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卓辞面露惋惜,“可惜我还要回去,不然真想与你们同聚。”
这话让唐仪雪微讶,忙敛下惊色柔声道:“世子繁忙,待您得了空闲,仪雪亲自登门请您。”
“客气了。”沈卓辞甩袖转身,“贺兄,向姑娘,改日再会。”
“世子慢走。”
看着沈卓辞上了马车离去,向禾也钻进马车,贺岁安正要上去,却被唐仪雪拉住衣袖,“表哥与雪儿同行吧?”
“你先家去,我回去洗漱一番,再与禾丫头去见爷爷。”
不给她拉扯的机会,贺岁安已经上了马车,刑寂手快驱马,留她愕然一人在原处。
微愠上脸,唐仪雪咬唇跺地,愤愤上了马车,“跟上!”
“是。”
两辆马车前后同行,竹楠回头看了一眼,“公子,小姐跟了上来。”
“随她吧。”
向禾掀开车帘往后看,“她真的好喜欢你诶,你咋不给她机会?”
闻言,贺岁安眸底微沉,“与她明说过,奈何不听。”
“够执着!”
听她夸赞,贺岁安无奈笑道:“你送了参给外祖父?”
“嗯,解决了冯家的事儿,那冯老板送来谢礼,还有一千两的银票,算是开了眼了……”
向禾捣鼓布包,拿出那一张银票甩了甩,“真如你所说,京城里的人就是富贵,出手豪横大方,我都不知道我要这么多钱干嘛……”
之前在向家村,急需银钱吃喝住行,现在有这么多钱在身上,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光看着,也没啥想要的……
她手中银票微动,贺岁安却看向她的布包,“你布袋里的是何物?”
向禾低头,将银票放好抽出黑袍,“我的道袍,也是战袍。”
“战袍?”
手中道袍质量柔顺,向禾缓缓轻抚,“你忘了那杀汉案了?我身子还未修养好,只能借助外物加持;那夜都晕了过去,实在太弱,这道袍于我有益。”
往后要是遇上厉害的,道袍便是她的战衣。
贺岁安看着那袍上绣纹,眸光微闪,“看来这几日你也不闲着。”
“还好吧,沈卓辞想拉拢你,你有意吗?”
言语平淡,贺岁安眼睫微颤抬眸,黑眸深邃柔亮,“既然有心拉拢,且看看他目的为何。”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卓辞身为侯府世子,竟然想要拉拢别人,一看目的便不纯。
两人无心揣测,既然他有心拉拢,总会表露原因。
贺岁安手指轻捏衣袖,“你有去过寺庙吗?”
“没,”向禾把道袍放在布包隔层,“这想着等你出来一起去,你等放榜还有些时日吧?咱们出去走走。”
眉尾一颤,贺岁安垂眸扬笑,“确实,也该好好放松一下。”
两人不再说话,马车行进很快,不多时便到了贺宅。
灶房早已备好热水,贺岁安先去洗漱,唐仪雪则在院中四处张望,“这宅子还是没变……不过为何你们要在门前种菜?”
在躺椅上的向禾晃动双脚,“这么大的一块儿好地,不用来种菜可惜了。”
“……”
一想起自家翩翩公子的表哥捣拾菜地……
她神色有些难以言喻,“表哥不会也摆弄这些吧……?”
“摆弄这些怎了?我本就是乡野出身,你表哥常年四处求学,种地也很正常吧? ”
唐仪雪不再言语,只是拉来椅子坐下,向禾瞟她沉默面色,后闭目养神。
第129章
沉伞
唐家大宅,他们唐家人基本都在。
唐仪雪是唐家唯一的女儿,很得家人宠爱。
这算得上家宴的局,向禾一个外人坐着也不觉有什么,她只需吃饱就行。
偶尔回应一下唐靖先的话,旁的同辈还会好奇问上几句。
直到饭局过后,大家伙儿坐在正院休息闲聊。
“向姑娘打算留京多久?”
抬眸看向对面那位夫人,她是贺岁安的大表嫂。
向禾淡淡笑着,道:“还不清楚,不过应该没那么快走。”
“那感情好,京中还有许多好玩之处,姑娘应多走走,别怕麻烦岁安,他最近应当挺闲的。”
“正有此意。”
一旁注意这边的唐仪雪立马凑过脑袋,“表哥要与姑娘去何处?雪儿最近也很清闲,不若一起?”
