几日。
可如今内功反倒愈加强盛了。
这么看来,宁道全给她的丹药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即便
赵灵均心底一直认为宁道全不至于此,但若是裴衡所言不虚,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也担心自己受他蒙骗,中了他的诡计。
可赵灵均每每想起宁道全无论在何处提到方书韵时,眸中都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赵灵均现在很能感同身受。
那是一种甜蜜中带着酸涩,温柔中又夹杂着一丝忧郁的情绪,就像内心欢喜地吃了一颗甜甜的糖果,之后却发现——
这份甜是有人故意在苦涩外裹了一层蜜,内里都是空。
赵灵均如今就是这样的心情。
这样的表情也是能装出来的么……
那成渊对自己的温柔难道也是装的吗?
赵灵均心中杂乱不堪,可她很清楚如今不是意志消沉的时候,于是努力打起精神,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白泽图缓缓显现,这次变得更加清晰了……
黑气仍然笼罩着天虞山,不过与上次看到的感觉不同——
昔日目之所及,皆为一团幽暗,如今细观,那竟是两道如蟒蛇一般漆黑的气息。
它们在天虞山四周交错缠绵,宛若一双墨龙腾舞,若隐若现,仿佛一张巨大的黑幕,将山峦遮蔽,笼罩在一片神秘莫测的氛围之中……
随后,文字同上次一样渐渐浮现——
一边是上次赵灵均看见的“北阴鬼帝”,而另一边,也就是《白泽图》的最边缘处,赫然出现了“死账”二字。
死账?
第38章 【二更】怕吗?如果是成渊的话应该……
“死账……”
赵灵均盯着被画轴虚虚掩着的二字,双眉紧锁。
一旁的落葵呼吸瞬间停滞,图中的内容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虽不知死账为何意,但任谁也看得出来——
天虞山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难怪赵灵均如此急切地唤来自己。
落葵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她抓住赵灵均的手臂,唇瓣也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
“所以……小姐是担心方才的那些人中混入了‘别人’吗?”
赵灵均轻轻点头,揽过落葵微微发抖的肩膀,细声安抚。
经历之前的种种,赵灵均的眸中已不复昔日的慌忙无措,而是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坚韧。
“师父曾说过他与鬼帝有交集……而且看上去似乎还很熟悉,连鬼帝存在了多久都知道……”
落葵低下头琢磨着赵灵均此话的用意,正要开口,却被赵灵均抢先一步抓住手腕:
“落葵,你能想办法查到崔望津的来历吗?”
落葵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犹豫开口:
“小姐的意思……是觉得崔大哥就是这图上所描述的鬼帝?”
“我也不敢确定,但如今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赵灵均还是选择相信成渊所言。
回想起上山前被问到二人如何相识时,崔望津脸上浮现出的不自然的表情和略显苍白的话语,都十分可疑。
而当人一旦猜疑,任何细枝末节的动作、神态都会被下意识地归结为猜疑的证据。
“小姐,我想起在草屋时,崔大哥说他也是从天虞山来的,但奴婢不知此话可不可信……”
那不正好!?
赵灵均像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右手握成拳锤在左手手心上,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得意与兴奋:
“对啊,我们早该怀疑的!如此一来,一开始在锦西城看见的那团黑气也能说得通了……”
“小姐在说什么?”
接着,赵灵均转过身,双手搭着落葵的肩膀,与她四目相对,眼神异常坚定:
“落葵,你想想刚才,崔望津与裴衡一副完全不熟的样子,而且穿衣打扮也非阵灵派弟子的作风,若他真的一直待在天虞山,裴衡怎么会不认识他?”
落葵眉峰微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姐,这个给你。”
落葵从袖中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飞镖递给赵灵均,赵灵均小心接过,左右观察着这枚暗器——
飞镖长约寸许,两端尖锐,中间略宽,确实是伤人的利器,镖身錾刻着云纹样式,倒像是从锦西城带过来的……
“这是什么?”
“这是我与裴母待在一处时忽然袭来的暗器。”
仔细想想——
当时在草屋,飞镖一扔过来,没过多久崔望津就出现了
若以崔望津就是鬼帝为前提,似乎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落葵:“飞镖袭来之后,奴婢分明用符咒查过附近,并没有人,可须臾之后,崔望津就叩响了柴门,说附近有危险,要带着我们二人离开……”
落葵看着似新淬出来的利刃,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崔大哥长期潜伏于天虞山,因此能知道进出结界的方法,奴婢知晓他身手不凡,一定也有不被符咒探测到的本事,若飞镖真是崔望津所扔,那么他很有可能才是真正设下两仪微尘阵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连落葵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后故意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放下手,挤出微笑:
“不过这只是奴婢的猜测,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赵灵均打断:“不,你说的很在理,只是他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戏,是演给谁看的?”
这时,飞镖在赵灵均手心隐隐抖动,赵灵均忽然察觉到此物似乎与自己有感应,好像只要她一抬手,飞镖就会立刻照着她的想法冲出去……
可这飞镖分明是鬼帝的,为何会与自己有感应?
难道有人在她身上下了蛊?
一瞬间,时间飞速前移。
赵灵均仿佛回到了那个阴森可怖、不见天日的“玄化之境”。
想起了虚掩的石门,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灯笼,还有并排的十座城门……
赵灵均瘫倒在地,而成渊冷着脸,挺拔而立,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这是哪?”
“幽冥阎罗殿。”
尘封的记忆瞬间化开,原先仿佛被刻意抹去的旧事被赵灵均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填补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