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安神色漠然,“掌柜的说了那里玄乎,各位还是歇了心思吧。”
齐信还想再劝说一二,却被一旁的学生拉住衣角,眼神示意他上看,刑寂一脸冷漠,只是一个眼神便吓得他不敢再说话。
齐信讪讪挠头,“额、那就不打扰贺公子与姑娘吃饭,我们出去走走……走走……”
他们草草放下铜钱便出了大门,向禾单手托腮望着门外,“这些学子不知好歹,看来今晚我又得守夜了……”
“你也可以不理他们。”
向禾撇嘴,双手举起舒展腰身,眼睛看向刑寂,“你俩有收到什么好消息吗?”
“歌声是在月前出现,暂未听闻有过路人死亡,但有过路人失踪,白日乡亲们巡山也找不到踪迹。”
“这事儿通知县衙了吗?”
“不见亲人的百姓有去报官,但既然没发现任何踪迹,这件事也很难彻查,县令也只能多加留意而已。加之梁城县令被捕,这事儿一时不了了之,镇上百姓也只能多注意些。”
向禾拧眉沉思,贺岁安抬手,刑寂转身去给饭钱。
两人起身往大门外走去,这镇子还挺大,来往人群不少,方才先离开的学生就在对街,三两拉扯着说事儿。
他们方才看到刑寂两人,一看那气势就不同,想拉拢贺岁安同去,多个打手多份底气,只可惜贺岁安不想与他们为伍。
贺岁安目光也在学生身上,侧眸问道:“今夜他们要是真的去了,你要去吗?”
“再说吧,出来走走消消食,我还得回去补觉。”
这连日奔波,身子可扛不住,她都感觉自己瘦了些。
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又消减了……
看她轻松姿态,贺岁安也算了解她的性子,她不可能放心得下这些学生,这是想补觉今晚好做事。
贺岁安但笑不语,陪着她走了一小段路,街上百姓匆忙,不是在叫卖便是在挑选货物。
那些学生就在他们跟前不远,向禾晃悠悠地跟了一段路,觉着无趣,便转身往客栈走去。
“先回去补觉吧,这些人一时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果然,贺岁安眼底藏笑,
转身跟上她的步伐。
——
白日补觉很是疲惫,但不补觉更疲惫。
向禾醒来时已是天昏地暗,她猛地坐起身来,“几时了!”
掌心镜抖动几下,传出镜花的声音,“道长,已至戌时末了。”
“哎呀!睡过了!”
她匆忙起身穿鞋,楼下传来沉重拍门声,声音急促得惊心。
向禾暗道不好,还未穿整齐便听到楼下大喊,“快来人啊!出事儿了!”
——“啧!”
第106章
迷雾
一开房门,贺岁安出现在旁,神色凝重。
他身旁是刑寂,亦是拧着眉,“跟丢了。”
这消息让向禾头疼,她又不能让四鬼与镜花水月去跟踪,偏生这些学生出去得早,这么快就出事儿了……
三人匆匆往楼下跑去,掌柜的满身暖意去开门,瞧见眼前三个学生神色慌张,他亦是脸色大变。
“你们真的去了?!”
两个学生直接瘫倒在地,四肢色瑟瑟发抖,惊吓过度口齿不能言。
被拍门声吵醒的人站在二楼,脸色各异看着他们。
唯一还有理智的齐信也不大好,脸色煞白颤着唇道:“不、不见了一个……”
向禾一把拽过他,“然后呢?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
“不、不知道啊!他就……就不见了!”
他额头上满是细汗,瞳孔扩大之余充满恐惧。
向禾面目肃然看向刑寂,刑寂快速脱口,“当时上到半山腰,便听到歌声,他们循声而去;不过片刻便掀起风沙眯眼,待风沙止住时,那人已经不见。”
“属下担心山上有异,先护送三人回来。”
向禾点头,“做得好。”
贺岁安轻蹙眉头,道:“竹楠留下照看这三人,我们山上走一趟。”
“不可呀!”掌柜的急切拦住,“都一人不见了,你们上去不就是去送命吗!”
相比掌柜的慌张,向禾几人显得十分冷静,那齐信一把抓住刑寂的手腕,“兄、兄台一定要救他啊!”
刑寂抽手没有说话,向禾侧身将掌心镜递给他,“必要的时候记得召唤。”
“是。”
眼看着三人走出门外,掌柜的也只能拍大腿,咬牙也跟着走了出去,临了还不忘交代里头的学生,“你们在这里待着!那儿都不许去!后厨有吃的,自己拿!”
