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向家村逃离,大家都没有向莲花的消息,她一个弱女子要么攀附他人,不然很难活下去。
“你是向莲花。”向禾拿起大伞缓步靠近,“少监大人怎说也是名门望族出身,而你的言行举止透着轻浮,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声音不大,且两人离来客不近,唯有二人能听闻。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已成了叶书瑶的向莲花眼中满是傲倨,仿佛得了身份的眷顾,此时她比任何人都高一等。
叶书瑶轻哼一声,肩膀轻提靠近向禾耳边细说,“我就说人怎可能突然间性情大变,原来不是被鬼上身,而是被魂上身了。”
她眉眼充满轻蔑,“当初被你害得这么惨,我向莲花如今改头换面,富贵权势都在手中,你以后别想好过。”
充满挑衅的话回荡在耳中,向禾抽身扯笑,“别以为有了身份,就能一步登天;说到底你还是向家村的村姑,根本在那儿,你这辈子都成为不了大家闺秀。”
一旦有了身份的跨越,就会觉得曾经有多不堪。
对于向莲花来说,向家村的生活和家人,就是她的耻辱。
而向禾也正好戳中她的心窝子,那眼中傲倨被怒意遮挡,阴寒的脸使得本还未重合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看她脸色骤变,已经十分确信就是向莲花。
向禾轻笑转身拿起桌上银子,“多谢叶小姐的诊金,常来光顾。”
她一抛手中银子,贺岁安在后跟上她,两人一同出了店铺。
“她是向莲花?”
向禾正拿着银子在阳光下照耀,微微点头,“被换了魂,应当就是下雨的那夜,大娘说听到‘救我’的话,应该是原身想呼唤。”
那夜齐家事起,另一处居然在进行换魂的仪式,这到底是不是计划好的……
一片阴影落下,贺岁安将她手中银子拿走,“你觉得是国师所为?”
双手背在身后,向禾努嘴思考,“应该是吧……她不肯说,但既然国师知道换魂之术,不知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回去呢……”
她怅然的神色看在眼中,贺岁安眨眼时压下眼底失落的光彩。
“你现在不应该先关心叶书瑶原身吗?她去了何处?且国师为何要做这换魂之术?”
“这可真是个难题……”向禾轻叹一声,“相凌跟我有仇似的,那个国师也没有要见我的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明明快要接近真相,却无计可施。
看她苦恼神色,贺岁安手中抛起银子,“你不是会招魂吗?看看能不能把叶书瑶召来。”
“我没有她的生辰八字,有点儿难度。”
贺岁安将她的手心摊开,把银子放上,“向莲花能上她身,难道八字不合也能上?”
醍醐灌顶,向禾五指一手,“我怎变笨了!”她握住手时,也抓住了贺岁安的手指,激动晃手,“还得是你脑子灵光!”
两人在大街上似是握手,旁的百姓见状,纷纷调笑小夫妻感情好。
他俩耳力都不错,向禾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手,“太激动了……抱歉哈。”
贺岁安轻喝一声将手负在身后,“走吧,去西市看看荣兴的铺子。”
“走!”
难题得到方案,向禾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两人走在前头,刑寂和竹楠紧跟在后,四人刚到平安大街,便听到欢呼声一片。
几人同时望去,只见连接城门的平安大街入口,有一队兵马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将军骑着黑色大马,黑色甲胄披身,待靠近了些,才看到那将军的模样,五官深邃,满目笑意朝百姓们招手。
在他转目之时,与向禾目光交汇的同时,向她点了点头。
向禾疑惑侧头,“那是将军?”看到贺岁安也在看着那将军,而眼神中的深邃透着别样笑意,“你认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队伍越来越靠近,他伸手将向禾往后拉些。
刚站定,队伍已经来到跟前,那黑马上的将军笑着侧头,“多日不见,这位是……?”
