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山神?”
整个人散发着清冷的气息,男子薄唇抿动,敛眸之时带出松懈。
倏而微翘唇角,“向道长,吾名山羝。”
闻言,向禾眉心一动席地而坐,“小道名向禾,不知山神寻小道有何事?”
见她随意姿态,山羝也跟着落坐她身旁,一同遥望前方。
“道长出现突然,没有什么事需要问小神吗?”
听他所问,向禾并没有激动,脸色依旧淡淡,“想来山神也不知其中缘由,不若早已现身见小道。”
他的面色亦是平淡,嘴角的笑不符满身清冷,道:“道长道行高深,既然连您都不知,小神又怎会知晓?”
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向禾忍不住撇嘴,“山神能否告知,那夜可有出现什么异常,比如我着身此身时,天地可有产生旁的异样?”
“哑雷破云端,清魂巧飞升;喜轿似喜棺,死身换道身。”
向禾目光微滞,“通的真缄?”
山羝眉目沉得似墨,“那夜察觉天地异样,便追寻而去,仅看到此番景象,得来真缄。”
寂静夜空伴随着两人的沉默,显得更加阴翳。
一方孕育山神,说明此灵对此方有造诣,而山灵修炼成山神,得了天道眷顾,其灵智更是比一般山精更高。
他能感应天地得到真缄,想必再修炼些时日,将会突破此身。
冰冷夜风吹拂面庞,向禾脑子清醒了些,眸光微闪,“既然山神不知缘由,那想来是有别的事寻小道了。”
“道长聪慧,小神确实有一事相求。”
闻言,向禾歪着脑袋看他,“山神还能有事相求,不会是去别处寻人或者啥的吧?”
他身为一方山神,想找一个人再简单不过,既然还要旁人去帮忙,除非那人或物不在他管辖之内。
山神不得擅自离开孕育之地,他要庇佑此方山精与百姓。
而被猜中了心思的山神也不气恼,双手挥动衣袖搭在膝上,“寻一精怪,它贪恋人世繁华,不知去了何处游荡,此番现身,便是想请道长多留意一二。”
“是什么精怪,以后遇上我也好手下留情。”
“呵呵,”山羝自袖中拿出一副画像展开,“是一精,六年前贪玩去了一趟郡府,这么一去便没再回来。听过往山精言道,它喜爱世间喧嚣,暂时不打算回来。”
“郡府?”向禾手指点动膝上,“它既已离开六年,应该不会一直待在郡府吧?会不会四处游历去了?”
“它生性顽劣跳脱,四处游荡也是可能。”
山羝捋了捋月牙白的衣袖,清冷的眸底似是染上水雾,“只是想请道长留意一二,不必有心寻之。它玩腻了应当也会回来。”
闻言,向禾微微点头,缓缓闭上双眼,右手却是向上摊开,“难得一遇山神,给点儿?”
山羝眸光闪动微怔,倏而轻笑一声,将左手覆上她的右手,“道长一心向道,道心坚毅,莫不是便是这般精神,才会经历此番磨砺?”
山羝的手很凉,好似山川流泻的山水那般,沁人心脾。
“比我道心更坚定的大有人在,我觉着就是天道给我的折磨,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言语间流转戏谑,山羝嘴角笑意不沉,也跟着缓缓闭眼。
“道长,可有感受到什么不同?”
一人一山神之间流转雾白,月光笼罩着薄雾缠绕两身,手中除却清凉之感,还有一股温润的气在流转,自她掌心钻入体内,一一游荡在各府脉门。
气流抚慰身心,许久未感受过放松。
向禾神色逐渐轻松,“不愧是将踏入千年的山神,多谢。”
“客气。”
第74章
难得要求
自断绝关系后,向老四一家彻底消停,向禾一家难得清静。
她白日里帮忙收谷子,晚上与山神互通天地灵气,连日来的疲累,也在修行间得以舒缓,道法更深一层。
镜花水月常伴身侧,听着向禾念心经,身心俱得升华。
山中修行的精怪也会出现,围绕他们身侧,每夜伏立潜心听经。
——
谷子已经收成,天儿也凉了,苏氏裁好了薄棉衣,两夫妻在院前摆弄菜地。
向禾又从后山砍来竹子,向大勇看着她那一捆杰作,笑道:“禾丫头怎这般喜欢砍竹子。”
向大勇说话利索很多,不像以前那样磕磕绊绊。
“阿爹会弄伞吗?我想要制一把伞,以后有用。”
向大勇朝她招手,手中已经拿起砍刀,“拿来吧,先破竹削条。”
两人坐在门外的菜地前,看着下方还未收割完成的稻田,向禾看着向大勇手中动作,学着他的手法开始削竹条。
每划一刀,向禾便看一眼,她心间默念心经。
向大勇见她一直沉默不说话,手上动作一丝不苟,不自觉加快了些速度。
两人就这么默默削着竹条,许是过度投入,连有人回来都不知。
“这是在做什么?”
