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郡守大人!我那日看得清清楚楚,下场巡视之时,他可一笔未动!他晕倒之后,我也瞟了一眼,那卷子干干净净,连名字都没誊上,三场考试次次如此,还请大人明察!”
张监临呼吸急促,重重地跪在郡守面前。
张监临是贡院的老人了,赵之垣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想来这件事所言不虚,加上遂州城内近日的传言,赵之垣也渐渐起了疑心。
此后,仓陵郡每逢考试,赵之垣都会派人去天虞山请阵灵派宗师,在科考之时布下阵法和让灵术失效的结界,任何妖物都无法靠近,任何法术都无法施展。
可于事无补,每次都有考生在考官眼皮子底下晕倒不走。
很快,不止张监临,上到主考官,下到巡查官,都有人说自己真切地看见了交白卷之人榜上有名。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与此同时,酆都城内
酆都北帝君成渊大发雷霆,眼睛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大声呵斥道:
“没用的东西!给了你们七日彻查妖灵流窜人间之事,居然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非要本座亲自动手吗?”
“君上恕罪!实在是聚集在篙里寺不肯离去的鬼魂太多,一时查不到哪些小妖流窜出逃了。”
“不过属下彻查了寺庙,没有任何机关和阵法玄术的踪影。酆都城向来只有鬼魂停留,阴阳两界从不互通,属下猜想,恐怕……是有人在阳间作祟,请君上明鉴!”
酆都城乃鬼域,因数年前天地灵气汇聚于此,故而妖鬼纷纷聚居篙里寺所在的幽冥背阴山。
身为北阴酆都大帝,成渊曾多次下令派驻守边界的九幽玄冥军驱赶,可那些妖灵鬼魂赶了又来,成渊为此头疼不已。
不知那阴暗潮湿之地有什么魔力。
鬼魂不肯过黄泉路、渡忘川河;妖灵向来喜爱钟灵毓秀之地,可如今,就连它们也宁愿待在这阴暗潮湿之地不肯离去。
故而此地妖灵鬼怪数量越来越多。
再加上背阴山地势崎岖,妖灵鬼魂又擅长隐蔽,确实难以逐一盘查。
“行了,本座近日会亲自去查,要是被我发现是阴律司监管不当,你们就等着下刀锯地狱!”
话落,成渊化作一团黑气离去。
次日清晨赵家府内
赵灵均背着包袱鬼鬼祟祟,婢女落葵在一旁忍俊不禁,用衣袖捂住口鼻,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落葵,你能不能笑得小声点儿!待会被发现了可怎么办?”赵灵均低垂着视线,局促不安地盯着门口守卫的家仆。
“小姐,你还是放弃吧。您这一身装扮出门,要是没被发现才奇怪呢。”
“哎呀,那我能怎么办嘛!我可实在不想不明不白地拜师学艺。”
赵灵均身穿亮眼的鹅黄色纱衣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一头乌黑的头发用丝带束起,随风飘摇,恰如女子摇摆不定的心思。
“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偷溜出去,门口就会有马车接应,等我上了马车就躲远远的,然后夜里再回来。”
“到时候你就说我去给赵家先祖上香去了,爹爹和阿姐最多责骂我两句,让我来年再拜师门就是了。”
赵灵均眼梢微微翘起,粉嫩的双颊,一脸稚气未退的神色。
“既然不会说什么,小姐何不直接向老爷请示今日要去篙里寺请香?老爷疼爱小姐,奴婢觉得您就算一生不拜师门也是无可厚非的。”
赵灵均好似想到了什么鬼主意,一双小鹿眼充满了欢喜,激动地抓住落葵的肩膀,说道:
“落葵,你真是个天才!”
随后与落葵耳语了几句,便直起腰,缓缓朝门口走去,与刚刚偷偷摸摸的样子判若两人。
“让开,我要出去。”
“二小姐恕罪,今天日子特殊,老爷吩咐过,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府。尤其是…二小姐……”
赵灵均好似早就料到此事,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个五面雕花的木雕盒子,梨木制的盒子边缘线条流畅,盒盖中间有一个椭圆形的空间,四周装饰着复杂的卷草和花卉纹样。
“这是爹爹刚刚交给我的贡品,向赵家先祖上贡可是大事。爹爹现在正在书房公务缠身,因此特命我代为上香,还不快放行!”
