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没注意,在担心向禾会不会冻着,耳边的声音已经如此清晰。
“这是在作甚……”
夜半响歌声,如此古怪。
向禾打了个哈欠,揉搓一下鼻尖,“可能就等着过路人呢,咱们碰巧今夜经过。”
“用歌声来吸引过路人?”
贺岁安坐在她身旁,镜花水月识趣坐到对面。
“嗯,咱们的方向,好像也在往那边去,想知道那玩意儿闹什么,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月光洒落她的脸庞,那份平淡显得冷漠。
不外乎她与常人不同,这份心境是常人达不到的地步。
而自己的心也平静得很,贺岁安低声轻笑,“往日敬畏的妖魔鬼怪,自从认识你后,倒觉得不过如此。”
这般不算轻松的话,向禾十分认同,“每个午夜魂回眸,都有思念他的人;若觉得可怕,那是心有诡道才心生不安。”
“说的在理。”
向禾收回目光,手指裸露在外面,感受这夜间寒风凉意。
方才还听不清词儿的歌声,这会儿有字句入耳——
“阿哥哥~看看侬,娇娇念~快快回……”
字句从水月口中念了出来,向禾伸手拍在水月后脑勺上,一把将她搂进掌心镜中。
速度之快,镜花还瞪着大眼不知所措。
向禾一勾手,镜花立马会意钻进掌心镜中,未了还问一句,“道长,这是咋啦?”
向禾没好气地弹了一下镜面,“勾魂的词儿,倒是敢念。”
言罢,她一把捏住贺岁安的脖子,右手抠开他的牙齿,大拇指压住他的舌尖,“黄帝中主,万神无越,魂魄归身……”
她双唇张合几下,被她捏住的贺岁安仰着头,方才还深邃的眼眸此时无光无神,就在向禾念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梗着脖子猛地抽气。
一口气息吸进口中,那双涣散的眼聚焦,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向禾松手轻拍他心口,“没事吧?有没有好点儿?”
呛了几口寒气,贺岁安咳了几声缓过气儿来,抬头时脸色煞白,双唇毫无血色。
眼皮沉重艰难撑起,气息微弱,“我、我怎么了?”
“水月念的时候你听入神了,魂儿也跟着飘了出去。 ”
向禾伸手将旁边水袋递给他,“放心,已经把你的魂儿压回去了。”
往常只是念叨没问题,但这会儿可是有声儿伴奏,过分认真倾听,只会中招。
听闻外头言语,水月急急道歉,“对、对不住先生!奴家也不知……只是突然就跟着念……”
向禾指腹轻抚镜面,“没怪你,你们别出来就待在里头。”
“是……”
她再拿出大伞伸向车窗外,“你们也先回来,谁知道那玩意儿想勾谁去。”
四道青烟钻入大伞中,向禾探出脑袋看向骑着大马的竹楠,“你俩也不要听得太清,注意四周就行。”
“是。”
她缩回马车内,仔细端详贺岁安的脸色,几口水下肚,缓和了许多。
垂眸看向他的腰间,“折扇呢?”
贺岁安轻咳几声,才抬手指了指一旁小柜,“里面……”
向禾立马翻找出来,放在他的手中,“怎的收起来了?这折扇可是能救你命的东西,以后贴身带着,轻易不要取下。”
被她一通说道,贺岁安嘴角流泻无奈,“毕竟是杀器,担心你看着不甚欢喜。”
目光正好对上,向禾表情一僵,沉默了片刻后愰神挠头,“想啥呢,这可是你的防身之物,我又不用,记得别随意放下。”
不等他回答,向禾已经归拢好她的背包,念叨着:“如今你我同行,那些阴物也会黏上来,有平安扣傍身会好很多,我给他俩也弄个平安符才行……”
说着,手上已经开始折叠黄纸,口中依旧碎碎念。
贺岁安看她低垂着脑袋,笑道:“记下了。”
“啊?哦,记下就好。”
手上三两下便折好平安符,往车窗外递出一个,再给驱马的刑寂一个,让他们贴身带着。
做好这些,向禾钻出马车,坐在刑寂身旁。
眼前路不算明亮,月光洒落能看清两旁树木,而歌声越来越大,仿佛就在耳边。
马车前往的方向,也正是那山峰的方向。
“这里有没有丢过人?或者死过人?”