向禾手上一顿,心经骤停侧头看去,贺岁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两人认真盯着她手中竹条。
动作停下,向禾缓神双手放下砍刀和竹条。
“想弄一把伞 ,“她将身前东西推开些,侧头看向向大勇,“阿爹,先休息会儿吧,这也快中午了。”
向大勇呼出一口气,方才竟然跟自家丫头较劲儿了……
想起方才那股子劲儿,向大勇挠挠头,“也是,我去弄些吃的,吃完你们再去别处。”
向大勇和苏氏已经摸清了,只要贺岁安来,那必定又是会到处跑。
“劳烦向大叔了。”
待向大勇进了屋内,向云和向阳立马跟上去帮忙。
今日他们休沐,向禾倒是忘记了。
她将一旁的小椅子拉来,贺岁安谢过落座,看着地上纤细的竹条,不禁疑惑,“弄伞作甚?”
“有用,”向禾双手举起伸展腰身,“对了,城中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无事发生,”贺岁安遥首远处房屋,目光落在向老四那一家,“你近日不去城中,王少爷总是跑来私塾,又不敢来村里寻你。”
“还有这事儿,他要来便来呀,我又不介意。”
贺岁安笑道:“他那是担心你名声受损,才一再来私塾探你消息。”
“他与蒋心月一同来就行了。”
两人说着闲言碎语,田埂处远远跑来一人,看样子很是心急。
向禾看到她手中怀抱之物,嘴角溢出笑意。
见她目光,贺岁安亦察觉到那物什,心中念头一过,“莫不是刺绣衣物?”
“先生聪明!”
向禾急急起身迎来人,向惠英额上跑出细汗,对着她嘿嘿一笑,“禾丫头你快瞧瞧,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她手中展开衣物,那一身水蓝色已制成衣衫,裙摆之下是缠枝莲纹,双袖缠绕五福梅花纹,衣领亦是梅花纹。
一滢水蓝竟如此好看。
她虽不懂刺绣,但这些图案摸起来,顺滑无比。
向惠英两眼盛满期待,“如何?好的还是不好的,你快说话呀!”
瞧把她急的,向禾莞尔一笑看向贺岁安,“先生觉得呢?”
贺岁安没有上手摸,只是细看几眼,“刺绣算得上乘。”
听得先生所言,向惠英大喜轻推向禾怪嗔,“你就爱戏弄我!”
“哪有,”向禾将衣衫举起仔细看着,“七姐的手艺就是好,看来咱们很快就能成事儿了。”
贺岁安看她志在必得的眼神,笑道:“你不问问王少爷?”
“他很好沟通。”
“也是。”
就王荣兴那积极劲儿,怕是向禾说什么,他都信。
听着两人的话,向惠英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呢?做什么就成事儿了?跟王少爷又有关系?”
忽而她一怔,她凑近向禾耳边,“对了!八妹那事儿……大爷爷和族中长辈商量过,期限只剩一天,若不肯交代那人,只怕……”
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向禾仔细将衣衫叠好,“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无媒苟合。”
古时风俗如此,向禾虽不认同,但只要向莲花肯认,她便能安全。
见两个姑娘家谈话,贺岁安识趣坐下。
向禾把衣衫包好,“我来保存着,这两日便去一趟城里,你随我一同前去。”
“啊?”向惠英眨巴着无辜大眼,“何故要进城?”
“自然是有好事儿。”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向惠英还要回去给她阿奶做午饭,欢喜蹦着步伐往家去。
向禾把衣衫放好,向阳忽而出现在房门外,犹豫再三,“阿姐,我、我有事儿想……”
“行。”
还未说出要求,向禾便答应,这让向阳一时愣住,“我还未说完……”
向禾踏出房门,推着他的肩膀走到小院儿坐下,“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