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沖脸色好了许多,只是他身子还很孱弱。
“哇,都病成这样,还来考试……”
看到宁沖,竹楠身子打了个寒颤,好不容易忘却的记忆再想起,他偏过头去不想再看。
刑寂却有些好奇,“你怎了?”
“别提了,不好。”
向禾听得一笑,“他被女鬼亲了,还听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
“姑娘……”
向禾识趣闭嘴,直接盘腿坐在车头,“以后看见这家人,咱们绕道走……”
“宁小姐过来了……”
怕什么来什么,向禾登时头大,但还是笑对来人,“宁小姐,好巧,宁大公子也来参加殿试?”
“是呀……”宁婉婉眼中流转担忧苦涩,“大哥都病成这样了,父亲还是不让他告殿……”
那日向禾便知,这个宁家老爷功利心很重。
那天要不是宁婉婉说起殿试的事儿,他肯定不会让向禾动手。
但为了自己儿子能登庙堂,什么手段他都接受。
两人一时无话,宁婉婉勉强扯出笑意,“姑娘也是来送人?”
“嗯,已经进去了。”
“是送齐大哥?”
“别人。”
简言意骇,宁婉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搭话,这明显不甚想说话的样子,她都有些挂不住脸子了。
向禾知她目的,转身掀起车帘,“宁小姐没有旁事了吧?我今日起得早,进去补个觉。”
不等她回答,向禾已经钻进马车里。
宁婉婉一人站在实在局促,轻声道了别便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这姑娘好生疏远,母亲还让我多亲近……唉……”
马车走远,竹楠轻敲车板,“已经走远了。”
向禾脑袋探出,重新坐在车头,她可不想在马车里闷着。
三人或坐或站在等着,一道黑影飞来,向禾抬手他便站了上来。
向禾稍稍用力戳他脑袋,“这几天去哪里野了,想找你问个事儿都找不到影儿。”
“到处转转。”
他一说话,刑寂与竹楠立马偏身遮挡,以免被人发现异常。
“去年九月京城三日雨,慈安寺后山楚乌低飞,断断续续叫唤三日,这件事你知道不?”
黑鸦脑袋动了动,“好像记得。”
眉心一蹙,向禾将手靠近些,“你们种群发现了什么?”
“不祥之兆……”黑鸦眼睛逐渐变色,日光下透出淡淡金光,“孤山不见阳,岁阴落两旁,苍穹破,孤魂落;死人不喜……生人不欢……”
向禾盯着他的眼,声音在耳边回荡,渐渐萦绕在脑中久久不散。
声音越来越大,黑鸦那双眼的金色突然跃动,一下子钻进了向禾的眉心——
“姑娘!”
【——神秘深山中,有一座庙宇古朴静谧。
它隐匿在山间,绿树环绕花香簇拥,周围苍茫雾气之中,似幽然之境,添了几分神秘。
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走上去,寺门大开,里头正殿供奉的三清像神气飞扬,默默守望着世间的喧嚣与浮躁。
耀眼晨光落在三清像上,忽而一道光芒散开——】
“喝!——”
“姑娘!”
向禾惊弹坐起,两眼瞪大用力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清明看清两人,她忙慌左右寻找,“黑鸦呢!”
刑寂手上拉着车帘,抬手指了指马车里,向禾扭头一看,黑鸦在她身旁睡着了。
她立马伸手碰了碰,“黑鸦,黑鸦醒醒。”
无论她怎么动摇,黑鸦还是一动不动,好似陷入了沉睡之中。
“姑娘,方才怎的突然晕了过去?”