刑寂警惕着周围摇头,“这是官道,若是丢人死人,官府都会彻查清楚;不过最近没有调查过,兴许到了下一个镇子,会有什么消息。”
“好吧,大家都小心点儿,那玩意儿只是勾魂,不听就是了。”
“是。”
向禾盯着拿出山峰,看不清上头有什么,只是耳旁歌声环绕,好似群山都在发出声音来。
轰鸣的声音使得头脑胀痛,向禾捂住耳朵,刑寂抽鞭让大马加快。
天际渐亮,那声音也跟着减弱,向禾站在车头遥望,本想上去一探究竟,可天亮后那方应当不再,只能作罢。
“到了镇子上问一下百姓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毕竟是个勾魂害人的玩意儿。
第105章
出事了
夜间躲过了刺杀,躲过了勾魂,好不容易抵达镇子,好不容易寻得唯一客栈,向禾连打听之事都抛诸脑后,倒床就睡。
直到午后才悠悠醒来,镜花水月坐在床边满目担忧,见她清醒才放下心头大石。
“道长,您睡太久了,吓死奴家了。”
向禾打着哈欠坐起身来,“也才半日吧,一夜没睡太折腾了……”
熬夜果然不行,白日睡觉更觉得疲累。
镜花端来漱口的温水,“道长,先生方才来过,说您醒来便下楼去,他在楼下点好了肉菜。”
“哦……”
向禾漱口洗脸穿戴整齐才下楼,客栈的一楼除了贺岁安一桌,还有几桌年轻人。
几步走到桌前坐下,向禾掩嘴忍不住打哈欠,“你怎么这么早,刑寂他们呢?”
“出去走走。”
“哦,”向禾拿起筷子夹菜,“他们也是赶考的学生?”
“大多是。”
向禾转动眼珠瞥了一眼那些人,个个穿着书生模样,头戴儒冠,跟贺岁安的穿着完全不同。
“三年一次的春闱,有这么多学生一起考?”
“去了京中,你会看到更多。”
隔桌一位书生好奇探头,“两位也是赶考的学生?”
向禾伸出食指,“只有他。”说完,又默默开始疯狂吃饭。
那学生只是看了一眼贺岁安,便友好点头,“不知兄台贵姓?在下齐信,源山郡人。”
“免贵姓贺,水云城。”
“贺公子,”齐信将长凳拉过去些,目光落在向禾身上,“这位是贺公子的夫人?”
“咳、咳咳!”一口茶噎在喉间,向禾偏头轻咳好几下,终于缓和。
连连摆手,“齐公子,我俩只是好友。”
这误会闹大了,齐信红着脸抱拳,“对不住,是在下失言了……”
贺岁安递给她一张巾帕,“无妨,齐公子来这儿多久了?”
“来了有两日了,两位今早到的?”
“正是。”
他双眸登时亮了一下,左右看了几眼,凑得更近了些,“那、那你们昨夜经过官道,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正埋头苦吃的向禾抬头,贺岁安笑眼微眯,“确实听到了些歌声,大晚上的,会是谁在唱?齐公子知道?”
说起这个,齐信立马来了精神,与他同坐的另外两位学生也好奇搭讪。
“前夜我们经过也听到了,但不大清晰,昨夜来了这镇上就没听到过,两位有听完整?”
“不大清晰,只是哼调而已。”
见这边聊得火热,另外两桌的学生也走过来,有人确实听到过,而有的人只是好奇。
此时掌柜的端菜过来,听闻他们所谈话题,忙慌止住,“你们这些学子真的是!这事儿不兴说啊!”
眉尾轻挑,向禾饭饱摸摸肚子,“为何?”
掌柜的满目神秘,眼底满是忌讳,“这事儿玄乎!你们不要老是提起,镇上的老人都说有古怪,你们可千万不要冒险前去。”
这话似乎说中了学子们的心里,个个哑口掩嘴,声声说着不会去。
可向禾能看出来,他们就是想去一探究竟,毕竟越玄乎的事儿,大家的好奇心就越重。
看他们闪避的眼神,看来有心想去冒险。
掌柜的也活了一把年纪,看这些学生模样,自然也知道他们不是个听劝的,最后也只是多说了两句,叹气转身离去。
待他一走,学生们再次热聊,向禾没有插话,只是看向门外,刑寂和竹楠走了进来,直到两人走到贺岁安身后,那些学生上下打量两人。
“贺公子,这两位是……你的侍卫?”
“嗯。”
得到肯定,齐信脸上闪过喜色,很快隐藏,“贺公子,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夜半高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