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暮安闻言,面色没不变,朝朝却明显察觉到,紧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明显一紧。
朝朝忙小声关切:“怎么啦?可是出事啦?”
“没事,别担心。”
齐暮安镇定自若,脸上无有一丝异样的同朝朝摇摇头,待众人关注不在他们身上,只瞧滚床小童子声声唱喝去了,他才飞快凑近朝朝耳侧,低声耳,“前头陛下来了。”
朝朝一惊,被抓的小手反手握住齐暮安,“那你快去。”
齐暮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大掌再重重握了握朝朝柔若无骨的小手,柔声道:“好,那我先去前头招待宾客,等我。”
朝朝点头,“好,放心去吧。”
而这一等,朝朝便从成婚的黄昏,一直等到月上柳梢的时辰。
一身酒气的齐暮安步履踉跄,被亲信扶回新房时,前头依旧锣鼓喧天,热闹非常。
宋虎、奎子等人将齐暮安扶到塌上,还得赶着去前头帮着招待未散的宾客。
“夫人,将军喝了不少酒,要麻烦您多多照料。”
朝朝点头笑应,“好,没事,这里有我,今日多谢你们费心。”
几人连道不敢,挠头客套两声,相继退下,待人一走,秋香忙同四个侍,还有通过层层拔选新进府,被她亲手带着的四个丫头上前。
“姑娘,您且歇着,让奴婢们来伺候将军洗漱吧。”
朝朝
本想应好,却见榻上的人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咕哝不满,想到平日里这货甚至都不愿意让亲随亲卫近身,朝朝笑着朝秋香她们摆手。
“罢了,你们姑爷,我们的大将军不喜人近身,且把水打来搁这边就是,别的我来。”
“可是姑娘……”
“没事,你们且都下去吧。”
见自家姑娘坚持,且秋香也是长眼的,自是知道自家姑娘与姑爷感情深厚,她也乐见其成,便没做犹豫,唤着丫鬟将一应洗漱准备好,这才领着人鱼贯而出。
待到人走门落,朝朝下榻,挽起碍事的袖袍,拧了个湿帕子要给醉鬼擦拭呢,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眼底压抑欲念,闪着熠熠光辉的双目,不见一点醉意,朝朝懊恼。
“好家伙,你装醉!”
齐暮安笑,耸肩下榻,走上前来,一手揽过朝朝,一手抓过她手中的帕子,囫囵个的擦了把脸。
随手一扔,帕子准确无误落到身后盆中,齐暮安带着朝朝往榻上一座,趁其不备,将人强势搂入怀中。
低头含笑,望着怀里终于取到的至宝,齐暮安勾唇。
“我要是不装,这个时辰如何回得来?我若不回,我家夫人岂不是要独守新房,为夫又于心何忍?”
第156章
洞房
“呵!油腔滑调!”,听这腔调,朝朝忍不住翻白眼,白嫩手指忍不住戳着某人硬邦邦胸膛,“老实交代,你这调调都是跟谁学的?”
好的不学学坏的!
齐暮安失笑,抓住使坏的小手,轻轻一吻,“乖,别戳,小心手疼。”
“哈!”
不待朝朝惊羞,齐暮安突然动作,胳膊将怀中娇娇圈的更用力了些,引得朝朝娇呼,伸手锤他。
齐暮安不觉有疼,反是唇畔笑容越发盛,搂人更紧。
“朝朝,夫人,娘子!莫要管为夫是跟谁学的,朝朝只需知,为夫的坏只对你,唯对你就成。”
哎妈呀,羞死个人!
低沉的嗓音带着钩子,夹杂在自肺腑胸腔喷出的肆意笑声中,朝朝羞红了脸,心说这厮真是学坏了!忍不住伸手掐上这厮坚如铁壁的胳膊,忙打岔。
“行了,别贫了,你故意装醉,是前头都应付完了?你那小皇帝陛下可走了?”
“嗯,朝朝放心,陛下前来,才喝了三盏酒,太后娘娘便派内侍来催,陛下只来得及同我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回宫去了。”
“哦,这样啊,不过小哥哥,皇帝被管这么严的吗?”
见齐暮安点头,朝朝叹息,“那也怪不容易的……”
谁说不是么?不止皇帝不容易,这世间,人活着,谁又容易?
他们也难!