向禾抬手捏着眉心,脑海中寺庙的模样清晰,但竟然看不清匾额写的什么寺。
“不知,就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
“姑娘好好休息一下,属下去蒋小姐那儿带份药膳回来。”
向禾随意摆了摆手,“舒疲祛乏的,可能最近太累了……”
“是。”
第168章
出事儿
日落时分,宫门前逐渐聚集等待的人。
还是今早遇见的人,唐家马车停在旁边,唐仪雪已经跑去宫门前候着,向禾与刑寂两人在马车这边等待。
也不知是因等待使得心焦,还是因在这儿一日有些愰神,向禾只觉心神不宁,胸口有一股沉重压力,难以集中注意力。
她坐在马车前遥望宫门之上,那高耸的城墙内,有宫殿无数,还有一直躲在龙光寺的国师……
现在她与国师,只隔了一道城墙。
天上斜阳很重,重得宫门前的那些人都有些看不清。
向禾收回目光揉捏太阳穴,一旁刑寂与竹楠时刻关注着,但他们也不知该说什么。
在两人侧目时,身后马踏声伴着熟悉脚步声靠近,刑寂回头看,“姑娘,柳公子来了。”
向禾下了马车回身,勉强扯笑却僵住,“发生什么了……”
赶来的柳十行沉着脸十分严肃,手中还有一封书信,“敌兵犯境,厚德关失守。”
三人同时愣住,向禾眼瞳一颤将信纸拿来细看,厚德关失守,已经连破两城,敌军已经抵达佳阳关……
“这信……多久之前送来的。”
“八日前,已是快马加鞭。”
向禾猛地抬头对上柳十行沉重目光,胸口的闷重更甚,她倏而转身看向宫门口,贺岁安的身影远远走着。
“竹楠,卸马。”
“姑娘……”
刑寂已经上手拆大马身上的带子,竹楠也不敢慢。
而远处的贺岁安看到柳十行,同齐信说话的笑意顿时落下,眼看着向禾已经翻身上马,他脚步加快。
坐在大马上的向禾目光落在城墙之上,那橘黄色斜阳照耀墙体,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来,只是在城墙之上的半空,萦绕着不同气息。
“龙光寺……”
她声呢喃,贺岁安已经到了马下,抬手抓着缰绳。
向禾低头看他,斜阳打在她的身上,使得她的眼睛都透着星点金黄。
“事情有异,我得亲自去一趟。”
四目相对,贺岁安一双克制的黑眸布上忧色,“竹楠跟你,十行安排你走一段水路,路程可减少些。”
眸间颤动诧色,很快流转温柔触动,竖起拇指,“绝对安全回来。”
拇指相对,两人约定已成,贺岁安一把握住她的手,“不日我会追上你,切记不可冲动。”
她手本就冰凉,被他捂住时,他掌心的温热在驱散冰凉。
手不自觉紧了紧,明亮的双眸盈上温柔,她自布包里拿出掌心镜,“镜花水月待在你身边,我带四鬼走。”
镜子冰凉,贺岁安小心拿着,收回握着她的手,“路上小心。”
柳十行一扯缰绳,大马转身,向禾也跟着抽动缰绳,转身之际最后一眼将那城门烙印心中。
“驾!”
三人前后离开宫门前,忽而一道黑影自车内飞出,叫唤一声跟上向禾,在她身边盘桓着翱翔。
落日余晖下三人身影不多时便消失,方才那么沉重的氛围,齐信与唐仪雪根本不敢说话。
贺岁安站在原地,手中捏紧了信纸。
“表……”
贺岁安当下打断她的话,“卸一马代步,我这段
时日不得空闲,照顾好外祖父。”
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开,留下唐仪雪急切呼唤,“表哥!”
眼看贺岁安走得急切,齐信赶忙追了上去,“发生什么了?向姑娘要去哪里?你怎不陪着?”
只见他眉目气势凌人,齐信心中更加担忧,“不能说的吗……?”
“齐公子去寻世子来一趟贺宅,有要事相商。”
“行!”
——
夜幕渐起,三人骑着大马抵达码头,柳十行指着前头大船,“姑娘一路小心。”
向禾用力抓住缰绳,俯身与马身贴近,大马跃身腾空而去,前后连马带人跨越上大船。
正在两旁歇息的大汉看得纷纷鼓掌,与他们的欢快不同,柳十行在岸边沉着脸,低头交代一旁船工,“发船。”
“是。”
眼前大船卸下踏板,船工立马开始运作,向禾与竹楠翻身下马,黑鸦已经落在向禾的肩上。
眼前天色完全暗下,月光照亮水面波光粼粼,竹楠单手搭在船沿上,“姑娘,厚德关所发之事,难道有别的隐情?”
向禾眼中倒映水中月,“先前还有来信说边境平安,如今不过几日便发生战乱。一我担心家人平安,二这战乱发起实在奇怪。”
她靠近船沿朝下看去,眼眸透出忧色,“三月正是农忙时,怎会突然大举进军?最奇怪的是,明明我出发之前已经测算过,边境并无异象,应是平安吉祥才对。”
虽说卦象万千,世事难料,但卦象不会轻易变化,除非有人为。
心间有此疑惑,向禾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