家仆相视一眼,那盒子前几日确实见老爷随身携带着,看盒身纹样应该是贵重之物,平日里不会轻易交给别人保管,于是便缓缓放下了手中拦人的长棍。
赵灵均见状,逃也似的上了早就安排好的马车,向着蒿里寺的方向去了……
酆都城背阴山
晚烟长吟,风烟既静。阴阳边界,暗黑色的忘川水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河畔的彼岸花种随寒冷刺骨的风散落,红色的花瓣随风摇曳生姿。
成渊在忘川河畔施展妖术,瞳孔瞬间变为暗紫色,仿佛一潭曲水般深邃。此瞳乃百鬼曲冥瞳,可以看到在人间行走的幽冥鬼物,并能够通过眼神与之交流。
“鬼魂只进不出,看来入口不在这里……”
成渊低声喃喃自语道。
第3章 科场鬼(二)“你的名号呢?我总不能……
蒿里寺
尽管舟车劳顿,一下马车,赵灵均就打开木盒,确认木盒里的东西完好后便前往寺庙内进香。
来到先祖牌位面前,赵灵均学着往常赵之垣做的,跪在赵家先祖面前点燃了盒子里的枝条,闭上眼,虔诚祷告:
“愿百姓安宁,家人常健,儿女顺遂,亡妻在黄泉路上一路平安。”
这是赵之垣的请词。
“愿小女找到心之所向,一切顺遂,天下太平。”
这是赵灵均此次附上的私愿。
睁眼。
赵灵均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晕过去。
眼前烟雾缭绕,耳畔不时传来鸦雀的悲鸣声。
不远处,有一扇石门虚掩着,门的两边还各有一盏灯笼高高挂起,一盏亮如明珠,一盏忽明忽灭。
赵灵均用手摁住发软的腿,小心翼翼地起身,发现两道门后,还有并列排列的十座城门。
“这……这是……”
话音未落,只见一团黑气掠过,成渊背对着赵灵均出现在她眼前。
“你又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恐惧与不安席卷少女全身,眼前难以理解的景象更是让她心神不宁。
成渊缓缓转身,眸色幽深似潭,视线落在她腰间的佩铃上,随即不咸不淡地与她对视,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幽冥阎罗殿。”
话落,赵灵均瞪大双眼,手中的草叶枝条撒了一地,难以置信,心想:
“难道我刚刚进香把自己烧死了?”
赵灵均正努力整理着思绪,却发现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她的身体正在渐渐变得透明!
“吃下这个。”
成渊施法将地上的草叶升起,没等赵灵均反应过来就送入了她口中。
差点被噎死的赵灵均一把推开成渊,双手摸着喉咙,一脸愠色,大声喊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
“洞冥草,你自己带来的。”
成渊轻蔑地看着赵灵均,冷笑道:
“怎么,你连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地都不知道?”
赵灵均当然不知道,她以为的祭品,实际上名为洞冥草。
洞冥草,又叫照魅草。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光,平日里不易察觉,折下其枝条点火可以召见鬼物。可食用,服用后,身体会发光。
洞冥草十分罕见,若在阴间,则是上佳药引;若在阳间,则是互通阴阳两界的钥匙。
赵灵均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转而被一层淡淡的光所笼罩,内心焦灼不已,一把抓住成渊衣袖,惴惴不安地说道:
“这位公子,求求你有什
么办法可以让我回去,我爹是仓陵郡郡守,只要能让我回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成渊挑了挑眉,眼里多了一分探究的意味。
“什么都可以?”
“嗯!金银珠宝,什么都可以,我保证。”
成渊唇角勾起,恢复成墨色的眸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随即握住赵灵均冰凉的手。
“山日合虚,万物合宗,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逆!”
只见地上的洞冥草在法力的操控下悬空,燃烧了起来。
随即,身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由黑暗渐渐转向了光明……
赵灵均睁开眼,在光亮处才看清了成渊的模样。
阳光倾泄如注,落在他的肩头,身着一袭黑色流苏长衫,眼眸如墨一般乌润,玉冠束发不过寻常装扮,在他身上却没有半点烟火气。
“带我见郡守。”
见赵灵均醒了,成渊缓缓吐出自己的要求。
“你要见我爹做什么?”赵灵均打量着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子,生得朗目疏眉,神仪明秀,此时此刻却看着十分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