想到小皇帝临走时说的话,齐暮安一个旋身,自己坐下,将人横抱圈进怀里,齐暮安下颌窝进媳妇肩窝,深深吸气,愧疚心起。
“朝朝对不起,我怕是又得要让你跟着我去吃苦了。”
“此话怎讲?”,朝朝大为不解,抬头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四目相对,齐暮安没有一丝隐瞒,紧了紧怀中人,他道。
“朝朝,今日陛下亲来,明为参加我们婚礼,实则另有意图。”
“什么意图?”
“朝朝还记得你与爹刚抵京时,我与你说的那些吗?”
朝朝点头。
“陛下的确不容易,因年幼,皇权、朝局都把控在太后以及如罗家那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各方势力手中,他们与另外的世家大族,还有帝王身后的皇族宗亲互为犄角,各方牵制,明明身为帝王,手中无有实权,唯一有的,怕也只有皇帝这个名头而已。
若是愚者,浑浑噩噩,未免不好,可惜,咱们这位幼帝却是个心有沟壑之主,会隐忍,会伪装。
我也不管他是真为报母仇,还是为夺大权亲政,我只知,我需得在这乱局保存家人,不让跟着我的人白白牺牲,有个未来。
因此,那等待的日子里,面对各方拉拢试探,我没有心动,反而是暗中积蓄,钻了空子,与陛下达成联盟……”
他需要军权,需要支持,更需要一个笼络众臣的标杆,一把破开乱局的利刃;
而他,可夺军权,可以支持,可以成为幼帝千金买下的马骨,成为他破开乱局的刃;
前提是,他得保全住自己想要保全珍视的一切!
“所以在极北大胜,大金归顺的当口,极北军权,备受瞩目,朝廷中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叫我们继续染指,争夺必然激烈,我与爹并不欲参加,加上陛下手中眼下砝码不多,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从极北挪开,落在了同样乱局,却能乱中夺权的东南沿海之上。”
“东南沿海?那有兵?”
“有,且不少!近年来,沿海一线海匪倭寇横行,上岸骚扰,百姓民不聊生,朝廷曾多次派兵,耗巨额财力,所获甚少,去之将领,因着族姓利益各自为政,遇敌遇匪,配合者少,私心者众,东南沿海乌烟瘴气,加上地理条件,经常台风过,风雨利,环境恶劣,我……”
“环境什么的倒是不怕,再苦还能有极北苦吗?我只是问你,你若去,那边你有把握吗?”
“嗯,此番之功,陛下赐我可拥五百私卫之权,我极北儿郎,各个好手,又配合默契,如今府中一百算上,另我还想在城外大军中挑选四百愿跟随我的兄弟,晓以时日,这些放出去,不说各个将才,最差也能领兵一方,所以朝朝放心,此番大险没有,苦是必定。”
“哦,这样啊,既你早有打算,那便都听你安排,反正只要你跟爹在,你们在哪我在哪!”
“朝朝!”,齐暮安大受感动。
想他齐暮安何德何能,身在泥潭,绝望无光,却能得这样的妻这样的父,是他三生有幸!
察觉到齐暮安情绪变化,朝朝拍了拍腰间不自觉收紧的胳膊。
“好了,那具体小皇帝有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吗?”
“有,陛下倒也不是不近人情,我们新婚,给我一月婚假,一月后便得出发赴任,朝朝,对不起,本想护你,许你个安稳未来,不曾想还是要让你与爹跟我继续吃苦。”
听得爱妻体贴,说实话,齐暮安是大松口气的。
至于把人留下,齐暮安想都没想过。
自来大靖,将领领兵在外,家中妻儿父母必是要留在京中为质,可他不愿,宁可让至宝挚爱跟着受苦,也不愿把人单独留下。
且先不说天恩难测,帝王善变,只说眼下幼帝,他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又如何在各方势力角逐下,帮他保全好挚爱?
齐暮安一点都不想赌,更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所以在幼帝与他说,让他去往东南收拢东南军权之时,他毫不犹豫的提出要带妻子岳父走的要求。
小皇帝眼下可以说是毫无所依,为了大业,为摆脱各方钳制,更是为将来亲政做准备,兵权他势在必得,为此,哪怕心中许对齐暮安有所不满,却仍旧是同意了他的诉求。
当然,这其中艰难,来回博弈,齐暮安自是不会同朝朝细说的。
反正朝朝吧,虽然骨子里没有嫁夫随夫的心理,可这些年下来,早被身边人照顾的生活不能自理,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乍然分开,不要说齐暮安,就是她自己都的不干,加上亲妈金手指给的底气,去哪她都不待惧的。
如此的干脆,义无反顾,不打一点磕巴全身心的信任,叫齐暮安感动,心中酸胀,低头望着怀里娇俏人儿,不由情动,眸光一闪,低头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