向禾不语,贺岁安言明拒绝,“你还是待在家中照顾祖父吧。”
“爷爷自有人看顾,雪儿许久未出远门……”
“不可。”
见他冷脸,唐仪雪愣怔片刻,抿着唇满目委屈。
这小模样摆的,唐家人皆知贺岁安无心,可也知她不死心。
实在无法。
旁的人正想说什么,一位奶娘抱着婴孩儿走来,“夫人,小公子醒了。”
嫂夫人伸手抱住,轻声哄着逗弄,“雪儿留在家中陪爷爷,顺便帮我照看一下睿儿,不好吗?”
“可不是,睿儿整日都要小妹抱抱,可黏你了。”
“好吧……”
唐仪雪那点儿扭捏劲儿散去,凑近婴孩儿用手指戳戳脸,鼻前忽闻一股味道,“大嫂,该给睿儿换小布了。”
嫂夫人抱着孩子闻了闻,噗嗤笑了出来,“你这鼻子真灵。”
她正要抱着孩子离开,一直沉默不言的向禾跟着起身,“嫂夫人,睿儿的小裤是不是脏了?”
一旁贺岁安眉心一动,“大嫂,我来抱抱睿儿。”
本来要去换小布,这会儿竟要抱,嫂夫人本想拒绝,但贺岁安已经伸手,她也只能将孩子给他。
“对,让他的后头枕着你的手。”
贺岁安小心抱着睿儿,侧身与嫂夫人站得近,向禾也在旁边,正好挡了一些视线去。
向禾藉着他身遮挡,快速在左手掌心虚划符箓,轻轻拍了一下睿儿的小腿。
一丝阴气缠绕在手上,向禾反手攥在手心。
看似随意偏身让开些,歪着脑袋看他的小脸,“真可爱,长大后定是人中龙凤。”
“瞧姑娘说的,我只盼他平安顺遂。”
“姑娘可真会说话。”
几人调侃着,贺岁安将睿儿交还,却将她说的话记在心间。
他仰头眸光映入橘红,“祖父,这日落西山,我们走着回去消消食,改日再来探望您。”
“行,反正你们住得也近,常来走动走动就是。”
“好。”
两人辞别唐家人,出了府门慢悠悠走回去。
落日余晖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身影。
向禾抬起攥着的左手,贺岁安侧眸看着,“这是什么。”
她微微打开些掌心,一团黑烟在里头游动,“伺小儿鬼,喜爱婴孩儿粪便,时常窥伺,若被他吃上一口,便与其婴终身结缘。”
如此鬼物第一次听闻,贺岁安眉心蹙起,“这是还未结缘?”
“嗯,还在伺机而动呢。嫂夫人及时清理,他才没得手。”
刑寂与竹楠就跟在后头,听得这类奇特鬼物,冷漠面庞有些松动。
向禾张开左手,那团阴气剧烈抖动,就在阴气要逃窜时,向禾扬起大伞击散。
天际暗色落下,伴随着那阴气四散。
贺岁安双眸平静如水,仰望夜空,“你方才说……人中龙凤。”
握着伞的手指微动,“只是场面话罢了。”
倏而勾勒一抹笑意,贺岁安敛眸轻笑,“原是如此。”
两人沉默不语,一路朝西市大街走去,要穿过大街才能拐入小巷。
街上还有百姓来回,忽而一滴冰凉落在脸上。
“哎哟!下雨了!”
“你快些收拾,我还得去婶子家拿菜!”
方才还悠闲的百姓匆忙起来,纷纷收拾东西躲去商铺屋檐下。
向禾打开大伞,贺岁安伸手接过遮挡两人,“上马车吧。”
贺岁安转身,手中大伞猛地一沉——
“小心!”
他身子被大伞之力拉弯,猛然蹲下,向禾立马将大伞拿走,大伞其中一根伞骨散发幽光。
刑寂立马上前扶起,贺岁安眼带疑惑,“这是怎么了?”
方才那大伞沉如巨石,一下子将他压下。
三人看着向禾,她一脸凝重盯着伞骨上的符箓,左手手指细微点动,似乎在掐算着什么。
但大伞在她手中,完全不似重物。
片刻大雨落下,滴滴落在大伞面敲响咚咚,声音传入耳中,向禾眼睫微颤,抓住贺岁安的手就跑。
“跟我来。”
刑寂立马跟上,竹楠只能驱车先回贺宅,以免有心人发现马车。
向禾似有目的一路跑,拐进一些没去的巷子,朝着西北方向跑去。
大雨还在下,街上已无半个人影。
耳旁除却雨声,还有声嘶力竭的哀嚎声。
很近……很近了!
手中大伞上那根伞骨愈发透亮,还一直在颤动着,向禾用力握着才没有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