“你先进宫,改日空闲再小酌一杯。”
将军微微挑眉,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在欢呼声中走远。
待人群越来越远,向禾动了动被抓住的手,“你认识的人还挺多。”
贺岁安收回手往西市走去,“周游学习时认识不少朋友,认识他时还是在八年前。”
向禾缓步跟上,大伞在身后转动,“难怪……你认识当兵的,认识经商的,朋友涉猎挺广泛。”
听她所言,恍惚间想起以前的经历,双唇抿着勾起笑意,“年少志气,大家都做到了。”
“嗯?”向禾恍然仰头,“原来你们还有过约定!”
少年志气,好有青春的气息!
贺岁安侧眸看她,“我们三人,八年前在锦州相识,各自立下誓言,如今只差我了。”
这倒是让向禾没想到的,他们三人竟是一同相识。
“你这不是就差殿试了吗?咱们早点儿回去,今日哪里都不去了,明早我们送你到宫门前。”
回想起一路,似乎她很紧张科举,即便很重要的事,她也会先放下,待科举之后才去做。
他知道向禾是为了让他放心,但似乎过分看重。
眸光微动,眼底浮起一团光彩,“你为何这么紧张我的考试?”
他眼中光芒向禾看得清楚,一时讷讷,很快扬起笑意,“古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肚里没有半点墨,连生意都做不明白。”
她踏着欢快的步子走着,“你有这个能力当然得重视;在这里能登上青云路,可是很艰难的,更别说你的抱负远大,我总不能拖你后腿。”
就连向家村那些粗鄙的人,都知道要学上几个字。
向禾能猜到他的心思,但现在他不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而是先实现自己的抱负。
拥有了笔伐口诛的能力,还需要更重要的权势,才能助他对抗贺家人。
“走吧,镜花水月该想念咱们了,每回都留他们看家。”
第167章
古庙
三月十六,贡士们集结宫门外。
天未亮,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向禾等人也在其中。
他们陪着贺岁安排队,贺岁安将身上东西交给向禾,连平安扣都不能带进去。
向禾将他的东西放进布包中,拍了两下才觉妥帖。
他们只能穿着一身布衣进去,多一样有图案的东西,都得判定为作弊,实在严格。
已经走到宫门前,有官兵在搜身。
刑寂与竹楠抱拳颔首,“望公子顺利。”
蒋心月几人也在祝福,向禾只是抬起右手竖起拇指。
看她手中动作,贺岁安抬手按上拇指,“我定全力以赴。”
收回手,向禾笑道:“去吧,我与他俩会在这里等着。”
两人四目相对而笑,这一幕正好被赶来唐仪雪看到,她身边还有唐家大哥与大嫂。
不论两人是否亲密,贺岁安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可唐仪雪如何甘心?
她压下心间酸苦,面目带着笑意跑去,“表哥,我们来了!”
嫂夫人抱着稚儿走来,唐岁崇在旁护着,“爷爷心念着,我们便来看看,只需平常心对待即可,切忌心有浮躁。”
“岁安谨记。”
待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排队快到他了,大家走远了些。
正有官兵给他搜身,一位中年男子却走来,那人使得唐岁崇几人变了脸色。
向禾侧头看他们脸色,大致能猜出那人是谁。
“这会儿你还有机会,”贺茂德沉着一张脸,“进了这道门,那就是对本官的挑衅。”
贺岁安张着双手,官兵已经搜身完成,他一句话都没留下,转身朝宫里走去。
那洒脱劲儿,向禾看得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虽然听不到,但看那贺大人的脸色,向禾只觉解气!
亲生儿子都舍得抛弃,这样的父亲也不见得是个好人,更别说当初明明有许多办法查证,他为了脸面快速拍案。
就该无视他,锉锉他的气焰!
向禾走回马车前,蒋心月他们还有事情要忙活,留下食盒便离开。
唐岁崇与自家夫人互看一眼,走到向禾跟前话家常。
“向姑娘,不如与我们回去?你正好也能陪爷爷说说话,他时常念着你。”
“不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吧,反正今日也无事可做。”
“可殿试要考整日,你打算等到日落?”
向禾反手指着马车,“我要是累了可以上马车休息,你们先回去吧,代我向唐爷爷问好。”
见她铁了心要留在这里,唐岁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唤上唐仪雪离开。
只是他们刚离开,又来了一辆马车,先下马车的是宁婉婉,她急忙伸手扶着宁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