二楼的学生赶忙下来,扶着他们坐下,端茶递水安抚着。
竹楠将掌心镜贴身放好,搬来长凳坐在门外,看着外头黑夜长空,心中怀揣担忧。
而走远的三人与掌柜的岔开,他们往山那边去,掌柜的则去找里正。
这赶考的学生出了事儿,他们总得将人寻来。
向禾紧握着大伞往山下跑去,贺岁安横腰搂起,“刑寂带路。”
“是。”
刑寂飞身在前,贺岁安搂着向禾跟在身后,上山之路通顺许多,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半山腰,刑寂停了下来。
贺岁安放下向禾,三人同时仰头看着上方,眼前迷雾重重,月光笼罩迷雾散发出诡谲气息。
晚风吹拂而来,带着浓郁的阴气。
握着大伞的手一紧,向禾率先提步往上走去,“注意别听得太认真,必要的时候先跑,不用管我。”
听她这么一说,贺岁安紧步跟在她身后,眉目一沉,“必要的时候,你也不能逞强。”
闻言步伐一顿,侧头给他一个安心眼神,“我可惜命了。”
两人相视一笑,再转脸时同时寒了眼,上头的东西可不简单。
此时迷雾越来越重,身边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向禾伸手抓住贺岁安衣袖,再四处寻找刑寂身影,偏只是一个眨眼,刑寂已经不见。
拉扯衣袖改为抓住他的手腕,向禾赶忙将他拉近,两人手臂触碰着,确保身边人安全。
只是没走几步,忽而大风骤起,山上沙尘被吹起扑面,向禾立马打开大伞挡在两人身前,一道空灵的歌声响起。
这迷雾之气伴随歌声,开始席卷两人周身。
层层迷雾犹如龙卷风圈起两人,向禾收起大伞,半眯着眼看向前方,一个身影忽远忽近,身子还在左右晃动着,在踏着歌舞似的。
不过片刻一片黑影扫过眼前,贺岁安以衣袖驱散眼前迷雾,效果甚微。
忽而一道黑刃刺来,向禾还未抬手,贺岁安已经持扇打散。
一道已至,随之而来更多黑刃,贺岁安反手握着向禾的手,将她带到身后,以扇与之抗衡。
“这是阴气,”向禾将大伞横在身前,口中咒起,“太霞发晖,灵霞四迁,结气宛屈……”
口诸咒出,那团团迷糊拢在身前半丈不敢靠近,须臾仿若被一阵大风吹散,眼前瞬间清晰可见。
贺岁安侧开些身,两人正好能看清方才那黑影,是一位曼妙身姿的女子,隔得有些远,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清她手中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两人赫然冷了眸,因为那张脸他们见过,就是今日的学子。
在她的脚边,还有几个看不清脸的脑袋,那是她连日的战利品。
向禾握伞的手紧了又紧,暗暗咬牙上前,“这位……你做得太过分了吧?”
那看不清脸的女子止住歌声,一个偏身转脸,带起轻盈笑意,“呀?原是道长啊~”说着,她举起手中之物,“道长觉着好看吗?我觉着十分满意呢~”
巧笑嫣然,若不是配上这恐怖一幕,还真觉得她娇俏怜人呢。
向禾往前走了几步,贺岁安时刻抓着她的手腕,以免再起迷糊致使两人走散。
那女子也不阻拦两人靠近,只是摸着手中之物轻喃,就在两人将要看清女子面貌时,她手中之物脱手,“呀~”了一声,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旁,她的身子倚靠那人身前。
“来了个壮硕的,甚是喜欢呢~”
两人猛然定睛,那身影很熟悉,就是刑寂!
贺岁安眉目一蹙,眸底骤现森冷光芒,“放开他。”
那女子仿若听不见,青葱手指轻抚刑寂胸膛,口中还在轻哼小调儿。
知他心里担心,向禾抽出手反握住他的手,“别急,刑寂只是丢了魂,我能喊回来,你小心点儿别冲动了。”
被握着的掌心微微发热,也安抚了贺岁安心间怒火。
他轻呼一气沉了心思,“嗯,人我是要抢回来的,你专心对付她。”
“好,”向禾松开他的手,往旁边移动的同时手指扣印,,“天门动,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阴阳五通……刑寂归身来。”
“刑寂归身来……刑寂归身来……”
口口声声唤着刑寂的名字,贺岁安径直朝女子靠近,那女子根本不屑两人,依旧靠在刑寂怀中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