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就着半桶水洗脸,剩下的洗了一下这屋里不要的破锅,再把大半只兔肉用砍刀切开,留下半只今晚和明晚的份量。
啥都得将就,向禾也不怨啥,虽然从没过过苦日子,但适应很快。
闻着不算香的肉,向禾馋得直吞口水,向云更是扒在灶旁,两眼放光一瞬不瞬地盯着。
看她模样,向禾笑着捏她脸颊,“馋了?”
“嘿嘿。”
看着锅里的肉,虽然不多,但总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肉,记忆中自从向大勇带了兔肉回来,他们老三家一口都没吃着,就他们吃了收起来,不给老三家进灶房。
钱和肉都被那李氏看得紧,老大家的惯会哄李氏,这才吃得满嘴油光身体肥胖,而老三家一个哑巴,一个受惯了气,只会埋头苦干嘴巴不甜没心思,难怪养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瘦弱。
向禾搅弄着锅中肉,想着原身也已经十六了,这身子瘦得跟十二三岁似的,一看就营养不良。
又想起在她十四岁那年,李氏也打过卖孙女儿的主意,只是那家的上门来没瞧上,本来想着强卖,但那媒婆子扭头看上同村的另一个姑娘,硬是没要她。
李氏窝着火死命让原身干活,从早到黑,家里轻便不轻便的活儿,都被她一个人做了下来,连夜间巡田都让她自个儿去,真是不担心被人拐了去。
向禾想得出神,扒拉灶台的向云眼含疑惑,“阿姐?”
轻声唤回思绪,向禾扯出一抹笑意,“咋啦?还不能吃呢,要等阿娘回来。”
“我不是要说这个……”
向禾歪头看她,“那你想说什么呢?能不能告诉阿姐?”
向云眨巴着眼咬唇,双手在身前绞弄衣摆,小脸红扑扑,“感觉……阿、阿姐有些不同……”
八岁的向云也是会想事儿的年纪了,向禾蹲身抽出一根柴火减弱火势,侧身双手搭在她的双肩,眉眼弯弯,“阿姐如何不同了?”
眼前的笑温柔明媚,向云有些看呆,她还是第一次在自家姐姐脸上看到这样的笑,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笑……
她没由来红了脸,也跟着笑得眼弯起来,“阿姐爱笑了!”
清脆的声音喊停了正要跨过门槛的苏氏,她抱着布包怔在原地,向禾的笑映衬在她眼中,嘴边的笑意恰到好处,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向禾这样的笑。
心中不知为何顿了一下,一股沉重的伤感油然而起,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禾丫头不是……禾丫头……
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苏氏自己都吓了一跳,手上的布包差点儿掉地上,眼前出现一道身影,向禾正伸手向她,脸上的笑浅了许多。
“阿娘,这个给我吧。”
神色明显慌了一下,苏氏将布
包递给她,“我、我还摘了些野菜,洗一下直接放肉里煮吧……”
“好,”向禾解开布包分辨草药和野菜,“对了,咱们没有碗和箸,阿娘去找木枝削几根?”
“额、行……”
苏氏有些发愣转身,再跨出门槛时与向大勇相视,他眼中难以言喻的莫名感伤,让苏氏再次发愣,她张了张嘴想要问,眼角却瞥见向阳那张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出去寻木枝。
向大勇看着她的背影,心间酸楚复加,在想要不要跟她说实话,但看她方才神色,想来也是有所怀疑。
只是另外两个小的,不知该不该让他俩知道的好……
屋里的向禾仔细洗着野菜,一双眸子映入水光,她是看到了苏氏的神情,自然能猜出个大概。
今早向大勇没有给个确切回答,被李氏那老虔婆打断,今晚月黑风高夜,正是阴物横行时,正好不用赌气给清魂向禾,让他们见一面更好。
心里这般想着,手上也将野菜扔如锅中,一下一下用削尖的树杈子搅拌着,吸吸鼻子朝屋外喊,“可以吃了!”
第15章
良善男鬼
日上三竿,大家伙儿早午饭一起吃了,苏氏下地干活,两个小的捣拾家里,还顺便去买村长家中买了些钉子回来,而向大勇用砍刀劈着向禾砍回来的竹子。
向禾就跟有使不完的牛劲似的,一趟一趟往家抬砍的竹子,就这么往返不知多少趟,天际逐渐昏黄,苏氏挑着两桶水回来,向云也抱着一大堆的野菜回来,小脸都弄脏了。
他们分到的那亩地只有谷子,向禾打算在自家门前的空地上,开辟一片菜地来种,不然冬天可没野菜,更别说出去买。
“呀!赶巧了!我带了些碗来,还有馍馍和菘菜呢,今晚好好说道说道!”
