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安侧头看她一眼,只见她紧抿着唇,面色凝重非常,眼中闪烁冷然光芒,好似眼前有凶兽一般。
再移目看向头上大伞,他只能看到星点幽光闪烁。
便是这幽光,才让大伞如此沉重。
收回目光时,向禾忽而停下,拉着他偏身躲在拐角处,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竟在一处荒废府门附近。
“这……”
向禾捂住他的嘴,眼神清冷,“别说话,看着。”
收回手,向禾已经将大伞合上,那伞骨上幽光消失无形,没了大伞的遮挡,三人只能任由雨水打湿衣衫。
三人目光锁定废宅门前,门口空无一人,门口大石狮被雨水冲刷,那破旧大门虚掩半边。
向禾目光往上望去,只见那府内半空盘旋冲天阴气,哀嚎声便是那团阴气发出,由于其念太重,导致大伞有所感应。
向禾指了指大门,又指了指自己,“我进去看看。”
“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他眸间沉凝着肯定,向禾也只能点头同意。
“跟紧我。”
第130章
雨夜废宅
大雨一直下,不曾停歇,耳旁哀嚎声给这场雨增添几分忧伤。
刑寂隐身在暗处,向禾与贺岁安站在大门前,门上没有牌匾,两人对视一眼,向禾先上前推开大门。
伴随“吱呀”响动,半边门打开许多,贺岁安紧跟她之后,手中铜钱剑藏在袖间。
门檐遮挡下的泥尘吹起,两人抬袖掩鼻,挥散烟尘抬眸看去。
眼前影壁破旧,两人步伐轻若无声,绕过影壁便是前院正厅,那大门敞开,里头空无一人。
向禾左右看了几眼,拉上贺岁安往一旁檐廊走去,穿过垂花门来到小院,在两旁枯竭小池对面的正房中,一道白色身影背对两人。
两人立马停下警惕看他,在那白色身影周围缠绕黑气,一路延伸到房顶之上。
这阴气重得连贺岁安都觉有异,他拧结的眉头深了几分。
眨眼间,两道阴气直直朝两人飞袭而来。
向禾抬手间以大伞抵抗,贺岁安则抽出铜钱剑砍去,那两道阴气被砍断,飘游回去融合,再次发出攻击。
刑寂飞身而出,手中是向禾给他的木剑,上面篆刻符箓,剑剑砍下阴气四散。
哀嚎声依旧,震耳欲聋,向禾只觉头
胀,眼睛盯着那抹白色身影,轻啧一声摸出道袍穿上。
打开大伞遮过头顶,将贺岁安也拉了过来,瞬间闪避一道阴气,刑寂立马收剑侧身站在一旁。
“该不该说巧合呢?”向禾冷眼看那道身影,“齐信。”
贺岁安将铜钱剑藏入袖中,眸色变得冷冽而深邃,眼中映出一道墨色身影,站在房顶上撑着油纸伞,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没曾想沈世子竟是梁上君子。”
那墨色身影飞身而下,沈卓辞嗤笑了下,眼神透着轻傲,“当不得君子,只是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贺岁安看了一眼那膨胀阴气,“世子看不见?”
“我该看见什么?”
向禾一直盯着那白色身影,他似是才听到声响,缓缓转过身来,眉目间还是往日的欢快,“呀!贺兄与向姑娘怎来了?”
正房内有烛光闪烁,在齐信身边围绕浓重阴气,丝丝犹如蛇信子,盘桓在他周身,却不会伤害他。
齐信连带微讶浅笑着,他周身那些阴气呜咽着痛苦,向禾脑袋逐渐胀痛,听着难受。
她手腕转动伞柄,左手二指已经夹上一张符纸,“别吵了,头疼。”
许是威胁起了作用,那团阴霾低沉了声音,只有细微哽咽。
齐信眼露担忧走出,“向姑娘怎了?”
“停,你就站那儿。”
被她扼停,齐信也不敢继续走,只是疑惑看她,“向姑娘你这身袍子是……?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能听到吧?这宅子里的哭喊声。”
闻言,齐信面露诧色,“姑娘、姑娘怎知道……莫不是你能看见?”
“别装糊涂了,我们就是被声音吸引来的。”
今夜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哭喊声在阴天爆鸣,与雨夜相呼应,街上不再有人气,这浓重阴气磅礴雨天吸阴,使其壮大不少。
而现在,哭喊声减弱之际,雨也渐小。
沈卓辞站在房门边,两眼倒映向禾那身黑衣,“姑娘,能否告知方才在做什么?”