四婶儿挎着篮子上来,瞧见竹子绑结实的桌子,张嘴就是夸赞,“老三手艺就是好!改天给我家也弄些物什,买的!”
向大勇笑得憨厚,“不、不大结、结实。”
“哟!真会说话了!这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四婶儿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放下篮子就帮向大勇绑小凳子,他只有一只手,只能夹着大腿绑,有些不大紧,四婶儿双手拉起就牢固许多。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会哭来着,咋就不会说话了。”
向大勇脸色一僵,四婶儿察觉自己说错话,赶忙摆手扯开,“哎哟,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晚吃啥来着?”
“兔……”
“兔肉好啊!我可馋好久了!我家那个不顶用,老是逮不到,今儿可有口福咯!”
向禾回来便看到和睦景象,她一身粉衣裙摆早已脏乱,可也顾不上形象,得先顾着肚子,赶忙招呼向云去生火,因为她不大会。
就算有这个记忆,但动起手来又不一样。
忙活了好一会儿,总算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大家伙儿围着新做的桌子吃肉,虽然不多,但一人吃一两块已经很满足。
有了四婶儿的加入,苏氏和向大勇的话都多了些。
直到天际全黑,四婶儿还有些意犹未尽,她走下斜坡往回看,“阿慈,明儿个赶集去不?你家也得买些杂什,不然连吃饭的碗都没有。”
四婶儿看不清苏氏面露难色,向禾蹿到苏氏身旁摆手,“明儿个我陪阿娘去,四婶儿记得等会儿咱!四婶儿慢走!”
“好嘞!”
看着四婶儿离去的身影,苏氏脸色依旧,“咱们也没多少……”
“放心吧,得先紧着杂什,”向禾推着她的双肩往屋里推,“阿娘快些让他们擦身子吧,一会儿有件事要跟您说。”
闻言,苏氏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向禾不再说话,坐在外头遥望夜空明月,十分清亮。
也不知坐了多久,后头传来关门的动静,还有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向禾才坐着回身看他俩,双手在腹前掐诀,向四周借阴。
不多时,她身边泛起淡淡白光,向大勇满眼激动,苏氏则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她不知道接下来看到的画面,能不能承受得住。
那一模一样的影子再现,苏氏眼泪夺眶而出,几步上前想要抱住那飘零身影,却无法触碰,捂着嘴克制哽咽着。
“禾丫头……”
向禾轻叹一声,起身走向桌子拿起苏氏放下的衣衫,“有什么话你们尽管说,但小声点儿,莫让小阳和云丫头听到,免得吓着他们,我去后山河边洗漱,一会儿便回来。”
苏氏急急回头,“禾……姑娘……”她也不知该如何唤其姓名。
向禾只是偏头笑笑,“我与你女儿同名同姓,这是缘分也是注定。”
她拿起衣衫不再言语,循着原身记忆往后山走去,踩着今日踩过的小路,没有任何情绪,那对人的笑意也不再,只是平静地走着。
这一路踩着月光行走,翻过半座山总算抵达,前方坡下小河闪着粼粼水光,她快步跑下去,观察一遍四周,发现没人会来,才脱衣下水。
这入秋的天儿,河水清凉许多,但她这身子黏腻了一整天实在难受,再冷也要洗一洗。
这四周树木林立,月光只能钻缝隙透下来,她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在这漆黑的夜晚,晚风吹过使树叶沙沙作响,地上树影随风摇摆,好似有无数只手在游走。
向禾擦拭着身子没有抬头,“别闹。”
树影还在游动,向禾无奈轻叹,“我只想好好洗个澡,你最好乖乖的别闹,不然……”
两个字轻轻跳出,那树影竟然停了下来,诡异的是树枝还在摇曳着,地上树影停止,任谁看了都得吓得丢魂。
可也静止不过半分,树影再次动起来,那四面八方的“手”似是能看见一般,直接冲着向禾而来。
向禾猛地站起身来,带起一片水花遮挡身子,伸手将干净衣衫快速套身上,一甩长发转身向后,右手扣印,那地上树影竟然再次止住。
她缓缓抬眸,一双眼在这漆黑中闪烁寒光,目光落在正前方的一棵大树下,“有事说事,别玩儿这么无聊的把戏。”
地上树影忽而全部缩回,重新恢复原本模样,而那大树底下一个黑影微微闪动,在向禾冷漠的注视下,黑影逐渐清晰。