“先让齐信回答我的问题。”
没得到回应的沈卓辞也不恼,只是朝里头探出脑袋,“齐兄,姑娘问你话呢。”
齐信怔了怔,目光落在她手上符纸,“在下能听到,每一回来都能听到……姑娘手上的是什么……?”
向禾夹起符纸,“驱阴符。”
“驱阴……?”齐信惊愕之余漾起笑意,“姑娘能看到他们?!”
见他这般模样,向禾双肩一松,“也算歪打正着了。”
她将符纸收起,雨势已小得只落几滴,她将大伞收起,“难怪兔子精不知道,原来是你来京后才出现。”
贺岁安偏头看她,“兔子精?”
“这阴邪之气是齐信来了之后才出现,期间一共出现过两次,加上这次,齐信来了三次吧?”
齐信愣愣点头,“确实来了三次。”
他想追问些什么,贺岁安率先开口,“你怀疑过我们?”
沈卓辞放下油纸伞倚门,一副闲散姿态,“不算怀疑,只是觉得向姑娘不简单。且在她手中大伞的伞柄上,见到看不懂的字与佛经无异。”
伞柄上的字很小,小到肉眼难看清,没想到他眼力这么好。
如今情况与摆明无异,向禾摊手,“对,我是修道之人,被此方阴气吸引而来。”
“道长?”
齐信眼泛清亮,沈卓辞笑眼藏着探究,“贺兄难道也是修道之人?”
贺岁安面目逐渐柔和,“非也。禾丫头的身份你们也知晓了,总该说说接近我们的目的了吧?世子。”
“呵呵,”沈卓辞左手向正房内作请状,“本来只是想再看看,但此刻我却有了别的念头,两位不妨听听?”
向禾站着不懂,目光定定落在角落,“你们躲开点儿,我身上全是治邪之物,碰到造成严重损伤我可不管。”
那丁点儿呜咽声瞬间止住,齐信惊得瞪大了眼。
两人朝正房走去,刑寂飞身上房顶蹲守。
正房中有一双牌位,放在长桌上,有香炉燃着香烛,将要燃烬。
向禾抽出三根反手燃起插上,贺岁安也跟着抽出三根借烛火点燃。
袅袅烟气升起,贺岁安甩了甩衣摆水滴,“大雨滂沱半晌,哭声止雨便停,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在向上天喊冤。”向禾抬眸看了一眼此方主屋,“宅子为正西北方,位于乾位接天之处;冤魂日益渐大,其声震天,天达意而下,阴阳伞为最接近的法器,所以将我们带来这里,应天命鸣冤。”
说是天命,不过是阴阳伞感到阴气横生膨胀。
这些话,也只是说给齐信听的而已。
果然,他眼中难掩激动,竟对着向禾下跪,“道长,求您帮帮我们!”
“……”
这称谓突然变化,向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一旁贺岁安伸手将他扶起,“还是唤姑娘吧,她可不惯熟人如此称呼。”
向禾晲他一眼,知她莫若贺岁安。
“你好好说说吧,驱邪的事儿我在行,别的我可不行。”
第131章
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工部员外郎齐遂涉嫌贪赃枉法,拟桥樑堤堰损毁,上呈修缮款项数额庞大,后被彻查齐遂中饱私囊,牵连官员十数人。
先帝震怒,抄家斩首,连孩童都逃脱不了罪责,而齐信则被昌宁侯私自送出京,齐信谨记父亲冤屈,势要入朝堂为家中十数口人伸冤。
十七年过去,今年春闱他得以上京科考,夜间一窥大宅当年模样,只可惜此处大宅不似当年模样,早已被人忘却。
——
“伸冤我可不行,你找岁安去。”
这件事可是大事儿,她只会捉鬼驱邪。
沈卓辞在一旁转动着他的油纸伞,神色透着漫不经心,“既然姑娘能与鬼物沟通,想来要从那些鬼物口中得知什么,很简单吧?”
齐信满脸的希冀,向禾蹙着眉头思忖,脑中思绪繁乱,紧抿的唇角沉了沉,最后目光落在贺岁安脸上。
“你……”
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轻叹,转脸面对沈卓辞,“可以是可以,但这件事别扯出我,我讨厌麻烦。”
“姑娘愿意施以援手,我等万般感谢。”
她的回答已经说明一切,齐信双脚向前几步,满目的感激之色,“此事定不会牵扯姑娘,多谢姑娘成全!”
“别谢了,真服了你们这些多心思的,为何非要拉我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